厉观澜止住脚步,目光突然戒备起来。


    贺闯也停下身,无波无澜看向他,没有开口。


    车停在两人身旁。


    车门打开,宫秘书从车里下来,难掩激动叫道:“厉总!”


    看到自己的秘书,并没让他松一口气。贺桉拿到公章的事,还没调查清楚,宫秘书跟贺闯走在一块,或许是什么局中局。只是此刻心力交瘁,他不愿去想。


    “多亏贺二少跟踪小贺少爷才能找到您,您还好吧?”


    “没事。”


    “需要报警吗?”


    “不用。”


    说话时,宫秘书打开后座车门,厉观澜看一眼贺闯,对方站在几步外,像一座静立在晨光下的雕塑,觉察到他的视线,目光动了动。


    厉观澜麻木的偏过脸,坐上车,车门干脆地关上。


    宫秘书走到贺闯面前,两人轻声说着什么,难以听清,很快,宫秘书走到车门前,与他礼貌道别,上车后,神情已经调成随时待命的工作状态。


    “厉总,我们去哪?”


    厉观澜余光睨着窗外,“去栖园。”


    “好的。”


    车子发动,调头,行驶在宽阔无人的大道上。


    后视镜中,树影在淡金色日光下化成绿色的波浪,远处的人影倏忽变小,小得像一只孤零零的石子,可以被人一脚踢到很远的地方。


    厉观澜脑袋斜枕在后座,看了片刻,在车即将拐上另一条绿林道时,他说:“停下吧。”


    宫秘书缓踩刹车。


    车在道旁停下,上方是叠密浓绿的梧桐树叶。


    他打开车窗,凉风拂过发丝,镜中远远的后方,一人的身影渐渐变高变长,他在全力奔跑,但右腿似乎使不上力,停顿感明显,在平坦无比的道路上,跑得颠簸狼狈。


    呼——


    不到一分钟,另一边车门被打开,剧烈喘息与高大身躯一同被塞进车厢,像要挤占每一寸空间似的。


    厉观澜看了一眼上车的人,然后失去兴趣般,将目光又转向窗外面的景色。


    贺闯两手撑在膝头,平复着急遽的喘息声,一言不发。


    宫秘书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默默发动引擎,车子再次行驶起来。


    到达市中心,天光大亮,人行道两端,聚集很多等红绿灯的上班族,赶公交、赶地铁,神情麻木,脚步匆忙,又过十多分钟,车进入栖园地下车场。


    撑着疲倦到极致的身躯,听宫秘书汇报完公司目前的情况,除了秦省项目无限期停工外,其它大小项目按部就班有序推进,贺桉并没有对他的公司管理,造成实质影响,毕竟那些高管和股东也不是吃素的。交代几句,厉观澜便让他回去了。


    等宫秘书离开,从上车到进入公寓,仿佛完全失去语言系统的贺闯,也从沙发起身,作势道别。


    厉观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浅褐色瞳孔中有恨意,有厌烦、有审视,还有……在他变得瘦削脸庞上,眉眼更加深邃锋锐,透出的情绪如此赤裸裸,不加掩饰,如寒冷冰锥,扎向直视之人的心口。


    贺闯在他凝固的注视下,血液逐渐停滞周转,他尝试着,缓缓绕过桌角,来到厉观澜的面前,蹲下身,左膝抵在地板,仰视着他的脸庞,轻声道:“我可以留下来吗?”


    厉观澜眼珠往下凝了凝。


    三百多平的公寓,实在太大太空旷了,两只乌龟根本填不满。


    连沉默都稀薄的有些难忍。


    贺闯余光中看到厉观澜裤脚有一圈发黑的湿痕。


    “湿了。”


    低下头,动作轻柔,慢慢卷起他被水浸湿的裤脚。厉观澜仍冷漠盯着他,皮鞋被脱下,放到一旁,黑色袜子也湿漉漉,进了很多水,贺闯帮他脱掉时,温热手指触到他冰冷皮肤,厉观澜抓实掌心下的皮椅,抬脚猛地踹上他的肩膀。


    贺闯手撑在地板,微微后仰。


    “滚开!”


    贺闯略微偏头,安静注视厉观澜,看起来并不想他离开啊。


    力气也没多大,更像在生气的报复。


    “对不起。”贺闯被突然踹上一脚,也会生出怒火,不过只是一瞬,毕竟厉观澜总是这样,次数太多,火气也习惯自己消散了。


    “我不该不接你电话。”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滚开。”厉观澜咬牙切齿,“看见你们,我觉得恶心。”刚离开贺桉那个神经病,又要看贺闯假模假样,惺惺作态扮无辜。


    贺闯说了一声好吧,从地上麻利站起,垂眸瞧着面无表情的厉观澜,“我走了,有事联系,再见。”


    说完,拖着上锈般滞涩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只是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客厅传来“砰”的重物落地声,贺闯扭过头,看见坐在沙发上,苦大仇深的厉观澜,此刻正倒在茶桌与沙发之间,人事不省。


    厉观澜缓了缓力气,睁开眼,就看见贺闯近在眼前的焦急脸庞,“你怎样?感觉哪里不舒服?打起精神,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将他横抱起来,冲了出去。


    医院吵闹,厉观澜不想去,有气无力摆了摆手,“放我下来。”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贺闯脸色严肃,出去时门都没关,但电梯一直停在一楼,不知道干什么,他气得踹了一脚墙根。


    “放我下来!”厉观澜口气更不好,双手推开他的肩膀。贺闯担心他太过激动,做出极端的事,只好先将人放下。


    电梯终于上行。


    厉观澜却挺着微微摇晃的身形,走回家中。


    贺闯追上去,以为会吃一个咣当作响的闭门羹,但并没有,大门敞开,厉观澜穿过客厅,去了厨房,


    贺闯叹了一口气,跟随他走进去。


    看他打开冰箱,目光停留一会,又啪的关上冰箱门,跟冰箱惹到他一样。贺闯停在厨房门边,“你饿了吗?”


    连能喝的水也没有。厉观澜呆立在流理台前,闻言,面无表情道:“我饿了。”


    贺闯心像被门挤了一下,流过急遽的痛感,刚才是饿昏了吗?贺桉不给他饭吃吗?几天没吃饭了?他越往下想,心口越疼得发紧。


    “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快一点的。”


    “嗯。”


    第85章 霸总有话说


    栖园附近都是高档小区、豪华酒店和奢侈品购物中心,贺闯走过一条装潢时尚的长街,终于在拐角看到一家便利店,迅速买完现有的食物,奔跑着返回,一来一回不过十分钟。


    身上留了不少的汗水,把袋装的还散发热度的食物递给厉观澜。厉观澜坐在沙发上,还有些发懵,他是在楼下买的吗?楼下好像没有卖这种东西的商店。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贺闯不用闻,就知道身上的汗味有多败坏食欲,因为看到厉观澜在皱眉。


    厉观澜从鼻腔中嗯了一声,不太乐意吧,也不知道不乐意什么。贺闯想了想,帮他把袋中的食物,一一摆了出来,茶叶蛋扒皮、热饮插上吸管、三明治、饭团、吐司撕开包装,包子、馅饼放到一边,抽出餐巾纸,又洗了一些水果。


    坐享其成的厉观澜,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低头拿起热饮,放到嘴边慢慢吸着,即使饿急,吃相仍旧优雅端正。


    “我去洗澡了。”


    又重复一遍,还是没回应。贺闯自己离开。


    快速地洗了一个凉水澡,找到厉观澜的内裤和衣服先穿上。走出来时,厉观澜只吃完一个包子,喝了半杯燕麦奶。


    贺闯边擦拭还在滴水的卷发,边坐到厉观澜对面。


    “还想吃别的吗?”


    “这些就够了。”


    “好。”


    “你这有备用的手机吗?”


    “怎么了?”厉观澜撕下一片吐司,冰冷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贺闯道:“走的时候,没带手机吧,如果这里也没有,我等会出去帮你买一个。”


    “不用。”


    “哦,看来是有。”


    不再说话,贺闯擦干头发后,把额前的散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没有事情做,就盯着吃饭的厉观澜。厉观澜不高兴地瞪他一眼,贺闯只好移开视线,打量许久不曾来过的公寓的边边角角。


    等厉观澜吃完饭,贺闯道:“应该叫两个保镖过来。”


    厉观澜冷笑道:“你是不是很高兴?”


    “……”贺闯把潮湿的毛巾铺在膝盖上,目光从困惑到顿悟,他戏谑地弯起唇角,“我该高兴什么?”


    “你以为那点欠款就可以搞垮我的公司?”


    “什么欠款?”


    “哼,少在这装蒜!”厉观澜叠起一条长腿,疏离地靠在沙发上,“你跟和贺桉联手,假意借款给我,在项目出事后,一面施压催款,一面偷换合同,堵死公司的前路和后路,不就是想报复我?!”


    “为了你们这些庸俗无聊的感情,把别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简直愚不可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