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心里对与洛文书合作抱有很深的顾虑,为了打消顾虑,只好用了些手段,将河图集团的核心技术团队挖了过来。这事非常不地道,相当于剜走循环血液的心脏,只留下洛文书一个大脑,根本支撑不了这所科技黑马的运行。


    霍明玉先打电话质问,语气温温和和,言辞却逐渐犀利,厉观澜的行为危及到霍家的利益,必要时候,她只能不客气地掀桌了。


    厉观澜提出技术入股,继续智能模型的研发,不会让霍家的投资功亏一篑,平息了霍明玉的怒火。


    洛文书来公司找过他,厉观澜没见,让王楠带人去协调了。


    到中秋这天,厉观澜的精神前所未有的紧绷。


    参观的会场大门前聚集许多随行官员、工作人员、新闻记者、安保警察。厉观澜站在人群最前面,迎接三位中央领导进场。一行人握过手,简单寒暄两句,在媒体镜头的喀嚓声中,往会场的展示区走去。


    展示区定在安城的一座综合医院,所有医疗设备与服务器械,从诊前服务、临床诊疗、住院监护都采用AI智能辅助。


    门诊大楼有仿生导诊陪护机器人、医技楼有适应各个科室精细化操作的核心智能机器、住院病房可以见到喂水喂饭、自动检测血压等的护理机器人与帮助患者骨骼修复的仿生康复机器人……


    技术人员跟在众人左右,如数家珍地讲解各类设施的功能与采用的先进技术。


    走到七楼的重症层,厉观澜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颤数下。


    这样紧要的时刻,厉观澜自然不会去看手机。


    但手机隔着薄薄的布料,不断震颤,顺着大腿温热的皮肤,一直攀爬到他绷紧的背脊。厉观澜心底生出些不详的预感。与身边的王楠做了一个手势,借口去洗手间,暂时先离开参观的队伍。


    走到最近的洗手间。


    拿出手机,是贺闯的来电。


    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肯定没有好事。


    厉观澜犹豫再三,还是按下接通。


    “厉观澜,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打了这么多遍,你一直不接。”对方似乎吐了一口气,咬紧的语气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到底是谁在不接电话。厉观澜今天心情好,不跟他浪费情绪。“什么事?”


    贺闯轻轻嗯哼了一声,“行啊,把洛文书的团队挖到自己公司,又干了一件黑心事。”


    “……”厉观澜实事求是道:“要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做。”


    贺闯哈哈笑两声,“行,说得也没错,不过,你真以为这个问题解决了吗,你不相信洛文书,相信跟着他十几年,从无到有的团队,你是太高估金钱的魅力,还是太低估人心的重量?”


    空气倏然静默,半晌,厉观澜一字一顿道:“什么意思?”


    贺闯戏谑的低笑,像一阵柔柔的风拂过厉观澜耳畔。


    “十分钟内,我能让这家医院的所有智能机器,全部罢工,你信不信?”


    厉观澜沉默着,周边空间仿佛无限缩小,挤压出类似耳鸣的嗡嗡声,他下头,语气冷如寒冰,牙根森森发抖,“贺闯,你敢这么做,咱俩就真完了。”


    隔着医院洗手间的单薄门板,外面走廊外,传来小孩欢笑跑闹声,接着扑通一声,笑声变成嘹亮哭声,几道脚步匆匆跑来,有轻声安慰、有严厉责骂。


    洗手间里面,厉观澜站在门后,一手撑住门板,手背上青筋分明。


    他心里明白,如果贺闯铁了心要对付他,芯片的病毒事故不会提前一个月出现。


    沉默,火烧一样蔓延。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行走的声响,一直没有减轻,直到风卷海浪拍打水面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涌进厉观澜的耳道。


    贺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打趣,声线平直而冷漠,道:“我很清楚知道,只有摧毁你的公司,我才能完全得到你。如果我再不动手,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跟别人跑掉。”


    审时度势是商人的基本修养。听完贺闯执迷不悟的昏话,厉观澜决定先退一步道:“贺闯,你听我说,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我明天去找你,我们当面说,好吗?”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见一面。”


    “我说了可以商量。”厉观澜很耐心的重复一遍。


    “十分钟。”贺闯道:“你考虑考虑,是选择跟贺桉离婚,还是放弃安城的项目置公司于不顾。”


    离观澜气极反笑。


    “好。”


    “好!”


    厉观澜恶狠狠道:“我答应你。”


    “贺闯,你想和我结婚,那你回国吧,后天,在栖园公寓见。”


    手机对面陷入长久的沉寂,厉观澜听见贺闯的呼吸声,像凌晨时分起伏的潮汐。


    两个人就这样浪费着时间。


    久到厉观澜心底忐忑贺闯知道自己在哄骗他。贺闯闷声笑起来,厉观澜能想象他笑得模样,双臂搭在栏杆上,头枕在臂弯中,露出金发蓬松的后脑勺。


    厉观澜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该这个时候,去想些不着调的男情女爱。


    贺闯笑完了,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既然这样,那先叫一声老公。”


    “……”厉观澜脸色发黑。


    “怎么?”贺闯语气里含着笑,那微渺的笑像一股冷气,在热喇喇的空间里,攀咬住厉观澜脖颈上的皮肤。“就算是骗我,随便说两句谎话敷衍我,你也该施舍我点诚意吧。”


    “提醒一下,亲爱的,你还有三十秒。”


    厉观澜无法了。他以前怎么算不出来,有一天,他教贺闯的东西,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他宁愿贺闯还是那个只想得出拦车这种馊主意的蠢货。


    “老……你……你想死吗!”厉观澜维持不住谈判该有的态度,他用脚踹了一下门板,骂完后,逃避似的闭住眼睛,攥紧拳头,将额头抵在门上,咕哝了两个字。


    声音即停。


    沙沙墨蓝海浪在大洋另一边,在白日的另一面,不轻不重拍打光秃的黑色礁石。


    半晌,贺闯冷笑道:“厉观澜,你是……婚后变傻了吗?这种话也要信。”


    嘲讽完,不等厉观澜发怒,了当地挂断。


    这种话是什么话?


    等中秋视察圆满收尾,厉观澜终于明白,自己被贺闯这个混蛋摆了一道,威胁机器罢工的话,根本是一个该死的谎言。从没这么狼狈的厉观澜,气得整晚睡不着,喝掉四瓶红酒,在栖园的公寓内,对着自己珍爱的金钱龟,神思醉醺醺,却没忘痛骂贺闯。


    翌日醒来,厉观澜头疼欲裂,心情却出奇的好,暗道这喝得什么酒,竟真可以一醉解千愁。


    从地上摸起手机,按了半晌,没有反应,原来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在床头的抽屉中找出一根备用充电线,屏幕一亮起,立即跳出许多未接通话,全部来自贺桉。厉观澜一边下滑,一边琢磨措辞回拨过去,这时,凌晨两点的一则通话勾住他的视线。


    是他自己拨出去的,通话时间足足三个小时多,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这通电话


    盯着熟悉到可恨的号码,厉观澜灌下肚的红酒似乎正急速往头顶回流,他有点晕,有点想吐。


    第72章 霸总有话说


    厉观澜懊悔不已,自己不该喝这么多酒。


    他当然不能去问贺闯凌晨那通三小时的电话里,自己都胡言乱语了什么!更不能厚着脸皮找补一句“喝多了,打错了。”


    在床上头晕目眩躺了半天,接到贺桉的电话,贺桉充满担忧的询问,让厉观澜清醒几分,搪塞完夜不归宿的理由,挂断电话,他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安城项目临近收尾,这个时期,更不能疏忽放松。


    从衣柜中找出搭配成套的西装,穿戴齐整后,神采严正,丝毫看不出昨夜宿醉颓靡的影子。


    宫秘书惴惴不安等了一上午,从昨晚起,贺家小少爷就不停打电话过来,询问厉总的去向。宫秘书是知道的,但受到厉观澜告诫后,他便不敢直接告诉他。不得已,宫秘书又给厉观澜打去电话,但一直是占线状态,这可太奇怪了。


    厉观澜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处理文件,宫秘书进来汇报工作行程时,恍惚生出厉观澜上午一直在这里工作的错觉。


    “厉总,下午五点,与城建部的饭局订在谭云山庄。”


    “明天中午十一点,帮您约了发改局的李老与王主任。”


    ……


    宫秘书语速不快不慢,厉观澜仰靠在座椅中,手指挑开桌上台历的某一页,“怎么这么多饭局。”


    低声咕哝了一句。


    宫秘书面色一怔,道:“要帮您推掉几个不必要的吗?”


    哪有什么不必要,能推到厉观澜面前的,都是不得不去的重要饭局。


    宫秘书想推掉一桌,肯定得绞尽脑汁,另辟蹊径。


    厉观澜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二十八号到月底,我有其他事,把这三天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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