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一行诗,笔迹洒脱,力透纸背。


    ——我生长起来,只是为了你。


    卡片夹在双指,微微颤动。


    厉观澜眉头压下去,想把卡片攥成一团,似乎显得恼羞成怒,在指间停留片刻,他哂笑着丢回玫瑰中去。


    “告诉他,我收下了。”


    视线扫了眼旁边的保镖,垂手立在旁边的保镖,立即走过去,接过纪洄手里的玫瑰。


    纪洄点头,淡然微笑,没说什么,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像朵飘然的云似的。


    厉观澜走下车。


    保镖问:“这花?”


    “扔了。”


    “哦哦好。”


    保镖单手提着捧花,朝离他最近的垃圾桶走去。


    往机场去的厉观澜忽然转过身,提声道:“等一下。”


    保镖停下脚步。


    “卡片给我。”


    跟在身侧的宫秘书立即小跑过去,摘下玫瑰里摇摇欲飞的卡纸,送到他眼前。


    厉观澜盯着纸上这行没头没尾的诗,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上,因为炎热,只穿一件白衬衫,收束在休闲的西装长裤中,身姿修长亮眼,热风使他额发翻飞,好一会,他看够了,把卡纸随手放进裤兜中。


    他摸不清贺闯的招数,对两人的之后,并不看好,甚至隐隐不安。


    临上机的前十分钟,厉观澜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贺闯的号码。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过去,还是同样的状态。


    厉观澜想问他,动没动安城的项目,贺闯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知道他要问什么?那束玫瑰代表的是示爱,还是对昨天谈判失败的挑衅?


    厉观澜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手中的卡片攥得满是折痕,伸展不开。


    如果贺闯真能将安城的项目撬开一条缝来,厉观澜露出冷笑,那他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晚九点,厉观澜落地国内,给贺桉发了一条信息,直接赶去公司。


    负责安城项目的高管都等在会议室里。


    见到厉观澜走进来,不说话,只是往那一坐,脸色看不出喜怒,众人既忐忑,又觉得有了主心骨。


    技术部总监道:“病毒是从内部的芯片烧录口,直接写入芯片 Flash 存储区。”


    管理部一拍桌子,“是有内鬼,我就知道!!你们技术部的用人系统有问题,我说了很多次,现在好了,这么大的项目,给凿出一块大洞来!”


    统辖流程的陈经理制住管理部的推锅,问:“查出是谁了吗?”


    技术部:“有三个可疑员工,正在排查,也派人盯着了,不能跑。”


    项目部王总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省主管部门?”


    管理部哼了一声,“告诉他们,马上中央的领导就要来视察项目,这个时候出差错,他们为了脱责,肯定毫不犹豫把所有吃亏的事,都推到公司头上。”


    “要是不上报,官方知道了,下来的责罚只会更严重!”


    “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七嘴八舌吵了开来,平日里斯文庄重的领导,扯到重大利益上面,就顾不得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了。


    厉观澜听着他们的争论,低头,审视手头的芯片事故报告。


    A2批次的智能芯片全部损毁,庆幸的是,仿生机器人固件未被篡改,清理完病毒,修改安全密钥后,能重新使用。


    纽伦堡的技术团队已经到位,但芯片需求量过大,程序精密,配套升级加固一系列底层安全程序,他们没办法在中秋前,更换等额的主控芯片。


    去哪找相匹配的现成的智能芯片?


    厉观澜脑中飞快思索,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第69章 霸总有话说


    厉观澜不是有亲和力的上司,在座三分之二的高管,都遭受过他疾言厉色的责骂。这次,安城项目出了这么大麻烦,众人心知,面对的责罚只会更严重。


    提心吊胆等了半晌,没等到劈头而来的疾风暴雨,厉观澜看完报告书,随手甩在桌面,面色出奇平静,让技术部详细汇报目前产线的情况,听完后,制定出简要的补救纲领,各个部门协调执行。


    散会后,又带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去边郊的综合园区,实地了解感染病毒的产线。


    再回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从上飞机到现在,没睡过整觉。厉观澜看起来跟个铁人一样,但终究不是铁打的。


    批了桌上几份文件,眼皮直往下垂。厉观澜抓起椅背上的西装,躺沙发里眯了一会儿。


    办公室有睡觉的房间,洗漱换衣,又得费时间,一折腾,估计困劲也淡了,不如沙发上打个盹方便。


    厉观澜刚睡下,半梦半醒的状态,光怪陆离的梦境就纷至沓来。


    什么都模模糊糊。


    有道人影走过来,低声细语,笑着蹭他的耳廓。


    之后的行为越发不堪。


    厉观澜在沙发中曲起的长腿,渐渐夹紧了。


    推门声,走动声响起。


    似梦非梦的。


    “厉总……厉总……”


    “宝贝,舒服吗——”那道人影伏在他身后,低低喘笑,喉咙发出赞叹的闷哼。


    厉观澜身体一下变得轻飘飘。


    “厉总……”


    上方响起的声音,太过清晰,紧张又犹豫。


    厉观澜猛然睁开眼,心口跟按了弹簧似的,阵阵跳动。


    眼神失焦了一瞬,缓缓地,看清茶几另一边,站着屏声凝气,身体微微后倾的宫秘书。


    厉观澜收敛好梦境带给他的冲击,面无表情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西装,滑落到地面,“什么事?”


    音带磨损了似的,有些沙哑。


    “有两份急需签字的文件。”宫秘书俯身,把文件和笔隔着茶几,推送到厉观澜这边,而后,站直身体,目光像正直的士兵,平视沙发后面高大的盆栽。


    睡醒起来的厉观澜,几缕短发落在饱满的额头前,微垂着眼皮,衬衫扣子散开四五颗,露出健康紧致的麦色肌肤。


    厉观澜签完字。


    宫秘书弯腰去取,目光不自然地往另一方向游移。


    厉观澜疑惑蹙眉,视线朝他避开的桌下望去,


    这一看,脸上表情微妙僵住,仅仅一瞬,就随手捞起地上的外套,搭在□□。


    见过大风大浪的宫秘书,当做什么没看见,四平八稳汇报北美那边的收尾工作。


    说完后,迟疑了一瞬,又道:“刚才贺桉少爷来过一趟,见您睡着了,就去旁边的会客室坐着等您。”


    “怎么不叫醒我?”


    厉观澜搓揉眉心,瞟了眼腕表,竟睡了一个多小时。


    平常过下班时间,贺桉没事的话,也会来公司等他。在厉观澜说过一次没必要后,贺桉就只在公司门口等,不进他的办公室。


    没必要不是这个没必要。


    在贺桉曲解他的意思,但坚持等他下班的一段时间后,厉观澜只好请他进公司等。


    “他说没什么事,让我不用打扰您休息。”


    “我知道了,下次把我叫醒就行。”


    宫秘书欲言又止。


    厉观澜扫了眼,那股空虚的躁意在清醒后,消褪得差不多了,他眉眼抬起时,又划出凌然锋芒。


    宫秘书后脖颈一凉,不说也得说了,“陪贺桉少爷去会客室的时候,他问起您在北美的工作,我就答了几句,他对迈尔斯很感兴趣,又多问了几嘴,我没说迈尔斯追求您的事,但贺桉少爷似乎是察觉到了。”


    “……”迈尔斯算不了什么,宫秘书没见到贺闯,但厉观澜担心他提起机场那束高调的红玫瑰。


    哭观澜拧了拧眉,冷声道:“正好柳源那还缺一个秘书,他远在国外,没有朋友,你这么喜欢陪人谈心,不如你去吧。”


    给曾和自己平级的柳助理当秘书,先不论职位的升跌,光想到柳助理小人得志的样子,宫秘书脸就苦得不行。


    不过他知道,现在厉观澜也就是警告他,不会真把他调走。


    “对不起,厉总。下次我会注意。”


    “先出去吧。”厉观澜摆了摆手,一脸心烦意乱的样子。


    厉观澜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质地较厚的黑色衬衫,脱衣服时,从镜中瞧见,胸前大块小块青紫痕迹,还是没完全消去,而左胸的银色穿环,更加刺眼。


    睡觉的房间里,有创可贴,他从搁置了乱七八糟事物的抽屉中,翻腾出来,贴在胸口上。再穿上衬衫,旁人就很难看出穿环的形廓。


    会客室,下午五点多,天色还算明亮,不需要开灯。贺桉听见开门声,放下手里的杂志,转头看过去。


    厉观澜就站在门外,手握门把,没走进来,“刚忙完,走吧。”


    贺桉去他办公室时,他躺在沙发,面色有些疲倦,贺桉不忍心叫醒他,于是退了出去。相较出差一两个月,一周时间不算长,眨眼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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