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桉双手捧着脸,注视他,开口:“只是感觉时间好快,有些不真实。也许正因为这点感伤,威尼斯的水才会显得特别浪漫。”


    厉观澜若有所思笑了笑。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


    贺桉洗完澡,看见厉观澜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开线上会议,他抬眼瞧见他,摘下蓝牙,淡淡道:“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


    这小一个月,厉观澜每晚都要处理工作,等他结束,贺桉已经睡着了。


    新婚当晚,厉观澜喝了太多酒,洗完澡便睡下,所以从结婚到现在,两人没有一点实际进展。


    贺桉勉强笑了笑,但摇头道:“不,这次我要等你。”


    厉观澜一怔,脸上露出一副无法处理当前难题的僵滞。


    他果然是在躲避这件事啊。


    是因为贺闯吧,休息室看到的一幕,又闪现在贺桉眼前,他望着厉观澜为难的表情,生出难言的快意,要摧毁贺闯留下的一切,才能重建他贺桉的一切。


    厉观澜半扣下屏幕,“那好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要是困了,先睡也没关系。”


    “不会。”


    “……”


    投资部总监、部长、项目部经理、风控、技术专家、柳助理等一干高管,穿着整洁的西装,顶着青黑的眼圈,上了一天班,又在凌晨四点爬起来,汇报项目信息,听厉观澜下达工作指示。


    要命。


    老板度蜜月,他们下地狱。


    “喔喔————”


    柳助理以为起太早有了幻听,左右看看,嘀咕:“哪来的鸡叫?”


    “咳。”项目王楠揉了揉眼眶,“小事小事,前两天我妈给我送了只土鸡,还没杀,放阳台养着。”


    投资总监抻了抻老腰,趁机道:“不早了,是不是到上班时间了。”


    “九点了,今天还有实地考察,,不能迟到啊。”


    说完,都期待地看向厉观澜。


    厉观澜看一眼调整到威尼斯时间的腕表,凌晨三点多。


    贺桉大概睡了。


    “散会吧。”


    刚说完,屏幕齐刷刷黑下去,独柳助理还没挂。


    厉观澜很满意,无愧是他的心腹,道:“还有什么事要说?”


    柳助理梦游般嗯了一声,啪地挂断屏幕。


    原来是睁眼睡过去了。


    “……”


    厉观澜合上笔电,拿过桌面的水,喝了一口,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刷着手机。


    贺桉长相是极好的,五官俊秀,气质温润。


    但厉观澜没有和他做|爱的欲望,甚至感到排斥,第一次生出,自己绝对不行,绝对做不到的念头。


    任务既然没有说必须与贺桉做|爱。


    他就不用勉强自己。


    洗漱完,走进睡觉的房间,床头留有一盏橘色小灯,贺桉躺在左侧,背对他,被子盖到腰际。厉观澜等了会,见他没有动静,心头登时一宽。


    轻轻掀开被子,不夸张说,厉观澜很少有过紧张的情绪,但在自己上床,躺下,翻身,把被子盖在身上,四肢神经都处于紧紧绷着的状态。


    伸手按掉灯,房中黑下来,缓缓地,月光描出屋内陈设的轮廓。


    厉观澜闭上眼睛,很快睡过去。


    两人之间隔两臂的距离。


    黑蒙蒙的房间里,贺桉睁开眼睛,无声叹息。


    这样的话,为什么最后要选他?


    难道一点爱也没有。


    寂静夜晚,威尼斯的水流在轻盈月色下,潺潺流动。


    贺桉心绪反而更加愁闷。


    为什么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都会被贺闯抢去。


    厉观澜以为拖延与逃避就能解决问题?


    他会让他彻底爱上自己,忘记贺闯。


    第59章 霸总有话说


    回国后,厉观澜很快将自己拨回工作状态。


    开完一场风控会议,厉观澜走出会议室,走廊墙壁斜涂一片橘色日光,走过一扇窗,宫秘书跟上来,道:“来面试总助的李小姐已经来了,在二楼等您。”


    会议室的大门又被推开,脚步声谈话声流泻出来。


    厉观澜一怔,这阵子太忙,一时忘记柳助理被他调去北欧分公司当首席的事。


    “五分钟。”


    “好。”


    “厉总!”宫秘书前脚刚走,市场总监林有为快步走过来,扯了扯领带,问:“最近业内有个小道消息,是关于贺家的,不知道真假。”


    “什么?”厉观澜拍了拍他的臂膀,两人边走边说。


    “据说是贺家在海外产业遇上了个大麻烦,资金出现庞大空缺,现在正以投资境外产业名义购汇逃汇,拆东墙补西墙。”


    “从哪听来的?”


    林有为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昨天一个饭局上,贺家公司的老供应商陈总说起这件事,他也是听旁人说起的,我想,他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因为贺家在他家还有一笔项目尾款,拖了半年,没能结清。”


    “我知道了。”厉观澜坐进办公椅,手握成拳抵住下颌,思考半晌,道:“找人查查贺家海外产业的状况,密切关注最近时间贺家的股票市场。”


    非法购汇套利的高敏感操作,只有当事人和经手银行的内部人员知道,怎么会轻易传出去?


    而且贺家是能源与制造类巨头公司,根深叶茂,资金充足,一个项目还不至于让公司东拆西补。


    只是……在基金行业,这类风险信息,绝不对忽视。它们像飞蝇,有的只是从眼前飞过,有的却能从某个空隙,钻入心肺。


    何况厉氏与贺家公司存在许多大型合作,一损俱损。


    林有为出去后,宫秘书走进来,提醒他面试总助的事。


    厉观澜让他代劳了,拿出手机拨打贺桉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观澜哥,这个时间你在公司吧,怎么了?”


    厉观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没事,你回家了吗?”


    结婚后,因为要两个人住,厉观澜只好放弃市中心的大平层搬到了东城的别墅。


    贺桉疑问地“嗯”一声,“还没有,是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回家?”


    “不用,我想咱俩很久没和你哥吃顿饭了,你今晚约一下他吧。”


    看似不计较贺铮之前闯进他办公室大动干戈,实际之后非工作,厉观澜绝不联系他。


    贺桉那边安静几秒,缓缓开口:“你说二……还是大哥。”


    “贺铮。”厉观澜知道贺闯现在不在京海,他与洛文书同去冰岛游玩去了。


    “嗯,我问问大哥。”


    “别说是我要你约他。”


    贺桉温和笑了下,“好。”


    十分钟后,贺桉那边发来吃饭时间与餐厅,在贺铮公司附近。


    厉观澜关上电脑,外面的太阳光还是很亮,走出去,可以想象扑面的热气,他将西装换成短袖,下楼坐车赴约。


    “怎么没订包厢?”到了后,贺桉起身迎接,贺铮坐在桌对面,非常礼貌地微笑,厉观澜点点头,环顾周边的桌位,有不少坐了人。


    “这样不好吗?”贺桉狡黠一笑,低声道:“这样,就算我们没有话说,也不会太尴尬吧。”


    说“我们”还是照顾厉观澜高高在上的自尊。


    厉观澜明白他的意思,没再说什么。


    贺桉起了一个话头,贺铮与厉观澜接两句,凝滞的气氛有所缓解。厉观澜便聊起最近的股市、国内外汇率,贺铮点到即止的评价两句,看起来两人在办公室大打出手的事,真的翻篇了。


    厉观澜谈到安城项目贺家承建部分情况怎么样。


    贺铮说一切如常。


    厉观澜问项目的大批量开展,公司会不会有资金压力,并提出可以提供适当帮助。


    贺铮笑着说,他是不是小瞧贺家?


    于是厉观澜如同随口一说:“哦,前几日跟刘总聊天,他说起你们公司有笔尾款,拖了半年没有结算。看来很可能是下面的负责人在捣鬼。”


    贺铮彬彬有礼的微笑挂在脸上,但瞳孔极快缩了一下。厉观澜目不转睛盯着他,捕捉到他转瞬的异常,心中“咚”地一声,仿佛巨石投水,掀起重重巨浪。


    ——贺家的财务的确出了问题。


    饭菜上桌,厉观澜结束话题,贺桉边吃边说一些工作室的小事,暖一暖饭桌气氛,总而言之,三人吃得都有点心累。


    一顿饭结束,厉观澜、贺桉客气跟贺铮道别。


    回到家,厉观澜立即走进书房,开了一场线上会议,针对与贺家公司有关的股权分布,拟好风险防控策划。


    厉观澜够果断,完全没顾及与贺家的姻亲关系。倘若贺家确实陷入资金的黑色漩涡,并有经济犯罪行为,他首先要最大程度保证厉氏的利益,评估单方面切割的违约成本。


    这时,“叮”一声,686忽然跳出来:“建议您现在不要为贺家提供任何帮助。”


    这个,厉观澜一时还真没想,依贺家产业的体量,资金方面的援助,几乎相当把钱投进一口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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