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指了指上面,“在二楼换衣服。”
贺致山拍了拍厉观澜肩膀:“不要紧张,人生都要经历这一次。”
厉观澜微微一笑,疑惑贺致山从哪里看出他紧张,只要跟随别人的指挥去做就好,连行走的路线,场上的发言稿,都有人为他安排就绪。
浪漫钢琴曲响起,漫天花瓣洒落。厉观澜依旧一身挺括的墨色西装,身旁的贺桉则是穿白色西服,戴酒红色领结,冲他翘起唇角,低声道:“观澜哥,你板着脸,就好像要去上班一样。”
“……”厉观澜笑了笑,“这么繁琐的仪式,比上班累多了。”
贺桉没说话,笑着伸出手,拂去他肩膀上的玫瑰花瓣。
“走吧。”厉观澜道。
贺桉点头,挽住他的手臂。神父站在两人的终点,面上挂着慈和的微笑。厉观澜由贺桉挽着,穿过一排一排的来宾。他生平走到哪里,都是旁人视线的焦点,这一次作为婚礼主角,更不例外,成百上千道目光,如带了星点的烟花,洒落在他身上。
渐渐走至第二排,眼角只看见各不相同的头顶,忽而,有什么东西烫到他一样,他脚下微微一绊,座椅中的宾客看不出来,但与他亲密挽臂的贺桉,立即察觉到了,偏头看向他,安抚问:“是不是有点紧张?”
厉观澜竭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跟过去,扭过脸与贺桉对视,凝出一丝笑,“或许吧。”
走上台,神父说着婚姻的圣词,厉观澜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台下的宾客脸庞也模模糊糊的。厉观澜听见贺桉用虔诚的语气说,“我愿意。”他便也点头,重复道:“我愿意。”
白日的烟火在碧蓝空中闪出一点银光,尖啸的爆炸声因为隔的太远,变得朦胧微渺。
厉观澜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来,他转过眼珠,银色头发的神父,将贺桉的手放在他的手中,神色悲悯道:“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
台下的宫秘书立即走上来,递过戒指盒。
厉观澜打开方盒,从中拿出尺寸较大的戒指,放到贺桉掌心,接着拿出剩下的一枚,将盒子放进口袋。
此时,远处烟花声突然消失,下方来宾停下谈话,演奏的乐声也渐渐与无了。
只有风吹动树梢的绿叶,泛起簌簌拉拉的声音。
双方交换对戒。
厉观澜瘦长温热的手指被冰凉指环禁锢住,他情不自禁往后一缩。极快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刻稳住左手。
贺桉抬起眼,看了看他。
厉观澜捏住那小巧的戒指,贺桉微笑着将左手举到他胸前。
这时候,那熟悉的灼烫的事物,再次穿过他的侧脸,厉观澜再也忍不住,往台下看了过去。
在一排接着一排,礼服精美华贵,脸庞各不相同的宾客中,他毫不费力,精准无误地瞧见了那一头金卷,俊美到嚣张的脸庞。
那人目光淡淡的,目不转睛的,与旁人神色几乎无异的,静静望着他。
厉观澜心怦然一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他眉心,似乎听见,滴打在骨头上的空灵声。
“厉先生,厉先生……”神父叫了两三遍,厉观澜终于回过神,目光转到贺桉的脸。
贺桉唇角动了动,像在笑,但不明显,左手依旧停在他的胸口。
“抱歉,太紧张了。”厉观澜说着,把那枚具有约束意义的戒指,戴入贺桉的无名指。
宴席在岛上的酒厅,婚礼仪式结束后,群宾挪步到酒厅吃饭。
厉观澜与贺桉换了一身衣服,向到来的长辈一一敬酒。
厉家这边也来了不少亲友,只是厉观澜从不有意维系这些关系,对这些人也陌生得很,随便聊一两句,便换到下一桌。
期间,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忽然抱住厉观澜的大腿,嘴里甜甜叫着“舅舅”,厉观澜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小外甥,将孩子提起,放到一边,他又扑了上来。
贺桉笑道:“给块糖呢?”
“没糖,你家长呢?”厉观澜往四周看看。
“爸爸妈妈在说话,他们说你是我舅舅。”
说话间,一名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跑过来,牵起孩子的手,对厉观澜与贺桉笑道:“就不该带这小鬼过来,一个没看住,就撒欢似的跑没影,来,小荣,跟舅舅和小舅舅说‘新婚快乐’。”
那孩子眨着天真的双眼,软糯道:“舅舅,小舅舅,新婚快乐。”
厉观澜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颊。女人神色可见的高兴,喋喋不休与两人交谈起来。
这个世界,厉观澜父母早亡,不过他父亲留下许多同父异母的孩子。这个叫小荣的男孩,就是厉观澜某个陌生的妹妹所生。但并不是眼前的女人,这女人是他那陌生妹妹死后,他妹夫新娶的女人。
女人在厉观澜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后,心满意足离开。
贺桉道:“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
两人向贺致山与秦伊人的桌席走去。
“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外甥。”
厉观澜冷哼一声,“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
“你说,他们来沾亲带故,是为了你的钱。”贺桉似乎预料到,也不惊奇,带着笑意问。
“或许要更贪心些,知道我和你不会有孩子,早晚要从厉家收养,不如抢占个先机。”
贺桉想了想,忽然将头靠在他的臂膀,微笑道:“你别把人想的这么坏。”
厉观澜不以为然。
过去后,又听了秦伊人一番明里暗里的敲打。厉观澜心中不忿,在她眼里,自己好像一定会辜负贺桉,脚踏两只船似的。
贺桉与贺家人聊天时,厉观澜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外景阳台,点燃一根香烟,倚在栏杆边,只见漆黑夜空炸开一朵一朵耀目的烟花,璀璨不过片刻,在坠落时成为黯淡的灰烬,远处的海域无穷无尽,隐隐约约的海浪声整夜不停。
身后大厅中,灯光亮如白昼,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从大厅向外弥散,不知飘多远才会消失。
厉观澜倚在阳台上,吸完一根烟,烟蒂丢在脚底,用力碾了碾。他有些倦淡,说不出的累,大概刚才的酒水喝得太着急,吩咐宫秘书与柳助理招待宾客,自己上楼休息会。
躺在沙发上,厉观澜似乎还能听见下面的谈笑声,有什么好笑的?总不会为他结婚感到高兴吧?也许这场婚礼的情绪价值,还比不过一盘美味的佳肴、一首动人的演奏曲、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叮——”
686跳出来,高兴道:“厉先生,恭喜您与真少爷订婚成功,交换对戒任务圆满完成。”
“因为您的订婚和婚礼过于仓促,现需要您立即准备下一项任务,届时一起结算成就。”
“爱情是人生最矛盾的命题。人的心口不一,常使它曲折重重,两败俱伤。您对即将踏上的婚姻,存有怀疑与不满,所以,现在的任务为二选一,在大厅来宾的注视下,给予真少爷贺桉仪式的亲吻;或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迫使假少爷贺闯接受您不甘的强吻。”
“……”
厉观澜缓缓坐起身,他怎么会有怀疑?别看他醉酒,其实他清醒得很,这个选择对自己来说,就是最优解。从口袋掏出香烟,咬在嘴角,正要点火。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与说话声,下一刻地毯发出摩擦,门被人推开。
厉观澜没理睬,有人进来,自然能看到他。
门外的人似乎没进来,说话声有些距离。
“听霍明玉说,厉总与你弟弟举办完婚礼,之后便是蜜月旅行。厉总这次特意空出一月的时间,他对你弟弟真的很用心啊。”
嗓音温和里透三分笑意,厉观澜立即认出说话人是洛文书。听他一口一个“你弟弟”,不难猜到另一个人是谁。
厉观澜背脊一僵,香烟在指尖颤了颤。
“哦,是挺好的,不过你以后结婚,别选这种地方,麻烦,参加个婚礼还得跋山涉水。”
果然是贺闯。
洛文书低低一笑。
“那不好意思,我选的地方,跟厉总还真是异曲同工的麻烦。”
贺闯嘟囔道:“那你俩还真是那什么……见贤思齐焉。”
“你不问我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邀请我,我自然就知道了。”
“你一定会到。”
厉观澜心底冷笑,这个洛文书好不要脸,在他的婚礼打情骂俏,贺闯……贺闯是什么意思,挑剔他选的场地不好,是还在怨他?
这当儿,陡然响起一阵铃声。
洛文书道:“稍等,我去接个电话。”脚步声从门外渐渐走开。
另一道脚步声却在走近。
“你在这。”
贺闯从玄关转出来,就看见厉观澜指尖夹着烟,也不点燃,额发垂下一缕,偏过头看他时,正好从深邃的眼眸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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