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摆了两盆发财树,踏上两节台阶,推开门里面的布局一览无遗。


    装潢清新简约,颇受年轻人欢迎。


    从没在这种“小地方”吃过饭的厉观澜眉头微蹙,扫一眼廉价的环境,以及看起来普通的客人。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岳泽点完菜,把菜单给厉观澜,厉观澜拂了拂手:“这些够了。”


    岳泽讪讪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菜一道一道上齐,厉观澜没动筷子,端着桌上的茶杯,似有若无抿一口。


    霍明泉看向厉观澜,扯起优雅的微笑:“厉总,菜不合胃口?”


    “我不饿。”他淡淡道:“你们吃。”


    “不饿干嘛过来啊。”贺闯不痛快地嘟囔,厉观澜全程冷着脸,这让他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厉观澜贴在茶杯壁的手指微微蜷起,余光轻轻扫过贺闯侧脸。


    霍明泉道:“厉总,尝尝他家的黄丁鱼,不是人工养殖的。”


    厉观澜屈尊就下的夹了一筷,放进盘中。


    “别看黄丁鱼小,它们胃口非常大,体型比它们小的鱼虾,几乎来者不拒。”


    岳泽边吃菜边笑道:“那和我差不多,只要好吃,我也来者不拒!”


    厉观澜静静打量霍明泉。


    “后来经过人工杂交,黄丁鱼体格越来越大,能吃的鱼虾种类也就更多,可惜黄丁鱼的肉质却不如之前鲜美,口感发柴无味,人们更倾向选择小而美的黄丁鱼。”


    霍明泉平时话很少,贺闯皱起眉头,奇怪他今天怎么回事。


    厉观澜手指摩挲杯口,目光停在那盘红烧黄丁鱼上,“霍少爷,有话直说的好。”


    霍明泉放下筷子,直视厉观澜,微笑道:“厉总不觉得这黄丁鱼和齐成的七彩兽公司命运相似,七彩兽从一家小而精的教育服务公司做到全国闻名,分公司泛滥。过度扩大并没有带来蒸蒸日上的经济效益,反而使它失去因管理混乱,质量参差,失去从前的口碑,客户大量流失。”


    厉观澜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霍家关注七彩兽,也想进去掺一脚?”


    “厉总,霍家没有这个想法。”霍明泉不疾不徐道:“七彩兽走到这个地步,有它自己的问题,但也不至于不可挽救。”


    “哦?”


    “现在讨论如何解决七彩兽危机没有任何意义,厉总早就拿好主意了,不是吗?”霍明泉清俊脸庞显出笃定的微笑,“不然,齐成为什么见不到你。”


    厉观澜摆出洗耳恭听的神态。


    “厉氏资本带头撤资,号召其它投资方跟风挤兑,逼空七彩兽现金流,又公开高调表达对七彩兽管理不满,截断它后续融资,冻结它的资金,逼齐成和七彩兽陷入绝境,而你们转头提出低价收购的主张。”


    他声音并不高,平静中蕴藏厚重的力量。


    “多少钱?厉总,你们打算花多少钱吞下这家全国最大的教育公司,不仅你们厉氏一家吧,其它投资方大概见者有份?”


    “我听说收购价不足七彩兽曾经市场估值的十分之一,缩水百分之九十七。这种明抢的玩法,是不是太冷血了?厉总。”


    厉观澜神色泰然,反问道:“难道你们霍家是在兔死狐悲?”


    “就算是吧。”霍明泉对他发难,一是看不过厉观澜对七彩兽心狠手辣的作派,二是厉观澜无利不起早,能与贺闯走在一起,必然另有心思。


    两人隔着饭桌,面无表情对视,“希望厉总手下留情,别把齐成逼得走投无路,到时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这是在威胁他?


    厉观澜眉目间挟着傲慢,从霍明泉义愤填膺的脸,扫过岳泽不知道发什么事的脸,最后看向贺闯凝重沉默的脸。


    他缓缓站起身,抽出桌上一张纸巾,边擦拭手指,边冷笑道:“小朋友,生意场的铁律就是强者整合,弱者出局。”


    把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从容不迫转身离席。


    见厉观澜走出去,贺闯起身要追上去,霍明泉叫住他:“贺闯,你确定你是玩玩?”


    贺闯身形一定,转头注视他,诙谐的微微一笑:“不然呢!不过还没玩到手,就给你搞砸了。”


    快步走出餐馆,心烦意乱扫视周遭,不远有条商业街,正是上人的时候,人影攒动,小吃的香气放肆飘逸。


    再近一些,贺闯瞥见厉观澜单手插兜,站在路灯下,身影挺拔而高挑,又显出几分孤单。


    饭桌上残酷傲慢的厉观澜,让贺闯觉得可恨,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的厉观澜,又让贺闯觉得可怜。


    情绪混乱的连冷意都隔绝了。


    贺闯先去开车,把车停到厉观澜面前,按下车窗,道:“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厉观澜拉开副驾车门,俯身上车,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冷得扎人。


    两人无声无息想着各自的事情,车子不知不觉开到地下停车场。


    咔哒一声。


    贺闯锁上车门,厉观澜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抬眼警惕地盯着他。


    贺闯扭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注视他,问道:“厉观澜,霍明泉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故意把人家整的快破产,然后搞低价吞并?”


    厉观澜侃侃道:“一个公司走投无路,根由必然是他们经营不善,资本不过是履行优胜劣汰的规则。”


    贺闯笑了笑:“你别跟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你们主动做空人家的资产,把人家逼上绝路的。”


    厉观澜目光投向他,瞳孔闪动冷漠的光辉。


    “你在质疑我的决策?”


    “我不质疑你的决策!”贺闯坐回驾驶座,双眼直视前方,笑着道:“厉观澜,你们资本家是不是都这么冷血自私没人性啊?人家鼎盛时,你们拿股权,分红利,不亦乐乎的,等人家遇冷,行情不好了,就搞弱肉强食那套,硬生生把它们逼到绝境,低价吞并,喂养自己!”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钱投进一个无底洞里?”


    “你早从人家那赚得盆满钵满了!”贺闯的笑容慢慢消褪,神色愠怒道:“撤资就撤资,干什么把人家的生路也给断绝,什么资源整合、优胜劣汰,狗屁不是!就是你们钱多势大,恃强凌弱,掌控着市场的规则!”


    “厉观澜,你非得这么做?!”


    车内的空气凝固片刻,二人之间似乎充斥着无形膨胀的气囊,相互挤压彼此的空间。


    沉默过后,厉观澜双手放在交叠的长腿上,面色冷凝,眉眼却带了淡淡的讥笑,“贺二少古道热肠,也想给齐成和他的七彩兽打抱不平?”


    贺闯怒火交加,提声狠狠道:“厉观澜,这事没必要做这么绝吧!还是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利益高于一切,铁石心肠!不对,是金石心肠,你心肠里大概装得都是金钱和黑水!”


    厉观澜脸色一沉,寒声道:“开门。”


    贺闯不动,双眼又是厌恶又是炽热地盯着他。


    “贺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金石心肠,你打的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我劝你也别痴心妄想,等着铁树开花!”


    “谁稀罕你这棵千年的老铁树!”贺闯嗤笑一声,迅速别过头去,手指一动,车门应声打开。


    厉观澜迅速下车,车门摔得震天动地,身后贺闯怒喊道:“我操!你干脆把我车拆了算好!”


    厉观澜脸色阴沉的无以复加,他更想拆了贺闯那一身桀骜可恨的骨头!


    走到电梯边,想起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贺闯在电梯口绊一下,自己伸臂揽住了他。他心底明知,贺闯是装的,手还是不由自主伸出去。


    想到这,心中恨意更深。


    车内的争吵和羞辱,贺闯的每个表情,都在厉观澜脑子里嗡嗡作响,使他五脏搅合,心绪难平。


    使他竟然想不到报复贺闯的方法。


    电梯来了。


    同时,身后出现一阵急切响亮的脚步声。


    抬脚往梯厢走的厉观澜,扭头看过去,一道高大的黑影猛扑向眼前,他心跳顿时一空,接着整个人被拽出来,按到电梯外壁。


    “你想打架?!”一扑一推的刹那,厉观澜看清来人。


    贺闯桀骜的脸庞近在眼前,目光往下俯视他,粗黑的眉头暴躁拧在一块。


    厉观澜包含警告的冷冽眼神,并没让他有有一丝退让,更不会让他装可怜地把头耷下来。


    霎那间,厉观澜恍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势同水火。


    贺闯嘴角浮上纨绔的笑容:“不,我不想和你打架。”


    “那就放开。”厉观澜目不转盯盯着他,心里有些发毛。


    “你看我也在你身后转了这么久,做不成好朋友,是不是也得好好道个别!”


    厉观澜心里像被拧了一下,他冷下脸,没有感情道:“不用,滚远点。”


    厉观澜的冷静冷漠扎的贺闯眼睛疼,他不再多说,一手卡主厉观澜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重重咬上他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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