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人先扫一眼厉观澜,见他没什么表情地垂眸夹菜,稍稍放下心。


    “怎么又踢到这么晚啊,不是说叫你早点回来吃饭?还穿短袖?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啊,我告诉,等你过了三十岁,就知道厉害了!”


    “行了妈,我知道了!”他把球抛下,踢了一脚,足球咕噜咕噜向餐厅的方向滚来。


    “有客人啊!”贺闯也看见了厉观澜,眉头一挑,笑道:“早知道厉总来,我就不去踢球了!”


    厉观澜喝酒喝得脸色酡红,目光反而明亮奕奕,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伊人对贺闯道:“快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贺闯洗完手过来,坐厉观澜斜对面,跟贺桉正对着。贺桉笑着道:“二哥,还好你来得晚,不然观澜哥非得让你灌醉了不可。”


    王姨给贺闯盛了一碗老鸭汤,他接过手,听见贺桉的话,放下碗,露出不解其意的表情:“我干什么要灌你观澜哥的酒,我有那么坏吗?”转过头,对贺致山道:“是吧,爸!”


    灌了厉观澜八杯白酒的贺致山,卡顿一下,接着瞪一眼贺闯:“就你话多,你一来,这桌上谁也压不过你。”


    贺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嬉皮笑脸喝着鸭汤。


    贺桉脸色略微凝固,转而无事般笑起来,给厉观澜夹了一片莴苣。


    厉观澜在饭席上似乎喜欢吃一些爽口清脆的食物。


    厉观澜果然没有犹豫地吃了。


    桌上两兄弟的对话,他像没听见一样。


    秦伊人和贺致山见厉观澜对贺桉十分耐心体贴,感到高兴欣慰,看来厉观澜是想开了,不再纠缠贺闯。


    贺铮也很高兴,虽然看不出饭桌涌动的暗流,不过今天厉观澜总算没对他无故甩脸子。


    见厉观澜旁若无人吃下贺桉夹来的菜,贺闯心里像被塞了一个鼓鼓的氢气球,但倏忽间,这股气就消散了,他都来不及仔细感受。


    吃完饭,厉观澜对小吴发了个信息,让他先走,小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老板的命令,只要执行就好了。


    等到临走,厉观澜告诉贺致山,司机家里有急事,先走了,麻烦他派个司机送他回去。


    贺致山当然同意。


    一旁的贺闯冷飕飕道:“大晚上的,人家司机又不是没家。”


    厉观澜转向他,灯光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姿,他一手插在口袋,似乎看透贺闯的心思,话是对贺致山说的,“贺总,贺少爷有您的风范,体谅下属,宅心仁厚,无非年纪小,说话尖锐了些。”


    贺致山含笑道:“这混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精明强干,我还要他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手一指贺闯,气哼哼道:“既然你体谅司机,那就劳烦你跑一趟,去送送观澜!”


    贺致山发话,贺闯不想干也得干了,何况他心里未必不想干。


    一起坐上车,贺闯降下车窗,对送到门口的贺桉道:“上来吧,一块送你的观澜哥回家。”


    “……”大门外灯光昏暗,贺桉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见他温和道:“不了,我在家等你就好。”


    厉观澜坐在后排,支着额头,似睡非睡。


    贺闯这种人,一说话就叫人忍不住想抽他一巴掌。


    车开到宽阔畅通的高架,凉风习习,酒意散去不少,厉观澜睁开双眼,问:“还有多久?”


    贺闯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边建筑灯火通明,高架好像独立在城市之外,挑高的路灯静静照着宽阔大道。


    厉观澜也不再说话。


    车开到栖园的地下车场。


    “到了,厉总。”贺闯下车,走到后面,把厉观澜的车门打开。


    厉观澜点点头:“茶,别忘了。”


    贺闯确实忘了,从前面的副驾拿过袋子。厉观澜下了车,接过他手里的纸袋。


    “不就是一罐茶。”贺闯嘟哝道:“还怕我抢了去?”


    厉观澜没理他,朝电梯那走。


    贺闯立即跟了上去。


    站在电梯中,他们两个静静看着上升的楼梯层数。


    厉观澜双手抱臂,手肘顶着电梯壁,作为支撑点。


    喝醉酒的男人,耳垂到脸颊都有些泛红,眼神很亮,但不犀利,正装凛然,姿态却慵懒迷人。


    贺闯看了两三眼。


    小声道:“厉总,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厉观澜隔了两秒,才回应:“垃圾信息。”


    好,醉了的厉观澜,说话一如既往难听。


    贺闯长长“哦”了一声。


    送到门口,贺闯忽然问:“怎么才可以回啊?”


    厉观澜输入密码的手悬空一瞬,没反应过来,偏过脸,看他,问:“什么?”


    贺闯顿了几秒,慢慢道:“给你发的信息,怎么才可以回?”


    厉观澜又用那种能穿透他的眼神,定睛瞧着他,接着轻笑一声,饱含蔑视。


    “笑什么啊?”贺闯露出男孩一样固执的表情,瞪着厉观澜,“加了联系方式,怎么也算是朋友了吧?”他想了想,又似笑非笑道:“当然了,不是那种给你夹莴苣的朋友。”


    “朋友?”古远幼稚的词汇,厉观澜失笑道:“上几年级了你?再说,你想和我做朋友,你凭什么?”


    贺闯一时无话可说。


    厉观澜开了门,对他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家了。”说完,进屋关门,没有一秒停滞。


    厉观澜把纸袋随手扔在柜子上,换下鞋,完全无视门外的贺闯。


    这样羞辱贺闯,并知道对方不可能不难受,确实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


    睡觉时,贺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黄毛癞皮狗:“凭我也可以给你夹莴苣。”


    黄毛癞皮狗:“凭我是一个可以夹莴苣、积极好学、宅心仁厚、开朗幽默、打架没输过的纯情大学生。”


    黄毛癞皮狗:“这样行不行?”


    厉观澜:“……”


    第36章 霸总有话说


    周末的时候,厉观澜在公司加班,有场重要的会议要开。


    七彩兽是一家老牌教育服务公,鼎盛时期,在教育服务市场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占有率,近年来,转型失败、人员冗杂、管理僵化等因素,效益连年滑坡。


    厉氏资本是它的核心资方,依据市场考量,公司决定在七彩兽下轮募资中停投撤资。


    开完会,厉观澜刚从会议室出来,有五个人从消防梯那边跑上来,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公司,越过走廊一众高管,情绪激动地扑向厉观澜。


    一个西装革履,形神憔悴的中年男人,双眼发红,急促道:“厉总,厉氏撤资了,七彩兽就完了!我三十多年的心血也没了,公司上万号人都要失业!您再考虑考虑,再给我些时间!七彩兽可以给厉氏释放4%的股权!”


    厉观澜皱紧眉头,步步后退,叫道:“保安!!”


    身旁的宫秘书和柳助理先冲上前隔开这焦躁的五人,厉观澜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那中年人叫齐成,是独角兽的CEO,眼见厉观澜越走越远,他用力扒开宫秘书的手臂,又不顾一起追过去。


    厉观澜正要打开办公室的门,齐成捉住他的手臂,恳请他留两分钟,听自己把话说完。


    忽然门从里拉开。


    门外两人俱是一怔。


    贺闯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插在口袋,目光瞧着齐成攥紧厉观澜胳膊的手,下一刻,伸手把人一把推开。


    用劲不小,齐成踉跄后退,撞到走廊的墙壁,还没站稳,赶过来七八个保安已经围上去,不由分说将他和另外四人架了出去。


    安保经理冷汗潸潸走过来。


    厉观澜平静道:“干够了就去餐厅发挥余热,一群饭桶!”没看安保经理发白的脸,甩上门,走进办公室。


    贺闯道:“至于骂得这么狠吗?”


    厉观澜回过头,冷冷刮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啊,宫秘书放我进来的,我说来找你辅导专业,他说他懂,就把我放进来了。”贺闯搔了搔凌乱的卷发,笑眯眯道:“你不会要叫保安,把我架出去吧?”


    厉观澜坐在椅子里,扫过自己放重要文件的抽屉,上面有电子锁,没被动过,点开电脑,边输入密码边冷声道:“有事吗?”


    “刚刚不是说了吗……”贺闯走过来,两手撑着桌子,面对厉观澜:“辅导功课啊。”


    “没空。”


    “周末也没空?”


    “嗯。”


    “你不是老板吗?”


    “老板更需要赚钱。”


    “……”贺闯换了个姿势,倚坐在办公桌沿,从笔筒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动,“你的钱多到可以垒一座大厦,可以建一个秦始皇陵墓,还不够多啊!”


    厉观澜正在给人力部发通知,听见贺闯的调侃,支着下巴,思考两秒,喃喃道:“竟然才这么少。”


    贺闯:“……”


    “你今儿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啊?”贺闯站起身,环保双臂,绕着办公室转圈,一会拨弄兰花的叶子,一会拿出书架的书,随意翻两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