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怔了两秒,脸色阴晴不定。


    贺闯喊完后,直勾勾瞪着他,瞳孔里跃动的怒火,似乎能将对方烧成灰烬。


    “我艹,我也是傻逼,跟你在这废什么话!”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厉观澜道:“等一下!”


    “还干什么!!”贺闯没有转身,直视前方,冷笑道:“你还没骂够?是不是没被人揍过!”


    “送你的生日礼物。”厉观澜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硬卡,走到贺闯面前,把小小的长方形卡片,面无表情推到他面前。


    贺闯垂下眼,“这是什么东西?”他拧着眉头,拿过卡片,仔细一看,竟然他妈是酒店的房卡,他厉观澜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你他妈!”贺闯再忍下去,真成人家孙子了,一把抓过厉观澜的衣领,拽到脸前,不能再近一步,咬牙切齿道:“厉观澜,你个疯子!你别逼我掐死你,拿上你这张傻逼卡,立刻马上滚蛋!!”


    厉观澜皱着眉,冷声道:“松开。”


    贺闯抓得更紧,厉观澜掰着他的双手,那双手像浇筑在衣领的精铁,一动也不动,厉观澜手劲也不小,在贺闯两只手腕留下青紫的攥痕。


    贺闯气的腔调发抖:“厉观澜,我碰上你这么个神经病,这辈子犯得罪孽,也能一笔勾销了!”说着,一手飞快扯起厉观澜的领口,把握的力气太大,已经弯折的房卡,粗暴塞了进去。


    冰凉的房卡顺着脖颈,往下落,因为西装的束缚,卡在锁骨之间。这羞辱性的动作,让厉观澜脸色阴沉至极。


    他绷住怒火,堪称优雅地解开一个衣扣,用手指夹出沾染他体温的房卡,电光火石之间 ,甩到贺闯脸上。


    贺闯脸颊微微一痛,正要发怒,给厉观澜个教训。下一秒,一巴掌扇了过来,微微一痛变成重重一痛,贺闯被这巴掌给打懵了,气愣了,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上次和这次,这笔账,没完。”厉观澜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贺闯留在原地,浑身发颤,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抓起桌上的冰,连喝了三大杯,灼烧五脏六腑的火气,才算慢慢熄灭,忽然想到,这水杯厉观澜用过,脸色一黑,把杯子用力掷到地上,玻璃片溅了一地。


    厉观澜,他贺闯发誓,不让他哭着磕头求他原谅,他贺闯这辈子认他当爷爷!


    至于怎么办……


    贺闯目光撇到地上那张弯折的房卡,走过去,俯身捡起,一个不成型的办法,在脑海倏然闪过,得好好地……仔细地……捋一捋!


    一走到门口,厉观澜就看见悄然站在一边,面色略显难堪的贺桉。


    想到今夜会发生什么,厉观澜此刻情绪上是非常不待见贺桉的。对当着未婚夫的面,约其他人开房的事,他压根生不出愧疚或者尴尬的心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过去,从楼梯回到宴会大厅。


    686欣慰道:“很好,您义无反顾地将这份无望的礼物,送到了贺闯手上,并深深伤害了您未来的伴侣贺桉,故事变得有趣起来,在命运的捉弄之下,您的爱情将会何去何从……”


    厉观澜边低头点击手机,边讥讽回应:“何去何从,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您太不浪漫了。”686道:“您想想,这么一场多么奇妙的缘分啊!在与贺闯的感情追逐中,您受尽失望和绝望的折磨,这张房卡,是您那颗可怜破碎的心,最后一次勇敢尝试!”


    “公平地说。”厉观澜收回手机,走到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贺闯受到的折磨和痛苦,远比我多。”


    “怎么?您怎么会替他说话,难道,现在的您,也……”


    “这绝无可能,我对男人,没有兴趣,对愚蠢的男人,更没有。”厉观澜厌恶道。


    “好吧,好吧,让我接着为您讲述这场浪漫爱情的序章!”686只是随口一提,它太明白,像厉观澜这种自傲自大的人,对一事无成者,只有鄙夷和不屑。


    “哦,这张房卡,承载了您无限的苦恋和希望,您在空荡的房间中,等啊等,等啊等,每一个路过的脚步声,都放大地,动荡地,牵动着您孤苦焦灼的心……”


    厉观澜喝一口红酒,心里不断冷笑。


    “而这时,午夜的钟声敲响,您的‘白雪王子’翩翩登场,他香甜的气息,他温暖的体温,弥补了你心灵巨大的空虚和苦涩,啊——”686忽然一个发出僵直上升的腔调,继续深情款款道:“被酒水灌醉的您啊,似乎见到了美丽的天使,他挥动洁白的翅膀,露出羞涩的笑容,您心跳砰砰,您全身发烫,您……无法自持!”


    “……”厉观澜强忍反胃,问:“不是需要零点完成任务?午夜钟声敲响,他才进来,那不是超出任务时间了?”


    “您难道没读过童话故事?这不过是一个象征而已。”


    “无聊。”厉观澜饮下最后一滴酒,过来几个老总,与他攀谈,他聊了几句,叫来宫秘书,替他跟这些人周旋,自己揣着另外一张房卡,下楼去了。


    “有一个问题。”厉观澜站在电梯里,问686:“贺桉怎么进去的?”


    “是很好的问题。”686很快回应。


    但等了十秒,电梯打开,厉观澜走出去,686一直没后话。


    “嗯?”


    686:“剧情并未提及,暂时无法为您解答。”


    “bug?”


    “不,大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人在变,事在变,我无法全部掌控,更无法全天监测本世界每一个人物的动向。”


    “他不是主角吗?”


    “是的,但我只为您服务,为主线服务。”686回答:“贺桉的行为思想,不受我以及任何系统的管控。”


    厉观澜陷入沉思。


    用房卡刷开套房,走进去,宴会厅嗡嗡的谈话声,似乎犹在耳边,他慵懒地靠在沙发,双腿交叠,静静抽完一根烟。


    他回想前两次任务,与主线有什么关系?或者真的有一条明确的主线吗?


    这些任务,似乎只是为了达成某种既定结局,他对贺桉是不是有感情,并不重要,只要顺利完成686的任务,最后看似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再经过686自欺欺人的美化,结局就像一幅和谐美好的画作,被呈现了出来。


    谁会管作画之人是什么心态?


    除此之外的人和事,都不在686的关注之内,或者,无权知晓。


    既然世界无法把握,似乎这所谓的主线完成与否,都寄托在他这个可控因素身上,那么,他与686到底是服从关系,还是合作关系?那么,他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完成自己的目的?


    686这种似乎拥有人性的系统,是否也拥有人性的短缺,为利益驱使,为情感左右?


    第22章 霸总有话说


    宴会将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笑谈声渐稀。


    贺闯对岳泽与霍明泉道:“今晚不能兜风了,有点事要处理。”


    他表情带了股狠劲,看起来不像“有点事”那么简单。


    霍明泉:“什么事?”


    岳泽:“是啊,打架的话,哥们还能帮你叫救护车!”


    这时候,林薇朝他们仨人走了过来,她今天吃了许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特别满足,张望来,张望去,脚步轻盈。


    贺闯神秘一笑,吐出俩字:“算账。”说完,也不管二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冲林薇高高招手,同时将另一只手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从座椅中起身。


    林薇刚才在宴会中,已经和岳泽霍明泉认识过,四人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贺闯带着林薇,去找贺桉,送出林家父母准备的礼物。


    3109的套房中。


    指针无声无息指到数字十,厉观澜冷静冷淡的面容,渐渐凝重沉郁,他指尖轻轻点着手腕的表面,翘起的右腿,放下又抬起,过不多久,猛然起身,蹙着眉尖,从门口走到落地窗前,又从落地窗走到陈列酒水的柜子。


    “你怎么知道贺闯不会来?”厉观澜问道,他担心贺闯会突然跳出来,坏他的事情。


    686电流滋滋响,像在吃吃笑,“您别担心,据本系统感知到的信息,贺闯对您已经厌恶到极点,如果您约得不是酒店,而是拳击馆,我想,他一定回来。”


    “……”厉观澜冷哼一声,放下心,虽然686说话令他不悦。


    “这么说,你无法掌控别人的动向,却能感知他们的情绪?”厉观澜若有所思,“所以,你就凭情绪,便断定贺桉会来?”


    “可以这么说。”686想了想,又大而化之地补充道:“越是主角,越是受世界运行磁场的影响,走向设定好的完美命运。”


    “世界运行磁场?”厉观澜垂下眼睛,思考那应该是什么东西。


    686道:“所以在磁场影响下,贺桉一定会来。”


    *


    贺闯边走,边脱下束缚了一晚的西装,搭在小臂,只穿一件米白衬衣,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胸口。林薇脚步匆匆,跟在他后面,小心避让迎面的服务生和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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