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踮起脚尖、狗狗祟祟。
他背着贝莉——本来想抱着但没好意思——从天台一路溜进阁楼。整栋楼安静得要命,只有他光脚踩在楼梯上的轻微吱嘎声,和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推开房门的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这地方……简直像个被龙卷风扫荡过的盘丝洞主题样板间: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银白蛛丝,非常具有抽象派艺术细菌。墙角的旧衣柜柜门半开,里面的衣服都被蛛丝喷射成奇装异服,收拾收拾就能走红毯。
彼得:“……”
怪不得他手腕痛,原来是虚了。
但彼得现在没工夫收拾这些蛛网。
他小心翼翼的把贝莉放在床上,他的床上。那张狭窄的单人床还是前一阵子贝莉送给他的,十分符合理工男风格的格子床单也是从便利超市打折买的。可是因为贝莉的存在,这些无趣的东西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彼得将贝莉轻柔的放下去。
贝莉陷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彼得立刻僵住。
他蹲在床边,低头看着贝莉恬静的睡颜。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在贝莉脸上印上几道浅金色的光带。她的睫毛很长,安静的垂着,在脸颊上投出可爱的阴影。嘴唇微张,唇瓣有些许干燥了,但颜色依旧是浅浅的粉。
那些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锁骨的痕迹,在阳光的抚摸下格外显眼。
这些痕迹有些是抓挠出来的,有些是蹭出来的,还有些……彼得根本不敢回去,这些痕迹是怎么弄上去的,因为这都是他干的。
彼得的喉结滚了又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凝望贝莉的脸。以前他看她,总是隔着柜台、隔着楼梯、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与“房东和租客”的身份,还有他给自己隔离开的那堵高不可攀的城墙。
可现在,贝莉就躺在他的身边,毫无防备。
彼得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放一些片段。
那些画面即便只是一闪而过,却依旧烫的他耳根发麻。
“damnit……”他低声骂自己,猛地错开视线。
随后目光落在那条被他嫌弃的格子床单——彼得开始思考,或许自己应该要换一个柔软一些的床单?防水一些的床单?或许干脆连这个窄的要死、两个人躺上去一定会有半个人悬空的单人床也一起换掉?
不是,他不是说要预备以后,还会在这个空间和贝莉发生些什么——但是、但是,万一她还想……
彼得越想脸越红。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然后——
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条红色亮片蕾丝吊带裙。
彼得差点一口气厥过去,连连闭眼,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一把扯住领口,三下五除二把那条裙子扒了下来。他几乎是把它当烫手山芋一样扔到椅背上,完全不顾及方才在电梯里建立的革命友谊!
穿上自己的内裤的那刻,彼得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终于从某种不可言说的社死地狱里爬出来了一半。
这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哈喽彼得,贝莉在你这儿——吗?”
多伦西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社死地狱限时返场。
彼得僵在房间正中央,身上只穿着一条男士内裤。而多伦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流口水的小杰,目光从彼得块垒分明的上身,滑到床上睡得正香的贝莉,以及……地板上那条被扯烂的火红辣妹裙。
多伦西瞳孔地震。
她眨了眨眼睛,迈步走进,顺便弯腰捡起了那条红裙。
“嗯……”多伦西捏着裙子的肩带,抬头看向彼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卷毛先生,你的品味很不一般啊。这个尺码对于贝莉来说似乎有点宽阔了,难不成你就喜欢这种空荡荡的,仿佛穿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穿的feel?”
彼得:“…………”
他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哑口无言:“不、不是的!那个不是给贝莉穿的,是我——是我刚脱下来的!”
多伦西沉默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向贝莉:“所以你的意思是,有特殊癖好的是我妹妹?”
彼得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提前结束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将额头抵在洗手台的镜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ow——”
多伦西在门外继续调侃:“对了,你们昨晚有没有做好防护措施啊?”
“——!!!”
卫生间里传来更加响亮的撞墙声。
“damnit,damnit,damnit——”
多伦西在外面笑了,几乎是幸灾乐祸。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贝莉。贝莉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感——没有刚经历完一场大战的虚弱,反而跟只吃饱喝足晒够了太阳的猫一般,蜷缩着做着美梦。
“好吧,看来你对卷毛先生的技术很满意。”
多伦西伸手,把妹妹身上的男士衬衫拢了拢,又拉过被子盖好:“算啦,睡得跟只小猪一样,也没必要叫醒她挪窝。”
她掏出手机,火速退出房间拨通越洋电话:“歪妈?是我!对对对小杰挺好的。不过妈,你猜怎么着——咱家贝贝开荤了!终于!对象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卷毛小哥,你给他缝过秋衣的啊,我就说他能进咱家门吧!”
“哎呀你别激动先听我说,那个画面我给你描述一下,虽然当时我也没在现场啊,但是从现场事后的情况来看……”
彼得在卫生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试图用流水的声音淹没自己社死的灵魂——但他现在还有更要命的事。
他关掉水,深吸一口气,从卫生间走出来。
多伦西已经走了,阁楼里又恢复了安静。他走到床边,看着贝莉。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但不管他怎么叫她、怎么轻轻拍她的脸,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不是睡着了,她是昏迷了。
是他。
是他昨晚失控了。
是他的蜘蛛dna暴走,是他的感官过载需要宣泄,然后他无耻的引诱了她——直到她用自己的什么方式帮他渡过了那个难关,然后付出了代价。
他必须做点什么。
彼得站起身,拉上窗帘,确认了一下外面没人能看到这里,随后拿出一部老式手机。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被他标记成“紧急联络-斯塔克”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自从梅姨离开,自从全世界都遗忘了彼得这个名字,自从他变成这座浮华城市阴影里的一个幽灵——他就已经没再碰过这个号码了。
他怕。
怕接通的那一刻,对方会问:“彼得·帕克?那是谁?”
他更怕,怕想到托尼。
托尼给了他“实习机会”,给了他蜘蛛战衣,还鼓励他去证明自己。可现在的他呢?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脸面去联系斯塔克的故人?
他完全没承担起托尼对他的期望。
彼得眼眶发酸。
窗外的风将窗帘吹起来,复而落下。
“但为了她。”
“为了她,我可以正面这一切。”
彼得按下了拨号键。
“……hello?”电话被接起。
“嗨,呃,我是……”
彼得深吸一口气:“我是蜘蛛侠。”
“我需要联系超能管理局,现在。”
——当蜘蛛侠出现在超能管理局皇后区分部的大门口时,迎接他的不是咖啡和欢迎横幅,而是满脸横肉、荷枪实弹的守卫。
守卫头也不抬:“面具摘了,双手举过头顶,站到那边去。”
蜘蛛侠歪了歪头,白色眼睛瞪得圆圆的:“wow,这就是你们超能管理局的待客之道?我以为至少会是杯咖啡,上面还要拉个蜘蛛网图案的花。结果你们给了我一张臭脸?你们是跟纽约警察局学的服务态度吗?”
守卫冷笑:“少废话小虫子,摘面具——这是规定!”
“规定?”蜘蛛侠嗤笑一声,双手一摊,“兄弟,我不是来投案的,你们没收到斯塔克的信儿嘛?我是关系户,你可以这么理解——关系户不会是个好好先生。所以你们要是连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那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下次皇后区再出什么超能犯罪,我是不是应该先让你们处理完‘规定’再出场?”
“你——”
“行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面容温和,气质儒雅,像是那种会在大学里教哲学、顺便在周末献爱心,义务给流浪猫做绝育手术的教授。
“抱歉,我的下属不懂事。”他走到蜘蛛侠面前,微微颔首,“蜘蛛侠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埃利奥特·蔚,是管理局驻扎皇后区分部的协调员。”
蜘蛛侠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蔚先生,我需要一个答案,关于一个……可能拥有超能力的人。”
蔚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蜘蛛侠带进核心区域。
一路上,蔚不紧不慢的介绍着管理局的架构。
“在我们这里,超能力者被划分为五大派系。”
“本源系——以精神力、念力、情绪感知为主;异变系——肉身基因发生变异,获得某种超越常人的力量或者感官;械神系——依赖外置装备或机械义体,实现量级飞升;元素系——能够操控某种自然元素;契约系——与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达成协议,借取力量。”
他侧头看了一眼蜘蛛侠:“你属于异变系,细化来说是躯变子系。蜘蛛dna嵌合,感官强化,肌肉密度提升,骨骼结构改变——对吗?”
蜘蛛侠耸肩:“说点我不知道的怎么样?”
蔚笑了笑:“likeyourlady(比如你家那位)?”
蜘蛛侠隔着面罩挠了挠脸颊,略有羞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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