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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吻红莓


    郁听禾睡意顿时清醒大半,猛地偏过头,看向身后:“你解我内衣干什么?”


    席朝樾眼神未动分毫,神色疏淡如常。


    “哦,手滑了。”


    她心里清楚这说辞有多敷衍,可对方一派风轻云淡,她将信将疑地看了片刻,终究压下疑惑,没去拆穿,眼里看破不说破的懒怠。


    然而没过多久。


    “那你手又往哪放呢?”


    他已经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移,速度慢得像是在给她足够时间阻止,到肋骨,再往上,一个若即若离的位置。


    他道:“不是你让我按摩吗,这里不算?”


    郁听禾听着他的歪理,轻讽道:“谁家按摩范围包括这儿的?”


    席朝樾眼里似乎真有一点认真的思量,像在平静斟酌她的问题,语气依然平淡:“没去过按摩店,不太清楚。”


    “……”


    她压低了声音道:“流氓!”


    他手掌还停留在那,指腹不轻不重地触碰着绵软边缘,她浑身细微一颤,漫上来的酥软将她身体里的几分警惕尽数化开。


    郁听禾咬牙道:“你别再乱摸了,给我按摩不是给你自己谋福利的!”


    “乱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了一丝玩味,“摸哪里算乱摸?”


    她瞪他,一字一顿:“胸啊!你见哪家按摩店还揉胸的?”


    “但是我这边,就这规矩。”


    席朝樾看她几秒,忽然笑了:“而且不是泡温泉吗,我得给你买身更合适的泳衣。”


    “我裸着泡温泉不行?”


    “那更好了。”


    郁听禾无语望天,真是病糊涂了,怎么还给自己挖这样的坑呢。


    又恼又羞刺激得她胸口忍不住起伏。


    连带着那处好看的圆弧也跟着轻轻颤动,热意在皮肤上烫得明显。


    他心不由感叹,她完全不是那种软绵无骨的身型。


    紧致的线条之下是韧劲分明的勃发感,腰腹收得干净,不瘦很有劲儿。形状也生得好看,没有多余的丰腴,但像半捧温软的云,弧度和圆润恰到好处,惹人生怜。


    他毫不掩饰的喜爱,语气轻缓又贪恋:“郁听禾,你好会长啊。”


    郁听禾听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血液从脖颈直往上冲:“席朝樾,你是不是觉得我生病了就拿你没办法了?”


    “不是,我是觉得你应该……还挺喜欢?”


    他动作是不容错辨得掌控感,脸上噙着几分洞察淡笑:“不然怎么嘴上阻挠我,身子却半点没躲?”


    她唇抿得紧紧的,被他直白点破,瞬间窘得绷不太住的神情,高热应该从里到外又开始烧起来了。


    他仍不肯罢休:“你心跳好快。”


    “……!!”


    她想训他,但憋半天只有一声带着颤意的低斥,郁听禾眼里是防线被击穿的空白,翻涌,渐渐沉下。


    忽然她抬起手勾住他的后颈,拉向自己。


    趁他未设防的空隙,手按住他的肩头腰身一拧,径直把他压向床榻,而后翻身屈膝抵住他的身体,彻底将他制服于自己身下。


    “那你呢,你心跳不快?”


    她居高临下,几分反客为主的锐色:“席总不是挺能说的,结果实力这么弱?”


    席朝樾猝不及防被按倒,眸色微深,也不急也不挣扎,反倒放松了四肢,眼睛愈发浓烈的笑意,颇为无赖地说:“我记得你喜欢上面的姿势,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病房,意乱情迷,性*。


    怎么也无法联系在一起的几个词。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急速升温,她手撑在他的胸腔上放着,那里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和他从容不迫的神情无异。


    她眉峰猛地一挑,语气锋利:“你倒是想得美,再乱想这些七七八八的,小心我把你丢下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席朝樾声音中的坏意更明显了,“想教训我,还是想亲我?”


    他揽住她后腰,手腕一用力,不过一瞬力道,很轻松地将她的身体带向自己,两人呼吸骤然相缠,鼻尖堪堪相抵,再有一寸便要吻上。


    “席朝樾,我在生病。”


    “我知道。”


    “你不怕被我传染?”


    郁听禾眼眸里只有他,明明是自己把他压住。


    却又有种被反将一军的错觉。


    他眼底深暗,笑得懒散又笃定,既不让她逃走,也没再进一步,全然是挑逗的乐趣:“郁听禾,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啊,如果现在有人进来,会不会吓你一跳?”


    她刚要开口,很轻的三下敲门声。


    两人同时顿住,望向门口,似乎真被人推开。


    病床上,女人占据着男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被子乱成一团,脸颊不正常的潮红,可能是发烧,也可能是别的。


    “该测——”


    护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手里还拿着体温计和药盘,脸上表情从愕然到惊慌,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强行镇定,变化之快犹如教科书演绎。


    “对不起,我忘记敲门了,对不起。”私立医院这边对病人的隐私要求更严格,她一连几声道歉,整个人往后缩去,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门带上。


    郁听禾反应之快,阻止道:“等等,不用。”


    几乎瞬间她挣脱了身上束缚,从床边落地,伸手快速扣了内衣,一室暧昧被冲散,空气像凝了固的尴尬。


    “那个……需要的话,我、我可以等会再来……”护士结结巴巴地说,不知该如何反应。


    “别慌别慌,什么事也没有,都穿着衣服,你穿着我穿着,他也穿着,千万别多想。”


    郁听禾解释完又看到她还是进退两难的模样,继续说:“先进来吧,我记得是到测体温的时间了。”


    护士小姐的目光从他俩身上快速扫过。


    虽然有些皱,确实是整齐的。


    她表情松动了一点,那点尴尬没完全散去。


    其实样发生在病房里的事,她是真有撞见过,吃了一记投诉,被扣了奖金,之后每每再看见关着的病房,都是心惊肉跳。


    犹豫了一下,终于端着托盘走进来。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他们身上是自己平常的衣服,都没有一眼病人的标识:“所以生病的是哪位?”


    郁听禾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床上躺着的那人。


    席朝樾:?


    不过他倒没什么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无论她再说出什么荒唐话,在他这儿也不分对错,全听她的。


    “是男士吗?”


    护士迟疑地翻看起病历卡。


    郁听禾说:“护士小姐,我看他脸也烧得厉害,可能比我更需要挂水,要不你帮他也测测。”


    护士反应了一下,确定是眼前女人。


    “好的,那请您先配合一下。”


    她走到病床边,给郁听禾测了体温,消毒、扎针,挂上新的吊瓶。


    记录数据时,声音恢复了职业的平静。


    “还是体温偏高,要注意多休息,多喝水,这几天别太劳累了。”


    动作快速地处理、收拾好东西,就要往外走。


    回头还不忘嘱咐一句:“这位先生,如果您还感觉身体不适,请随时按铃呼叫。”


    她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退出房间,门再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还在加速,越走越远。


    席朝樾:“……”


    下午持续观察了一段时间,郁听禾体温还保持在38℃左右,但她不想夜里在医院度过,于是办理了出院。


    郁听禾自身的执行力和目标感都很强,让她在家修养,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其余时候不会完全空闲下来。


    简单对付了一下郁岩青交给她的需要出面社交的那些事,她还远程接管了雪场的运营,给每个部门发送了详细的整改邮件,又把接下来一个季度的运营预算重新做了一遍。


    谢斯南感天动地地打来问候电话,但明里暗里都是让她别太闲着,就保持这个状态。


    郁听禾很服气地翻了个白眼,让他别偷懒。


    由于去年冬奥的影响力,直接导致了今年冬天上雪的人,从年龄段到圈层都有所扩大。


    基础设施的投入,郁听禾又砸了不少钱。


    具体的跟进和落实,她没法时时刻刻盯着,还得靠谢斯南,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真做起事来郁听禾还是放心的。


    席朝樾下班提前回了家,看到客厅里勤恳埋头于电脑前的人,拿了件外套放在她的身边,看她屏幕里的商业计划,时不时给点建议。


    从前总有郁岩青在她身边,教她这些东西。


    但郁岩青看重效率,指点一二之后,如果郁听禾没那么快领会,她通常就自己上手帮她弄了。


    但席朝樾不是,耐心好像用不完似的。


    她的发烧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身体还没复原初始状态,仍不可轻易懈怠。


    席朝樾不想看她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不挪动,于是问道:“今天还打算干什么?”


    郁听禾用脑子把自己的日程过了一遍,说:“晚餐后我约了营养师视频会面,打算把三餐控制得再严格一些,然后有时间就刷刷公开赛的视频,大概就这样。”


    她说话时,长睫扇动的弧度柔和,肌肤在灯光下格外细腻,干净又专注的模样。


    “不过明天我要回家一趟,把那边的储藏室给整理了,带些雪板和雪鞋来这边放着,所以一楼明天早上得让阿姨先打扫了,然后再把我的新食谱发给她,明天开始执行。”


    席朝樾长久凝落在她的身上,不禁问道:“这么忙碌,就不能认真休息两天?”


    “我在休息啊。”郁听禾微微敛着神,声音提高了说,“又没滑雪,又没去训练,这还不叫休息?”


    “这叫休息?”席朝樾笑道,“好像夜里睡眠的时间还没你平时久?”


    “那是因为我白天睡午觉啦,要不然总让我躺着,纯发呆吗,多无聊啊。”


    席朝樾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就知道。


    她会为了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一整天,不厌其烦,会为一个比赛提前半年开始做计划,会在别人觉得差不多行了的时候,还在和自己较劲。


    停不住的脚步,永远在往前冲。


    而他站在她的身后,眼底藏不住的柔软。


    他会稳稳守着,让她只管往前闯,去追风,去撞雪,去拥抱她想要的热烈。


    当然关于温泉计划,郁听禾也在安排时间。


    不过她算了算马上要到自己的生理期,就暂时先把它的重要性往后排了排。


    图纸在墙上高高悬挂,天庸峰的地形图。


    红色的线条滑过是最短路径,从山顶斜切下来,坡度最陡,最为凶险,蓝线的路段雪原开阔,线路最长,所需耗费的时间最多,而绿色那条则相对安全,避开了两处雪崩高发区,是目前他们最考虑的路径。


    郁听禾根据魏绍之的建议,决定几日后就要上四千米高度试试难度。


    野雪的高危,叠加高海拔的影响,几乎是把风险系数再放大数倍,对于滑雪者来说,海拔越高气温越低,危险和难度急剧上升,失温、雪崩,雪盲症,血氧下降后,体力会掉得更快,一旦卡雪,自救能力非常关键。


    这整年她大约一半的时间都在为滑雪做准备,所以这场即将来临的大冒险,对她来说兴奋极了。


    郁听禾血液抑制不住地翻热意,比起畏惧未知,更多的是渴望,仿佛她已经站上了雪线边缘,按耐不住的雀跃在发烫。


    时间越往计划的日期逼近,天气越好,自然是因为他们综合考量了许多方面,滑野雪是需要晴朗少风的天气,才能降低过程的风险。


    天景瑞府的房子里始终暖气充足,比起外边的寒凉刺骨,家总是让人心安的存在。


    可是最近两人回家的时间都在推迟。


    越来越晚,仿佛被什么牵制住了全部精力。


    郁听禾满脑子都是风啊,雪啊,天气情况,坐不住也静不下来,她完全没察觉,席朝樾在她身后的目光。


    将衣服放在一边,坐下沙发时顺势伸手,郁听禾自然而然就坐到了他的腿上,他眉骨下方阴影比平时更重了些,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眉心疲惫,动作轻得无声。


    不等她多说,席朝樾微微倾身,额头抵靠在她的胸前,没用力,只是很轻、很依赖地贴着。


    郁听禾愣了愣,低头看去:“你怎么了?”


    她声线不自觉放轻,抬手犹豫片刻,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席朝樾抱着她的腰身,呼吸喷洒着淡淡的热气,平时总沉稳得掌控一切的男人,压力堆在心底,只有在她身边,才敢露出些许疲惫。


    她只当是爱人之间的寻常黏糊,有一搭没一搭地手从他的背脊滑过:“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席少爷也会有撒娇时候?”


    他依然没说话,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抓住了唯一让他喘口气的东西,一点点攫取温暖和力气。


    郁听禾终于察觉不对,手停了下来。


    试图去看他的脸:“到底怎么了,别瞒我好不好?”


    席朝樾稍稍抬起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那张桀骜的面庞此刻笼着一层倦意:“你觉得家人重要吗?”


    郁听禾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一怔:“当然重要啊,为什么这样问?”


    席朝樾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声音低沉道:“我最近可能要和叔伯他们撕破脸了。”


    郁听禾眉毛一挑,方才那点温柔立刻掺入了熟悉的锋利:“就是你那个佛口蛇心,绵里藏刀,见人三分笑,背地里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的那个小叔?”


    席朝樾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形容,逗得唇角扯动了一下:“嗯。”


    “他到底要什么啊,非得和你作对?难道还想要集团继承权不成,痴人说梦呢?”


    “他大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被清算,趁着现在还能挣扎,想尽办法在给自己留后路,不想走的时候脸面太难看。”


    郁听禾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那大伯呢,我看他好像一直中立,不偏不倚的。”


    席朝樾闻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中立就是战队,从他们没有和我母亲站在同一个阵营开始,就是我的对立面。大伯也不过是在等着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一只蹲守在树梢等待分食的秃鹫,不叫不代表不想吃肉。”


    “所以你最近这么累,是在和他们权斗?”


    “嗯。”席朝樾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垂下的眼睫落了淡淡沉重的阴影,“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你自己先睡。”


    郁听禾听得心里发紧,总觉得说什么都显苍白。


    她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席朝樾,你要是累了就多抱抱我,抱一会就好了。”


    席朝樾低笑一声,脸在她的怀里,声音听着有些含糊:“像在哄小孩一样。”


    “当然呀,我可会哄小孩了。”郁听禾有些得意地说,“音音姐家的宝宝就和我可好了。”


    他忽然抬起眼,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那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郁听禾猛地一僵,声线立刻绷起来:“我安慰你呢,你、你咋还恩将仇报呢!”


    想不想生不是重点,毕竟过程比结果有意思多了,他懒懒散散的笑,低哑又缠人:“你说了算。”


    郁听禾松了口气,还以为他真想立刻造上小孩。


    席朝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脸转了过来:“为什么要躲开?”


    “谁躲了,我这不是怕你又来套路我么。”


    席朝樾没说话,只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眉眼慢慢滑落到唇上,而后倾身吻了上去。


    轻柔地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她唇湿软温软,含住,吮吸了一下,淡淡甜香,压抑整日的疲惫和焦躁,她是最好的解药。


    郁听禾仰头回应,在他的攻势下,双手不自觉攀上后颈,插入发间。下一秒,吻骤然变得急切,扣住她的后脑,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缠着她的小舌,拖入自己的口中,用力吞吮。


    客厅里彼此交错的呼吸,唇舌相依时细微的水声,越来越激烈,她手从他的后颈滑到胸前,胸口刺痛中带着痒意的弄蹭让席朝樾神经一紧。


    她含笑的声线颤了颤:“原来碰你这儿,你也痒啊?”


    “没什么感觉。”席朝樾强忍了说道。


    她伸出手指又拨弄了两下,好像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于是哄诱着又问:“那想要我舔一舔吗?”


    “嗯……”席朝樾如实道。


    郁听禾往后推了他的身体,衣领被慢悠悠解开,无心观赏他隆挺分明的胸肌,俯身过去,闷沉沉覆盖。


    薄润的潮气贴着他的皮肤,湿意缠绕。


    郁听禾伸出舌头的同时还抬了眼看他,被亲吻得水盈盈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轮廓,满满的哪里都是他。


    她学着他曾经那样,


    所有他用过的招数都尽数发泄了回去。


    席朝樾喉咙发紧,浑身的血液被点燃了,在血管里沸腾、冲撞,难以压制的躁意从骨缝钻出,让他呼吸都变得灼烫。


    “嘶……”他咬着牙,止住了阻止她的念头。


    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听见她说:“等会儿让我在上面,好不好?”


    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郁听禾见他没有拒绝,更大胆色气了几分。


    摸摸他的腹肌,摸摸这儿那儿,席朝樾被摸得有些痒了,动了动身子,抖了她一手。


    原以为她会嫌弃,谁知郁听禾眼睛亮起,小手又摸上他的腰臀之间:“原来这里是你的敏感点吗?”


    空气绷成一道细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他浑身肌肉紧绷,指尖微颤,近在咫尺的危险,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刻就能将人吞噬。


    手腕被他抓住,覆上口口。


    席朝樾声音沉沉,回她道:“这里才是。”


    郁听禾顺势与他相握,抽吸冷气的闷忍声。


    湿黏黏的掌心被弄了一层透明水光。


    第62章 主动权


    席朝樾看着她在自己身上如何行动,那双眼睛水雾雾的,唇也被吻得红肿。


    虽然湿润,但是缺少开拓,仍是吃力。


    她知道哪里是能让她快乐的地方。


    她也知道哪里是能让两个人都兴奋的角度。


    她在掌握主动权之后,能给他的,往往比他想要的少上许多,但她又能莽莽撞撞地不断给他惊喜。


    席朝樾颈侧的青筋跟着她的动作绷起,粗砺分明,几乎要挣破那薄薄一层皮肤。


    他的眉骨压得极低,眼尾泛红,黑眸里暗潮翻涌。


    他能看见自己在她口口时隐时现。


    垂落的睫毛遮去眼底大半情绪,手背上纵横交错的筋脉,仿佛已经被拉扯到极致。


    他在等,等待一个猛然挺进时机,蛰伏狩猎,因此心跳被他压得低,所有锋芒尽数敛在骨血里。


    直到她像雨后卸了负重的花枝,肩膀微微松泛,浑身柔软地化开。


    他瞄准的猎物终于进入射程,举枪口口。


    到达一个从未触碰的点,郁听禾惊叹闷哼,身体疯了一样无规律地口口。


    她的视线发虚,像被一层浓雾裹住,本能的微弱清醒软得发黏,世界在眼前不断晃荡,模糊光影中思考都变得迟钝。


    沙发两道交叠的身影,他的手掌紧扣着她的腰肢,指节收紧时,在细腻的皮肤留下了重重印痕。


    耳边她的声音像是催化剂,说不清的蛊惑,落进干柴的火星,像在催他心跳失控,在催他血液滚烫,催得他所有理性在她面前轰然崩塌。


    碰撞、呼吸、压抑的哽咽。


    空气被撕扯得稀薄,满室都是紧绷的震颤。


    那盏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倒,光线在地板铺开一道倾斜的晕轮,像融化一地的琥珀-


    自从席朝樾和郁家联姻后,小叔景开诚私下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一边借了大伯谭兴昌的势打压席朝樾在集团的气势,一边利用他在集团产业完成自己的利益暗链。


    上回A-Pmab抗肿瘤药物的研发项目,席朝樾化解了他设下的完美陷阱,精准切割,并且还趁此时机调查出了景开诚与某些势力的完整利益输送链条,背后牵一发动全身,在和郁洲白联络之后,谋划布局,随时准备釜底抽薪。


    接着席朝樾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暗中扶持了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于是将计就计,故意在董事会上一意孤行地砍掉了一个看似很有前景的项目,让景开诚误以为他年轻气盛,判断失误。


    等他投入的巨额资金血本无归,并且还将被监管部门调查的时候,会大量抛出手里的流通股。


    早在之前他和梁绮文就有意将其派系高管的所有股权激励和期权强行“行权”锁定,此后只需要利用家族信托和银行杠杆进行运作,释放他手里的集团控制权。


    景开诚在集团多年,自然不可能守着一亩三分地再无作为,他在京北、在苏城,遍布北四省,所负责的医疗器械才是重中之重。


    席朝樾需要更完全掌握他的外部资本动向,而景开诚那边也有所察觉,提前部署的人脉关系网同时在行动。


    双方的正面交锋迫在眉睫,仿佛下一秒危险就会撕破平静,想在股东会之前把一切变为定局,他必须比他们更快。


    于是席朝樾决定今晚就动身前去京北,郑邈发来的航班信息,两个小时之后起飞。


    车又在天璟瑞府前停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大步走向里边。


    楼上的卧室里,郁听禾正躺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席朝樾还是出门时的那身西装,风尘仆仆。


    “你怎么回来了?”她有些意外,“不是说今晚要很……”


    话还没说完,席朝樾已经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怕惊扰了她,又怕舍不得她。


    郁听禾眼睫毛动了动,闭眼无声地回应着。


    可是这个吻很短,短到她还来不及回味,席朝樾就已经离开了她的唇。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声音低沉地说:“我要出差了,现在就走。”


    郁听禾睁开眼,眸中困惑与不解,可在看到他的神态里有她熟悉的疲惫,她没问为什么。


    “要去多久啊?”她手覆上他的眉眼,想要揉平里边的愁思和那些她不太熟悉的冷厉。


    “不确定。”席朝樾锋锐待发的气质像出鞘的刃,“等我把事情处理完,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郁听禾点点头而后指尖向下,替他理好了微乱的领带,指腹温柔地抚过每一道褶皱,停顿片刻向下一扯。


    将他再次拉近,又覆上一吻。


    激烈的索吻呼吸掠夺,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缱绻得让人心头发软。


    吻落完,她依然攥着他的领带,没有松开。


    眼底软得发潮,唇瓣还带着余温,呼吸轻柔:“等你回来。”


    “好。”席朝樾转身推门而出,西装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修长沉稳,夜色裹着他肩头的轮廓依旧挺拔。


    仿佛有风吹动了窗帘,像在远方回应。


    几分奔赴和牵挂遥遥相映-


    席朝樾不在的日子,郁听禾直接住进了苍龙雪场,进山的前几天,她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消失于各个社交圈的那样。


    凌晨四点,她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唤醒。


    没有睁眼,先在被子里蜷了蜷身体缓了一阵,伸手摸到床前放着的保温杯,抿了几口才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还黑着,雪场的几盏照明灯,夜色中微弱发光,没有喧嚣,没有人声,只有无际的白和模糊的远山。


    四点半,她准时出现在集结点,老魏已经在那等着了,还是那身亮眼的火龙果色登山服,黢黑的皮肤上风刻的纹路。


    只是没想到今天,身旁还跟着许久未见的刑冶。


    少年垂着眼,落下一片淡寂淡阴影,清瘦的身形像隔着寒夜,安静得近乎孤绝。


    “你也一起啊?”郁听禾朝他的方向问道。


    刑冶站在光影交界处回眸,看到她时脸上带上笑,黑瞳漆黑:“嗯,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我也打算上山。”


    “都吃过了吧?”魏绍之问他俩。


    “嗯呢。”两人都已经是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魏绍之还是做了临行前的最后嘱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值得听,三个人前前后后,走进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


    上山的缆车已经提前启动,郁听禾把雪板横在膝盖,目光眺向远处,群山的轮廓在黑暗里忽隐忽现,缆车缓缓上升,脚下人工修建的建筑和雪道被抛在身后。


    雪坡,岩石,山林近在眼前。


    二十分钟后,到达缆车顶点,再往上就没有机械能代劳了。


    郁听禾跳下缆车,将雪板固定到身后,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到松紧,旁边两人也在做相同的动作,默契地检查装备,然后开始往上走。


    登山道还算开阔,沿着雪径蜿蜒向上,走过去还有登山者留下的痕迹,他们一步接着一步,节奏稳定。


    呼吸随着身体热了起来。


    在冰冷空气凝结出了白色雾气。


    渐渐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东侧山脊漫上来,把雪面染成淡淡金色,郁听禾拿出雪镜戴上,尝试看了一眼目标地点,还很远,云雾遮住大半山体,只有轮廓和厚重白雪。


    “今天运气不错,没有风。”


    老魏回了头和他们说着,郁听禾点了点头回应,海拔越往上,没风就是上天的恩赐。


    又过了一个小时,登山的雪径消失了,他们要绕到天庸峰的阴面再往上,就必须经过难行的乱石坡。


    大大小小的岩石从雪里探出头来,上面还覆盖着冰壳,得把重心压低了,借助着冰镐,手攀身侧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挪。


    相比于普通的登山者,他们还多了块厚重的雪板,在身后勒着肩膀,额头沁出的细汗很快被寒凉吹干。


    刑冶和郁听禾虽然有着性别差异,但体力和登山技巧明显她略胜一筹,有时郁听禾抬手拉他一把,他还会不好意思起来。


    她直截了当地说:“没什么好害臊的,老魏拉我,我都不会像你这样脸红。”


    少年眉眼本是生人勿近的淡意,被她这么直白戳破,耳尖“唰”地更是红透,视线慌乱转向旁边的陡峭山石,默默继续行进。


    魏绍之是个登山老手,在他们前头五六米的位置引路,他走得稳,偶尔停下来等他们,什么也没说,确认了人的安全和位置继续放心往前走。


    中途走走停停的休息时间占了不少,还是比想象中来得困难,耗费时长也比预估得更久,喝了水把水壶放回背包,继续往上。


    最后一段的雪坡,坡度将近四十度,不算极限,但每一步都得踩实,坡面的雪很松,有时一脚下去没过小腿,重心向上拉起,幸好他们提前来尝试了四千米高度,若是直接上到山顶,只怕还要危险万分。


    十点五十一分,雪山4421米的标记点。


    眼前一根红色旗杆在风中微微晃动,来不及兴奋,冷是第一个涌上的念头,空气凛冽到稀薄。


    停留原地再度休整,手套里的指节僵硬,五个多小时登山历程,已经是他们状态好的速度,再往上只会更难。


    坐下观察四周的环境,护目镜外的世界一片刺目的白,经过两个月的雪期,雪线不断往山脚延伸,绵长得与灰蓝色的天际线融为一体,看不见任何参照物。


    拿望远镜看向上边地形,还有一段陡峭山坡,细长的凸起,再到可以作为集合到巨岩,云雾又聚拢了些,只露一角灰石。


    郁听禾久久没有移动,登山路线和滑雪路线是不完全相同的,登山需要沿着岩石行走,而滑雪则需要避开岩石,她心里沉思且回忆着重点的山体地形。


    风忽然大了点,卷起一阵雪雾,他们立坐于那儿,没有任何能够遮蔽的掩体,魏绍之看向两人,站起身说:“熟悉熟悉路段,差不多了就下撤吧。”


    郁听禾低头检查了装备,雪板已经锁住,止滑带牢牢贴在板底,背包里手电,雪铲,急救包等等都在出发前得到确认。


    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滑行。


    高山的雪质也比想象中还要差,表层是刚下过的粉雪,底下已经是经过低温凝固的硬冰,雪板切上去声音明显,她只能保持了重心微微前倾,膝盖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在雪面划出蜿蜒的弧线。


    心率慢慢上升,是她熟悉的节奏-


    结束雪山的行程再回到天璟瑞府。


    郁听禾的手机里,是好几条郑邈那边传来的关于席朝樾的消息。


    【郁小姐,席总已经落地京北,对方的人提前行动,我们在跟】


    【情况有变,席总可能决定转道德国】


    【新闻会压不住,您不用理会网上的任何信息】


    商界许久未出大新闻,这一次的动荡关注甚广,连普通媒体都有所报道。


    一个认证为财经自媒体的账号发布了一段模糊视频,柏林勃兰特机场的到达大厅,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快步穿过人群,像是手机拍摄,镜头一晃而过。


    郁听禾定格许久,仔细看着,总觉得那身影不像是他。


    配文写得很克制:据悉,森垣集团少东家今日突然现身柏林,与此前传闻中集团内部变动有关。截至目前,森垣方面尚未回应。


    评论区的画风半知半解。


    「内部人士来说一句,席家那位继承人好像被他小叔逼得要去国外找资源,啧啧,还是太年轻了」


    「听说牵扯到早年药品的批文,当年那文件怎么下来的,好像有争议」


    「豪门的事太复杂了,别再说了万一号没了」


    「没人觉得这身影很男模团吗,现在霸总都有门槛了是不是」


    郁听禾随便滑了几下,退出来,没问得很详细,只给郑邈回了一条:【他安全吗?】


    郑邈的回复来得很快:【安全。但事情比预计得更难办,席总的意思是,您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些天消息轰轰烈烈地往她这边传,有真有假,也有人想从她这边套取信息,无一例外被她所回绝。


    郁听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落地窗外城市已经开始沉寂,晚高峰过去车流不再密布,一切都那么寻常,又不寻常。


    景开诚背后还牵扯了某些政界高官,他大约棘手很难处理,不过随着郁家的介入,突破口总算有所撬动的迹象。


    历史具有循环的必然性,他那一脉盘踞多年,蚕食产业,暗中构陷,这一次席家要的不是制衡和退让,而是连根拔起和彻底清场。


    席朝樾离开的这一周,郁听禾已经习惯了每天关注新闻,但由于有人施压,舆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山雨欲来的窒息,万物都在等待那道撕破天际的惊雷。


    很快,新闻爆炸推送。


    是一家全国性媒体的版面头条:实名举报!森垣集团高层涉嫌利益输送,关联人员接受调查中。


    配图是席朝樾那笑面虎叔叔,景开诚西装革履,笑容温煦,甚至还带点儒雅气息,与他相关的那几个涉事人员,郁听禾居然还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奶奶那见过。


    她看着那条通报想了很久,这种事一旦见了光是怎么也压不住了,放上纸面来谈,他是真不打算给他的小叔留任何退路,可是这对他们集团,对他来说,也将会是不小的冲击,他一个人挺得住吗。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郑邈的电话。


    郁听禾握着手机,声音冷静:“你们那边情况还好吗?”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牵扯出来的这几位是北城的人,但您也知道起决定影响力的在京市,那边的情况更复杂,席总又亲自过去斡旋了。”


    郁听禾嘱咐:“你记得照顾好他的三餐,别让他和太多酒了。”


    郑邈苦笑道:“郁小姐,前面的我会做到的,但后面的可能要您和他说,才有用。”


    “好我会的,你也自己注意身体,辛苦了。”


    郁听禾从郑邈这里得知,那天到德国的身影果然不是他,有意安排了人放出信号又挑起节奏,一个烟雾弹让他短暂消失国内某些眼线的监视,如此才能腾出手做更重要的事。


    他真的筹备了很久的计划,从细节到全局,从时机到人心,每一步都争走稳妥。


    郁听禾靠坐在沙发,窗外是很舒适的冬日午后,阳光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温暖干燥。


    静坐没一会,她眼眸转动该如何给予他帮助。


    随后起身,拿上车钥匙,开车回了郁宅。


    找到奶奶的时候,她的身旁庄秋蝶陪伴,见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茶室里,紫砂壶升起袅袅热气,两人一人捧着一个青瓷茶盏,面前几叠精致茶点没怎么动过,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郁听禾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招呼都差点忘了打。


    “小禾来了。”徐书达抬起头,温和地看向她,“快进来,刚还和你庄奶奶念叨你呢。”


    庄秋蝶也看了过来,老人家穿着青绿色的袄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耳垂一对金色耳环温润生光,她看郁听禾的眼神慈爱笑意:“听禾过来坐吧,你奶奶藏了好久的正种老茶被我找到了,来尝尝。”


    郁听禾走过去,在两位老人对面坐下。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终于没忍住问:“二位奶奶,有看新闻吗?”


    “看了呀。”徐书达慢悠悠地给她斟茶,“一大早你庄奶奶就打电话给我,说今天的热闹比昨天还大,我说那正好,过来喝茶看热闹。”


    郁听禾:“你们怎么不着急呢?”


    她今天过来除了问问事态的动向,更想问奶奶有什么能帮上他忙的。


    “急什么。”徐书达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小樾这孩子你放心吧,他比我们想象中更稳,更有魄力。”


    庄秋蝶也适时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他母亲能做到的事,我相信他也可以,准备的那些材料我看过了,让他去找谁我也指出了两条路,那些人啊风吹哪边他们往哪边倒,他不想求人就只能自己扛所有的压力了。”


    席朝樾手里的那把刀想要插入心脏,只有让更高层的人看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能压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明天一早我猜测他要飞去杭市,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刀下去,要砍掉多少人的命脉。”


    庄秋蝶虽然感叹,但很认同:“开诚那家伙手里有些生意本来就不该做,如果砍了干净,也好!”


    郁听禾听着屏了些呼吸:“他真是胆大。”


    徐书达在旁轻轻一笑:“胆子不大,怎么配得上我的孙女呢?”


    郁听禾没接这话,端起杯子品了一口,浓郁的茶香沁入心间,确实是好茶。


    庄秋蝶又说:“小樾这点就比他爷爷好太多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什么人该保,什么人该丢,非得被那些人情困住,怎么会走得长远。”


    郁听禾低下头,看着茶盏里澄澈的茶汤,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从梁绮文开始经年累月的布局和收权,席朝樾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事件出来之后,战况明显扩大到另一个层面,各方开始角逐,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门路,而景开诚作为商人,无疑是其中被丢弃和牺牲的那一个。


    新闻在此之后愈演愈烈,唇枪舌剑,全网沸腾。


    时间像被冻住的时针。


    慢吞吞又沉甸甸地挪动了几天。


    又是一波寒潮来袭,窗外开始落起暴雪,风裹着雪沫撞在玻璃上,沉闷的声响。


    房间被烘烤得暖意融融,将外边的凛冽隔得远远的,他们终于接通了让彼此心安的电话。


    席朝樾声音不见疲惫,反而带着笑问:“为什么这么想我,但一直忍住不给我打电话?”


    “不是你说要等你先给我来电吗,我怕打扰你。”


    “不是打扰,我求之不得。”


    郁听禾握着手机,眼眶微微热:“我担心死了,总感觉你那边惊心动魄的,很危险。”


    席朝樾不瞒她:“确实危险,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们到这一步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


    “别担心。”席朝樾声音放得轻,“要把彻底拔了毒刺,总要付出代价,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可我不想你有事。”


    “那我就不会有事。”他轻声承诺,“不骗你。”


    郁听禾本来眼泪已经在打转,悬着要掉不掉,听后笑了下:“这是什么歪理。”


    席朝樾语气沉而稳地说:“不是歪理,因为你不想,我就不敢了。”


    有顾虑就会担忧,怕她心疼,怕她哭泣,怕她说想他,所有底线里,她是最不能破的那一条-


    接近年末,该是收尾和了结这整年所有事情的时候,该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郁听禾把心事桩桩件件都捋清楚后,安静地坐在壁炉前,给自己写了份年终总结。


    保持了好多年的这个习惯,随意挥洒笔墨,将整年的得失、起落和欢喜都一笔一划刻在纸上,像在清点着攒了好久的时光,把自己交给自己。


    风雪呼啸,窗外天是黑色的,浓稠压近。


    但她知道,很快就会亮了。


    她微垂了眼睫,神情认真又温柔,笔尖在精致的笔记本上顿了顿,缓缓落下。


    「20xx年12月28日


    这一年,兜兜转转,最沉、最深、最不敢奢望的收获,全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我和他,从年少时的心动与试探,终于走到了名正言顺的相守。


    一纸婚书,不是束缚,是我辗转反侧,藏了许多年的梦。也许今后我们并肩,风雨有人共,晨昏有人伴,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洞潜、探险、沙漠徒步,今年也完成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无人涉足的荒野,看了日出刺破云层,看了星子洒满旷野,沙漠的风吹在脸上,粗糙的沙砾划伤皮肤,我看到的是天地辽阔和沙海奇观。


    至于事业有得有失,也算落得安稳。


    雪场渐渐步上正轨,运营起了口碑,风雪里的心血和坚持,撑起的一方天地在走上坡路,不过酒庄就未能如预期那般顺遂,难免有遗憾,还好姐姐最后搭手帮助,又是她在为我兜底。


    今年还做到的一件很好的事,就是重新捡起了野雪,横在心头的那堵厚厚雪墙,终于勇敢翻过,终于又能踩着雪板冲进茫茫山野,感受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说来惭愧,其实那天我滑行失败了,上雪四千米的挑战还是没有想象中容易,天庸峰这些天估计要因为暴雪封山,不知道雪停之后有没有希望再次挑战。


    还有苏比,我很想它,每一天都是。


    落笔郁」


    进山的那天,郁听禾滑行失败了。


    单板速度很快时,消耗的体力很大,若不足以支撑前刃的重力,没压住的板头扎进雪里,即刻就是卡死,人会被惯性甩出去,没有缓冲的余地,深陷雪中。


    而双板有雪杖的帮助,哪怕卡住也可以自行调整,用板刃切雪才会滑得平稳。


    她想魏绍之大概是预料了这种情况。


    才叫上刑冶一起上山。


    后来一段时间,她也尝试了换上双板,可终究不如单板来得人板合一,只能继续再克服困难。


    接近元旦。


    城市的空气已经浮动起躁动和期待。


    街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上面还残留着前几天暴风雪的痕迹,冰晶悬挂在树梢,灰白的天色下闪着冷冽的光。


    商铺橱窗满是节日的氛围,暖色的灯光从里边透出,和室外清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那场雪来得凶猛,现在雪停了,风还在。


    不是很大,却带着刀片似的冷意,刮在脸上疼。


    郁听禾在花店里细心搭配和挑选了花束,和去年一样,两束,不过今年的另外一束,是帮他带的。


    开车过去要绕行,路途较远,雪路湿滑。


    郁听禾开得很慢。


    等她捧花来到墓碑前,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最中心静静躺立着一束百合,素净花瓣盛着一声轻浅的惦念,在这方寸冷寂里,守着一份思念。


    郁听禾将自己的花放在旁边,然后照旧取出一枚银色的飞机徽章,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墓碑脚下那一片微微隆起的小雪包上,那里埋着红色符纸,是苏比离世之后,她带着来到这里,将它小小的毛发埋在里面。


    他们应该相遇了吧。


    苏比应该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了吧。


    郁听禾拨开了石阶上的薄雪,就地坐下,就好像他们三个还在一块儿的模样。


    “星禾,苏比应该没有迷路,找到你了吧?”她轻声问道,思念满怀,“它老了以后腿脚不太好,走路很慢,你要等等它。”


    “但我觉得到了那边它应该就能跑了,你还是带它多跑跑,别老让它趴着晒太阳,它都胖乎乎的了……”


    “苏比如果听话,你就替我摸摸它的头,要是不听话……你也别骂它。”


    养狗人在狗狗年轻的时候总头疼,它们精力旺盛的时候会拆家、乱跑,无时无刻不想出门。


    可等它们变老,拆家都成了奢侈的期望。


    她都已经好几年,没看到苏比调皮的模样了。


    郁听禾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而后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止住眼泪。


    雪又开始飘了,很细,很轻。


    像从天上洒下的羽毛,像天使羽翼,片刻融化。


    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微冷,微微下着雪,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心头空荡荡的地方都快被雪溢满。


    然后,一把黑伞撑在她的头顶。


    席朝樾黑色的大衣上也有落雪,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他把那伞往她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雪里。


    那一刻,所有的寒凉都有了遮挡。


    ……


    “还有,我结婚了,你想猜猜是谁吗?”


    郁听禾的声线化了一丝软意,然而墓碑依然沉默着。


    “就席朝樾嘛,也不会是别人了。”


    “你会意外吗,是不是好久没见他了?他就还是那样,有时候气人得要命,但是……我很喜欢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好像宿命缘分指引着我和他就是会走到一起。”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像在回忆着什么:“以前我老说他坏话,你夹在我们身边很辛苦吧,我早知道你和他关系好得不行,但我俩关系更好,你都没把我说的话传到他那边,他都不知道我高中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又很讨厌他。”


    “那时候总觉得我和他之间隔了好多东西,说不清,绕不过的,每次靠近就会被推开,后来才发现,很多阻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好傻啊,我们浪费了好多年的时间在原地打转。”


    “你要是在,肯定会笑话我,说‘姐姐难怪你一见到他就嘴硬,原来是喜欢啊’,你之前不就老说我能不能别傲娇了,除了你俩谁会忍得了啊,我真是后知后觉才醒悟过来,其实我在你们这里一直都是特别的……”


    席朝樾这个人啊,说不出太多关切的言辞。


    但好像他一直在,包括国外的那些年,他都一直在她身边。


    不知坐了多久,雪越积越厚,那些花束上洁白的朵瓣和雪色融在一起,只剩一点清淡的香气,她的肩头、发顶,衣摆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像被轻轻拥住。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膝盖。


    把围巾拢紧了些,最后再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她弯了弯唇角,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飞行服,冲她比出胜利手势的那个少年。


    “走了,之后再来看你,有事记得和我说。”


    “还有……记得想想我。”


    然后她转了身子,目光穿过飘雪,望向通往墓园之外的那条路,定了定神。


    吸入胸腔的空气,身体里转了一圈再吐出,仿佛带上了温度,雾蒙蒙的。


    脚下迈出的步子比来时更显轻快和松泛。


    她的身影融入那片灰白之中,像确定了方向的飞鸟,要飞到他的身边。


    他不能来没关系。


    她会去找他。


    就像她会主动走向他一样。


    因为我爱你啊。


    第63章 淤青伤


    郁听禾手机里有郑邈发来的,席朝樾在杭市的行程动向,她订了一张飞过去的机票,夜里出发凌晨落地。


    这段时间她好像一直在等,等新闻,等消息。


    等他的电话,现在终于尘埃落定,那些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将她吞没。


    洗了澡后,她换上睡衣。


    把自己扔进床里,为晚上补会觉。


    落日缓缓沉向天际,霞光浸染楼宇树梢,像晕开的油画铺满视野,暖橙色的长痕彻底没入幽蓝的昏暗里。


    郁听禾睡得沉,绒被下侧躺的身体呼吸均匀起伏,长睫垂落,唇线轻轻抿着,毫无防备。


    睡梦里她翻了个身,被子被带下去。


    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锁骨。


    门锁发出极轻的声响,几乎淹没在环境音里。


    她根本没察觉有道视线正牢牢盯着她。


    暮色里,她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眉眼舒展,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朦胧的睡意里,是一片澄澈的海。


    海水是温的,阳光是软的,她漂浮水面,身体被水流轻轻托着,一下又一下地晃。


    有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暖意。


    拂过她的脖颈,拂过她裸露的肩头,很舒服,舒服得不想醒来。


    然而,好像有什么开始变了。


    水流不再愿意托住她的身体,突然变得缠绕、收紧,温热地在她身体流连,小腿传来的酥麻顺着血管往上攀升。


    漫过膝盖、大腿,最后落在小腹那里。


    凝结成一团云朵,云散开,漾成一片柔软的潮湿。


    “唔……”她喟叹出声,脸颊蹭了蹭旁边的枕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很淡了,淡得快要散尽。


    轻轻伸了伸腿,舒展的畅快爽意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梦。


    她想翻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酥软的四肢被什么禁锢,压制,让她无法动弹。


    砰砰的心跳声在寂静里响得惊人,唤回了意识对身体的支配。


    郁听禾醒了过来,然而身体还是僵住。


    因为梦里那被舔舐的触感并未消失,还在更深地侵入,温柔、缓慢地抵弄。


    男人带着惩罚性的故意,重重吮吸了一下。


    冷沉的凉意和压抑太久的滚烫将她覆盖,浓郁的属于他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人腿软的力度。


    “席朝樾?”她的声音是刚醒时的沙沙质感。


    “居然是疑问句啊,郁听禾。”


    他轻轻笑起,声线压着更危险的逼近:“能在你身下这样给你口口,除了我还能是谁?”


    那些沉在心底的想念,一点点漫上来,又成了口是心非,她抬脚往他腰腹踢了一脚,力道不算轻。


    “谁要你给我弄了!出差三周,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怎么这么狠心,我就是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还知道回来……”


    郁听禾越说越委屈,眼里渐渐氤氲起水汽。


    可是人啊,只有在被爱和不被爱的时候。


    才会这样委屈。


    席朝樾按住她的脚踝,缓了一阵疼痛钻心的感觉,唇角扯起笑对她说道:“是我不好。”


    修长的指节顺着她小腿一路向上,拉近与她的距离,两人相拥环抱,他整个人轻压于她身上。


    “你……”再进入是他的手。


    “你怎么回……”郁听禾声音忍不住颤抖,“啊……别弄……”


    她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唇舌忙不过来,下一刻,全部都被他吻住了,什么也说不了。


    带着思念的吻长驱直入,把她所有呼吸占为己有,鼻尖相抵,吻得再深,速度还再加快,独占她的执念。


    郁听禾呜咽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软得没有力气,指尖陷入他的衬衫里。


    好久之后,他才舍得放开她的唇,微微退了一些,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郁听禾声音断断续续的,溢出了酸涩的声线:“为什么你突然回来了,我还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去找你的……”


    他亲了亲她的鼻尖说:“对不起,郑邈和我说了。我很想你,所以先赶回来。”


    “他叛徒,我还想给你惊喜呢。”


    席朝樾笑了笑说:“以后都让我给你惊喜好不好?”


    郁听禾轻轻不满,探身又要去吻他。


    他唇亲起来又热又软,忍不住含上,面前的人居然没什么反应:“怎么不亲我?”


    席朝樾:“先做一次,再给你舔怎么样?”


    她眼底化了更软的情绪:“真的?”


    昏暗的光线里,她面色潮红一片,从脸颊到脖颈淡淡的粉,眼眶里的水光,是方才接吻时憋出来的。


    嘴唇红肿得像熟透的樱桃,还要饱满诱人。


    “什么时候骗你了?”


    他低身覆下,没多余的前戏和刻意放缓的温柔,这次的吻比刚才还要缠绵和危险,舌头扫过她的上颚,勾住她的舌,用力地激烈碰撞与交缠,手从她腿侧上滑,没入其中。


    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太久的偏执,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隐忍的,全都狠狠补回来。


    “你轻点,干嘛这么用力?”


    他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摸就变小了。”


    “……胡说八道。”


    他的动作带着浓重的占有欲,以往的那些耐心研磨,非得等她被潮水浸润再进入正题的缓慢,统统消失不见。


    “套……”她不忘提醒道。


    席朝樾那声笑沉得让人心尖发颤,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记性这么好啊?”


    “快去,你别乱来。”郁听禾说。


    席朝樾身上是还没来得及脱的衬衣,领口大敞,肩背线条绷得紧实,宽肩窄腰,被凌乱的衣料虚虚遮着,反倒更有张力。


    弯腰去够床头柜时,脊背微弓,勾勒出身形利落又沉敛的轮廓,郁听禾抬眼瞥他半整半不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都这会了,还穿得这么整齐,怕我会吃了你啊?”


    “得先顾着你,怕你等不及不是。”


    郁听禾刚准备回击,就听见他拉开抽屉后,轻啧了一声:“只剩一个了。”


    前段时间日日夜夜疯狂,他不在就无人补货。


    郁听禾甚至没去开过他那边的抽屉。


    “那你省着点用呗。”她说。


    “省什么,楼下还有半箱。”席朝樾声音低哑,带着笑,“不用这样勤俭持家的,宝宝。”


    日落已经完全沉下去,窗外深紫和墨蓝,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电动纱帘缓缓关上,屋子里没开灯,透着那霓虹光影,给交缠的身影镀上迷离色调。


    席朝樾动作熟练地完成了前置工作,手贴着她的腰,重重按下。


    郁听禾抓着他的肩膀,意识想抓住些什么,有时候是他的名字,有时候是无意义的音节,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娇柔喘息。


    她的喊声,他每一次都会给予重重回应。


    胸口急剧地起伏,手在他的肩背四处游移,拨开衬衫领口再往里探入,手腕总有意无意被阻止。


    次数多了,郁听禾察觉异样,趁他不注意时扯了扣子,指尖顺着胸膛往下,滑入腹肌,沟壑纵横的线条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汗,然后她的手指好像碰到什么。


    粗糙凸起的,像结痂伤口那种硬质触感。


    很长一道,横在他的腰上。


    她愣了一下,手指停在那里,席朝樾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身体僵停了下来。


    郁听禾心里那点缱绻沉浸的余韵,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席朝樾。”她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


    “别看,没事。”席朝樾安抚地亲了亲她,握住手腕,想把她拉回怀里,“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已经快好了。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眼底凝成两点冷冷的白,声音细听压着一丝颤抖:“你让我看看!”


    难怪前面踢到他的腰上会有忍痛的声音。


    难怪他今晚一直穿着衣服不愿脱下,难怪他这么久一直没能回来。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扣子再往下被解开,暗红的擦伤,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还有那道边缘有些发紫,刀钝伤口的痕迹,触目惊心。


    郁听禾刚才还能强装镇定的心跳,猛地往下沉去,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与刺痛,从心口往外扩散,她想伸手去碰,可又怕弄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是怎么弄的?”她声音都快哑了。


    席朝樾垂了些许,深邃的眼眸掠过一点暗色:“有人给我安排了点意外,路上发生了车祸。”


    “可是车祸怎么会有刀伤呢!”她再追问道。


    席朝樾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还有那泛红眼尾,所有沉郁都散了,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真的没事,刀口也只是皮外伤,他们没那个胆量做绝,再说了已经快好了。”


    郁听禾:“所以你迟了几天回来,是因为这个吗?”


    “处理了一下后续,”他掩去复杂情绪后,只剩一身沉敛而冷深的气场,“顺便在医院待了一天,做做样子,让他们以为我伤得很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立刻到你身边去的。”


    席朝樾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告诉你让你担心吗,我不会让你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事情已经解决差不多了,再说……”


    他顿了顿,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我回来是想你,不是想让你哭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哭,郁听禾埋在他怀里。


    眼泪很快晕开一块深色的湿痕,顺着皮肤渗进去,烫得他心口发紧。


    她没说话,就那么待了一会儿,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


    “今晚不做了。”她说。


    “什么?”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郁听禾那种不容置疑的劲儿还在:“你现在去洗澡,然后躺着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动了。”


    “就一点擦伤,你见刚才有影响吗?”席朝樾眉梢一挑,勾了点吊儿郎当的笑,“那要不我不动,你自己动怎么样?”


    郁听禾微微蹙起眉,眼底又是急切情绪:“万一过程中扯到了呢?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万一腹肌留下疤痕呢,你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我还在乎呢!”


    明明是在凶人,可她语气藏不住的心疼。


    “原来你是喜欢我腹肌啊,最在乎的是这个?”席朝樾故意挑弄了语气,颇感遗憾道,“也不要我给你舔了?”


    郁听禾:“对!反正你要是不好好休养,留疤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席朝樾拗不过她:“行,我去洗澡。”


    片刻后,他忽然福至心灵,懒懒散散地说了句:“那你去帮我拿条内裤吧,我去洗澡。”


    郁听禾愣了一下,撩起眼看他,停住。


    “还有睡衣,都选你喜欢的就行。”


    席朝樾面色淡定地说:“我身上有伤,不方便。”


    “……”


    郁听禾看着他那副“我很虚弱、我是病号、我需要照顾”的姿态,没计较太多,从床边走下。


    房间灯光按亮后,暖黄的光线漫开,轻轻落在她的身上,一双腿直又长,腰肢收得利落,肌肤细腻柔光。


    穿了鞋走进衣帽间,她从那整排叠放整齐的衣物中,拿了一套睡衣,再然后打开抽屉,叠卷在格子中的内裤除了颜色差异,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郁听禾随便抽了一条,攥在手里。


    走回来后,往他身上一丢,故作冷淡道:“给。”


    席朝樾垂眸一看,先是一怔:“这是谁的?”


    他手捡起被她丢过来的内裤,陌生极了,展开一看,眉峰猛地挑起,震撼回望。


    那是一条黑边灰底的款式,正面看好像正常,然而大腿上侧直接开衩到腰线,只有前后两点遮挡,轻薄又裸露的设计,最前面那里还开了个洞,再垂一小块布料欲盖弥彰地遮挡。


    分明不是稳重男人的日常款。


    穿上秒变勾栏做派。


    “噢,我买的。”郁听禾沉静着声说,“那天在商场里看到觉得很适合你,破洞的,多帅气啊。”


    席朝樾饶有兴致地拨了拨前边那块布,撩人的语气调侃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看来还是我保守了。”


    郁听禾:“爱穿不穿!反正其他已经被我丢掉了。”


    “你亲自挑的,当然要满足你。”他笑意痞懒,富有且慷慨。


    “快去洗澡吧。”


    她说:“洗完出来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席朝樾没让她走,伸手握住那截手腕。


    又把她拉近了一些。


    郁听禾猝不及防的,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抵在床边低头看他。


    “就走了?还有洗澡水,要温的。”


    刚才还能在床上变着法折腾的人,现在倒是有当病号的自觉了,郁听禾有些怀疑自己好心给多了。


    她语气又凶:“你又不是残废了,怎么事儿这么多?”


    席朝樾勾唇笑着:“谁让你是我老婆。”


    第64章 熬蜜糖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远处CBD摩天大楼灯光昼亮,深蓝的天幕星河流动。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嵌入式暖黄色的射灯,还有沙发旁她亲自挑选的落地花苞灯,光线浅淡柔和。


    郁听禾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超过了八,指向更深的夜色,她原本计划晚上离开,没想到他先回来了,还带着一身的伤。


    冰箱里有阿姨储备的食物,但睡了整个下午的后果是,她的身体像浸了水的棉絮,每个关节都泛着慵懒的酸涩。


    在手机订了餐后,大约还有半小时才能送来,她走到客厅那块羊绒地毯上,将手机扔向旁边沙发。


    从柜子中拿出瑜伽垫,展开铺平,落地窗里明暗光影交替,玻璃映出她的倒影。


    将身体舒展成折角弧度,手臂向上延伸,感受着脊椎一节节被拉开,血液仿佛在身体里重新流动了起来。


    没多久,二楼房间的门被打开,郁听禾手臂贴着耳际向那边看去。


    他已经洗完澡了,但显然没有吹头发的打算,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垂着,末端凝聚的水珠顺着发梢下坠,有的坠在肩上,打湿成了深色。


    以往席朝樾总不喜欢穿上衣,洗了澡后随便系了条浴巾就走出来,美其名曰还要再脱,省得麻烦。


    但今天他安安分分地衣着整齐,不忍她再看到伤口,细看其实,也不是很整齐,衣领的扣子敞得很开。


    他唇色比平时淡些,但被雾气蒸腾得湿润。


    深邃的眸在湿发遮掩下,像刚从水中捞起的黑曜石,湿透地向着她,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慵懒还是刻意的倦怠。


    郁听禾收回目光,继续完成最后一个拉伸动作,手臂缓缓落下了说:“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


    “不想动。”席朝樾走到了离她最近的沙发位置,就着潮湿头发躺下,“手都抬不起来了。”


    郁听禾抬眼对上他那几分疏离痞气的神态,像猫科猛兽收了利爪,昭告着“我现在是伤号”的理直气壮。


    “手抬不起来,你刚才是怎么洗澡的?”


    席朝樾面不改色地胡扯:“很艰难,我差点在浴室里晕倒了,但想到你还在外面冷眼旁观,问都不问我一句,我只能咬牙撑着,总不能真晕在里面,还要让你嫌我麻烦、嫌我累赘。”


    郁听禾硬着心肠说:“我哪有,我什么时候嫌你麻烦了,少卖惨!”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语气淡得像水,却字字戳心,戳了心不够,还要戳她肺管子,“我晕不晕、疼不疼,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只会把我推开,让我自己去睡觉。”


    郁听禾听了这有点绿茶的语气,莫名想笑,硬生生忍住了,只挑了挑眉道:“哦,那你想怎么样?”


    席朝樾随意分岔了长腿,没什么病弱姿态,反透着股肆无忌惮的散漫:“如果这时候天降一位漂亮的女士愿意帮助我,为她做什么我都愿意。”


    拙劣的演技但很有效,她非常吃这套。


    郁听禾去一楼淋浴间的柜子里拿来了吹风机,插好电源,试了试风温,然后拍拍他的大腿说:“起来。”


    席朝樾稍微动了动。


    “再坐起来一点,后面吹不到。”


    郁听禾见他这样,索性直接双腿分跨坐在他的身上,身体往前倾时,膝盖陷入他两侧的沙发垫里,胸口的高度恰好正对上他的脸。


    她似乎没察觉这个姿势有多近,近到他的鼻息盈满了她的香气,手指拢了些他的潮湿头发,按下吹风机开关,暖风涌出,带着轻微的嗡嗡声,不是很响。


    热风均匀扫过,他头发很软,湿的时候会乖顺地贴在一起,和平时那种打理过的桀骜不驯的样子完全不同。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在这种触碰下,极其轻微的,像猫挠似的细微反应。


    起初只是温热的气息在运动,隔着薄薄布料,有规律的拂过她的胸口,像潮汐,像某种无声的试探。


    而后他把睫毛低垂下去,额头轻轻地向前靠了靠,埋进她颈窝下方的位置,高挺的鼻梁瞬间与起伏间隙紧紧贴合,没刻意地蹭,只是停留在那里。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归家的旅人。


    像倦鸟归巢的依偎。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用最柔软,也最脆弱的方式,汲取它的温度。


    郁听禾手顿了一下,吹风机差点偏了方向,低头看到他湿湿的睫毛,挺立的鼻梁,和埋于她柔软所在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叹中不自觉地纵容。


    她手稳住,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席朝樾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因而故意拿鼻尖去蹭,让她知道自己赖在这很舒服。


    郁听禾终于忍无可忍,关掉吹风机问道:“你干嘛?”


    他没干嘛,他快爽死了好吗。


    如果没有睡衣的阻碍和干扰,他还能更爽。


    席朝樾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累,想靠一会。”


    “你靠的位置不太对吧?”郁听禾说。


    他用一种无辜到欠揍的语气说:“也不是第一次了,现在才不让我靠,是不是太晚了?”


    郁听禾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可你把我衣服都弄皱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脑袋这么重呢。”


    “因为之前我省着力在做别的事,现在纯享受,而且一会还得脱,皱不皱的有什么关系?”


    郁听禾惊道:“你还贼心不死打算做?不怕伤口疼?”


    席朝樾唇挑起笑道:“我好像一直没有说过我疼,是你太心疼我了,宝宝。”


    最后那两个字从他的口中溢出,带着他惯有的低哑又慵懒的尾音,像含了一块半融的糖,刺激得她皮肤细密地战栗。


    郁听禾脑海中顿时闪现了,他前面让自己恍惚一下是因为什么,接着眉头皱了起来,是一种介于抗拒和不适应之间的微妙表情。


    “你还是别这样叫我吧。”郁听禾略微犹豫地说,“我前男友就这么恶心我的,你不许。”


    席朝樾含笑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手间力道收紧:“他怎么喊,也像我一样边脱你的衣服,边喊宝宝?还是边吻你边喊?”


    出口之后,郁听禾就在懊悔提起。


    没有一个男人在听到前任时会坦然平静的。


    果然方才的温存杂糅进占有、醋意,他声调被压得很平,几乎听不到任何起伏,却无形散发着一种危险频率,仿佛连空气都被震慑。


    “坐在我的腿上还能想到别的男人?郁听禾,你的七彩琉璃心分了几瓣,又留多少位置给我?”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变了味,阴恻恻的、近乎审讯般的玩味,手从她的腿侧缓缓向上移动,并不算粗暴的动作,但她知道,意识终究会被淹没无处可逃。


    指尖已经找到了睡衣那排纽扣,从最下面一颗开始,拇指和食指捏住后,不紧不慢地旋动,宽松的睡衣在他手里像水一样化开,露出了圆润平滑的肩头和锁骨下方那片瓷白如玉的皮肤。


    动作悄无声息的,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等待她的发觉,等待她发觉时逐渐加快的呼吸和涟漪波动。


    郁听禾不肯在他面前露怯,往后躲了一下说:“别再脱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时间快到了你先松开我。”


    “着急做什么?”席朝樾问她。


    “吃饭,你能五分钟结束吗?不能吧,那就快让让。”


    她的声线听着像撒娇,其实回想从前,自己那些听着像是气话的时候何尝不是情绪上的撒娇。


    在他面前她不用伪装什么,所有情绪脱口而出,被他吸纳,而他的托底让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吵起架来。


    郁听禾自顾自就要起身,腰又被他按紧,膝盖弯软地跪在沙发,两人最口口的地方猛猛撞了一下,这次距离更近,是狩猎者的收网瞬间。


    她当然能感受到他的热度,像穿透一切屏障,直接熨烫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沉甸甸的脉搏共振跳动。


    震耳欲聋的和声。


    席朝樾没再用言语去逼迫她,而是覆上她的手,缓慢又不容拒绝地向下,越过腰线,到家居裤松紧带边缘。


    “已经穿上你买的了,要不要看看?”


    他那双眼像冬夜深海,极沉极暗,暗流卷动着礁石在向她靠近,越压越薄的心跳。


    她只能在这片深邃里,手扶靠着距离最近的力量落点,好奇的打量很容易掀起风浪,让骤雨落下。


    虽然见识了很多次浪涛的力量感,再这样明晃晃地出现,还是会无所适从,头皮发麻,难以想象天地荡漾是如何容纳了它。


    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席朝樾


    像蝴蝶在花瓣上悬停试探,像潮水漫上沙滩的那一线白沫,像风吹动了烛火摇摇晃晃。


    敏感的花蕊,在不重不轻的寒夏。


    依然盛放,水泽湿润。


    他不会恩将仇报的,说好了她给他吹头发,那做什么都愿意,现在是报答她的时候了。


    席朝樾带着虔诚的耐心,舌头和牙齿轮流地在照顾,那片被他侵占,只属于他的皮肤。


    那吻在客厅里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倾诉的声音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密语。


    “真的不行,你还没吃饭……”郁听禾声音断断续续,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湿淋淋的,拒绝在这种时候显得多么荒唐,可她还是要说,“快有人来送餐了,你不饿吗?”


    席朝樾抬了些头,嘴唇因为刚才那些动作,湿润水光,他眼底的颜色是深得化不开的浓墨,还有些笑。


    “当然饿,我不是正吃着么。”


    郁听禾彻底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他唇又落了下来,更重的贪恋和不留余地在啃噬每一寸空白。


    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被允许留下,享用一顿迟来的饕餮盛宴,要把每一秒的记忆刻进身体里。


    两人的衣着不需要太多剥落,连姿势也早就保持了最亲密的姿态,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以后,她都是他的,一刻也无法分离。


    郁听禾身体被微压得后仰,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风吹了麦穗,喉咙轻泄而出被揉碎的闷哼。


    席朝樾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浪,仿佛地壳深处岩浆喷涌,从心脏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四肢流动,喷洒得她胸前那片濡湿的肌肤冷热交替。


    力道还没有放松,整颗心跟着他晃荡、发软,郁听禾在他怀里,早沉溺得不知天地何方。


    就在这时,突兀的铃声刺破安静,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神经一紧。


    席朝樾带着她走到门边,接通后是管理员礼貌而又清晰的声音从门禁面板传来:“女士您好,您的餐品到了,需要我们为您送上楼吗?”


    郁听禾身体一僵,屏住呼吸,他非但没退出,只听淡淡的嗓音对门禁方向丢了几个字:“送上来。”


    “你不会是想这样开门吧?”


    郁听禾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几乎能想象到送餐的管理员踩着鞋跟步入电梯,数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脚步声正顺着走廊靠近,下一秒就会停在他们门口。


    而他们此刻站在门口,衣领凌乱,身体相缠。


    所有慌乱都集中在那根即将绷断的弦上,还有滞涩的布料硌蹭着皮肤,时间被拉得漫长。


    这种明知站在悬崖边的矛盾与挣扎。


    被风推着,被光引着,纵身一跃往下就是虚空。


    席朝樾没有一刻停止,只在她薄怒沁满面庞的时候,在耳边说道:“想骂可以随意,我们家隔音很好。”


    “席朝樾你是不是有毛病,一刻都忍不了吗?从回家到现在,你歇没歇过一秒?”


    尽管知道他不会,尽管知道隔音再好,门铃声打断时,心脏还是会绞紧、收缩,呼吸都处于不敢太重的极致绷紧状态。


    郁听禾重重咬在他的肩膀,顾不了什么伤不伤的,今天要让他为自己的选择吃尽苦头。


    那道催促声不知何时停止,或许已经远去。


    “这么紧张吗,口口好像在发抖。”


    席朝樾手按在她跳动的小腹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在这里。”


    郁听禾眉梢重重一跳,不可置信看向他。


    “我说的是手,没指其他。”他又补充了一句。


    “……”


    他们无论身高、性格、体型,好像哪哪都合适,哪哪都刚刚好,刚刚好他能容忍她的脾气,刚刚好她能容纳他的口口。


    多好,他们天生般配。


    郁听禾手指还搭在他的后颈,报复性地又口口了一下,挑剔问道:“脸呢,是照你理想型长的吗?”


    席朝樾忍哼着,声音加深:“你长什么样,我理想型就什么样。”


    这话太圆滑了,找不到她想挑刺的角度。


    郁听禾故作凶狠的,像被摸得很舒服,还要亮出爪子的小猫:“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喜欢我?”


    在她腰上的手短暂停顿,几乎察觉不出。


    席朝樾缓缓抬起眸,问道:“你希望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


    “当然是打娘胎开始越早越好了。”郁听禾在心里腹诽道会不会太贪心了,留了些余地说,“或者在我喜欢你之前也行吧。”


    席朝樾看着她微微抿紧,有些倔强的唇,几乎等同于诉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他的整颗心啊,都在被猛烈地撞击着。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自己也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郁听禾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就结婚后呗,你还想什么时候!”


    席朝樾看着她又快炸毛的样子,还有那因窘迫而微微泛潮的眼角,心里那汪本就泛滥成灾的温柔赫然决堤。


    从胸腔中滚动而出的笑声,沿着两人紧致的接触,传到她心脏的位置,引起一阵共鸣般的酥麻。


    他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描摹着唇线,饱满湿润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你的嘴巴我亲着挺软,怎么说话时候这么硬?”


    郁听禾哼哼道:“我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别亲了。”


    “喜欢。”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怎么样我都喜欢。”


    她无论声音还是心绪早已软下几分,但还努力维持了那层傲娇壳子,不肯败下阵来:“那你以后每天都说一遍,说不定哪天……就打动我了。”


    “好,说多少遍都行。”他吻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每一个落点都郑重且虔诚。


    屋内空气已不再是方才那种灼热到要燃烧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温热的、绵长的,像蜜糖在火上慢慢熬煮的黏稠。


    他们又在沙发上消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谁也没看时钟,谁也没在意时间,像是要把过去错过的那些时刻在这夜全都找回来。


    窗外的光河仿佛在血液里无声流淌,灯光把他俩的影子交叠成了,模糊得分不清彼此的暗色。


    这一次她没再试图掌控什么,也没计算什么输赢胜负,只把自己完全地交了出去。


    直到肚子不太和谐声音,穿插进他们之间。


    饱了下顿没上顿,用餐的时候两人还如连体婴的状态,这简直是郁听禾吃过最磨人的一餐。


    她身体已经有些肿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更绵密的,从内到外的酸胀感,像揉皱的纸被撑开,又被团起来握在手心。


    郁听禾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张嘴喝下了汤,真的饿了很久,下午没吃东西,晚上又消耗了太多体力,惦记着吃又惦记着他的存在。


    他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会,通过两人口口清晰传递。


    每一口吞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


    从脊柱末端升上来酥麻感。


    像潮水一波一波,不急不缓,却从未退去过。


    “你还不出去吗,能不能正常用餐?”她斟酌了措辞,用一个还算温和的语气发问。


    “舍不得,你离开了,我怎么办?”


    “你……”郁听禾表情变得非常微妙,用一种混杂了质疑和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你真的不会口口掉吗?”


    席朝樾被她问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笑声低沉而愉悦:“你操心得还挺多呢。”


    “我说的是事实。”郁听禾是被注视太久的本能嗔怪,“你那个……我这不是怕它出问题吗!”


    他声音哑哑的,眷恋的,像守着珍贵财宝。


    “放心吧,它爱死这种感觉了。”


    第65章 涂药膏


    郁听禾身上数不清的黏腻和红痕,像还没干透的水彩画,颜色在慢慢地晕染、交融、渗透。


    清晨的光线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被纱帘遮挡过滤,看着不冷。


    空气仿佛还残留了昨夜的荷尔蒙,汗水的咸涩,和属于两人交缠之后才会产生的隐秘气息。


    郁听禾醒来时,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挺劲的臂膀从她腰间穿过,手覆在小腹位置,掌心微微灼热,腿压着腿,膝盖弯进膝弯,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分不清你我的姿势,紧紧环抱着,拧成了没有多余间隙的绳结。


    她身体是清爽的,没有了汗水浸透的潮湿感,迷迷糊糊想起,在浴室的时候,她靠在他的身上快睡着了,然后是一块温热的毛巾,沿着胸口、腰腹,一路往下,仔仔细细地擦拭了每一寸肌肤。


    身后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痒痒的触感,郁听禾试图翻动身子,面朝向他。


    然而刚刚转动了一下,皮肤与蚕丝被的布料接触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最顶端传来,像被针尖扎过,又像皮肉被咬破之后,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还要与衣服布料触碰摩擦。


    细细密密的疼,从两点之间向四周扩散,竟还有股灼烧的撕扯感,她低“嘶”了一声,很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那双放在她腰上的手动了动,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他仍处于半梦半醒,意识混沌的状态。在听到她疼痛的声音后,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手掌往上挪了挪。


    准确地、毫不迟疑地,覆上那刺痛位置。


    掌心完全贴合,不轻不重地盖住,像本能知道她哪里需要安抚,哪里需要他的存在。


    但是更痛了!!老天奶!!


    他还揉弄上方,细而锐的疼痛更强烈,再猛猛一扎,瞬间呼吸被劈成两半,脚趾蜷起。


    本来就是他咬破的,这会还来痛上加痛。


    郁听禾气不过地用胳膊肘重重顶开了这个混蛋。


    被撞醒的席朝樾眼皮都没抬起,尾音沙沙哑哑的,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你弄疼我了。”郁听禾声音压得低,但这个距离足够他听见,“席朝樾咱下次能别做这么凶吗,就算很久没见,也别跟没下次一样,太夸张了。”


    “昨晚你怎么不说这话,用完就把我抛开?”席朝樾的声音带了一层笑意,脸在她的发间蹭了蹭,又道:“真是提裤子就跑的狠心女人。”


    郁听禾没理会他的控诉,转过身去面对他。


    “你自己看看我身上和你身上的痕迹,谁更狠心?等我下次做个长长的美甲和你战斗,一不小心手指比你那还长,你就自卑去吧!”


    席朝樾那双薄薄睡意的眼眸,瞬间被笑盛满,还挺纵容地说道:“你知道我多长吗,这么自信?要不要给你把尺子量量,好给你的美甲做参考?”


    “我的手就是尺,还需要别的工具?”郁听禾早就在过往每一次给他口口时候暗中测过了。


    她又把手口口。


    确实还挺有自信地再次口口。


    “17cm对吧?”


    席朝樾微皱了眉忍耐,没去阻止她。


    “一般测量的时候要把尺子碰到耻骨上方,还得再加两厘米,是19.3cm。”


    说罢,他还抻平了她的手掌,指尖抵在最深的位置:“这里也可以口口,所以要算。”


    郁听禾眼睫轻微颤了颤,语气不似平常:“我的手掌长度好像也是19.3cm。”


    她淡得像一层薄纱,却藏着一丝悄悄被触动的茫然,缘分纠缠化在她的心上。


    席朝樾反应倒没她那么惊讶,将她拥入怀里轻轻笑道:“所以我们身体完全契合。”


    郁听禾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他:“契合也不怎么好,你每次都口口,结束之后我口口痛得要死。”


    抱怨完,她非常语出惊人地又来一句。


    “有没有可以缩短的手术?”


    席朝樾:?


    他声音阴恻恻的,似笑非笑的危险缠过来:“你确定要我去做这样的手术?”


    那倒也不是,她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去吃“糠咽菜”,早被他养刁胃口了。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呢。”


    郁听禾红唇翕动,语气半威胁道:“不许短小。”


    席朝樾被哄得心情舒顺,重新扯回话题:“刚刚不是喊疼吗?哪里,我看看。”


    “就胸口,还有下面。”郁听禾说,“没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大夫。”


    “不是大夫,但我是你丈夫。”席朝樾低头吻了吻她,掀开被子探身去床头的柜子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支包装简洁的药膏。


    他看了眼上面的说明,写着“适用于表面皮肤破损、红肿、消炎镇痛,可内敷促进愈合”,每一项都适用她的症状。


    “哪疼涂哪,这药膏可以消炎止疼。”


    “你要给我涂?”郁听禾还保持了警惕心,“是正经药膏,正经涂法吗?”


    “放心吧,我看了没有催情成分。”


    “……”


    拧开盖子后,淡淡清苦又微凉的香气,不刺鼻甚至有点好闻,郁听禾警惕和怀疑消减了大半,躺在床上等待他的伺候。


    席朝樾伸手,将衣服布料从她腰侧卷起。


    露出了锁骨下方,昨晚他留下的那片无法消退的痕迹。


    柔和的光没有温度,但他的眼神就不太相同了,凝重又有点心软,仿佛目睹万分严重的伤势。


    挤出一点药膏在指尖,浅绿的、半透明状,膏体在指腹化开,像触碰到了随时会碎的玻璃,力道很轻,他也只能轻。


    稍微重上一点,只会把水面的花瓣。


    压进水里,沉入水底。


    像薄荷一样的清凉气息把她那些灼烧的轮廓一点点稀释、带走,从中心向边缘,一圈又一圈,像山涧里的溪流途经了鹅卵石,带着均匀和缓的温度。


    她被这舒适的凉意抚平,心绪宁静。


    而后往周边蔓延,那溪涧在流过花枝时,节奏仿佛有了变化。


    一枝开过头的花,周围高高口口。


    像撑起了薄薄一层,一碰就要破的水润光泽。


    席朝樾没说话,指尖悬停在口口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无声息的,风吹落浅粉的花瓣,他手是水中倒影,轻轻晃动。


    郁听禾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像有人在宣纸上滴入朱砂,洇开由深到浅的痕迹,带起的那阵细密的,足以让她脊背发麻的酥痒,正在随着扩散。


    席朝樾也察觉到了她的身体变化,抽了几张纸巾垫到她的身下:“别咬唇,我听见了,就是会这样有点难受,不用忍。”


    她不怕被他听见,怕的是他又起反应,她疲于应对,郁听禾牙齿松开了下唇,脸重新埋进旁边的枕头里,呼吸从发间传出,又短又急。


    她像一只被风浪推到岸边,还在挣扎的小船。


    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还说没有催情成分,上个药搞这么色情做什么。


    席朝樾似乎放缓了些,力度也更轻,可又像在故意延长这个涂药的过程,感受她所有无法伪装的细微变化。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


    郁听禾已经不太分得清时间流速了,像是被逼到极限,她问:“你这个药……真的有用吗?”


    全都被不可遏制的温热浸透。


    是凉,是舒服,但涂到她的伤口还剩些什么?


    “总要试试才知道,要不然你更难受。”席朝樾又挤了一点新的,轻轻点了点再抹开,“可能是因为手碰到自然会有的反应,和药膏没关系。”


    郁听禾说:“那你别碰,我自己来。”


    席朝樾僵了一瞬,又改口道:“涂药都会这样,你自己来也是这样,而且你看不见又没我熟练,涂得不均匀。”


    郁听禾:“……”


    总要经历了一次才能松弛下来,席朝樾大约是这种想法,因此变调了手里的节奏。


    她像揉皱的丝绸被放进温水,慢慢舒展褶皱抚平,最后随着水波的晃动轻轻起伏。


    终于等他手指离开她的皮肤。


    拧上那只已经用了小半管药膏的盖子。


    如释重负-


    新婚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


    家里多出人来总是不方便,因此家政阿姨只会在上午来一会就离开。


    他们的三餐有时会在外面吃,大多时候是私厨定时送上门来,两个人的生活节奏都是时间规划严格,在琐碎的事情上很少会有矛盾。


    餐桌前两人面对而坐享用早餐。


    “温泉又没法去了,上次是生理期,然后出差,然后这次受伤。”


    郁听禾轻叹一声,还是更担心他腰腹上的那道伤口,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身边不是有保镖跟着吗,怎么会受伤呢?”


    席朝樾沉默片刻,回想了说道:“路上发生的车祸,让紧跟我随行的保镖受了比较重的伤,进了医院,在交接的空窗期又发生了打斗。”


    “就是说你刚车祸完,还得跟人打架!?”


    “嗯,来了两人手上拿了刀,应该是没想到车祸我没受伤,临时出的策略,那几人不是很专业,也不敢下死手,目的是让我住院无力顾及其他事情,然后我就借了这道伤,好好住院了休息了几天。”


    “那后来呢,你的小叔和大伯他们?”


    “都在计划中。”


    席朝樾早在集团内部进行部署,暗里蛰伏,收拢权柄,只待时机,层层伏手尽出。


    每一步藏着的后招,环环相扣,不露半分痕迹,等对手有所察觉时,早已身陷囹圄,无可转圜。


    哪怕后来景开诚比席朝樾先一步回到北城,企图利用老人的怜惜之心,逼迫席朝樾让步,保留他最后一丝尊严。


    但他可能忘记了,军人出身的席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敷衍和欺瞒,雷霆威严,年纪增长不代表脾性改变。


    流放海外,剪失羽翼,偃旗息鼓本是他最好的归宿,但坏就坏在他非得回了北城,自己不给自己留最后的退路。


    郁听禾听着他的讲述,低垂了眉眼,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不重,但很疼。


    “你有想过告诉我吗?”


    “有想过。”席朝樾说,“但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告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飞过来。”


    “你是怕我阻碍了你们的行动?”


    席朝樾注视着她说:“是因为我想你的眼睛可以去看梦里的巨大浮木,磅礴如火烧的云霞,而不是洗不净的人性阴暗面。”


    他希望她的眼睛,是用来望向远方。


    他希望她的心,是用来装纳世界的微光和爱意。


    她本可以如此,她本该如此。


    郁听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叉子插了一块水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用餐结束之后,郁听禾到客厅坐下。


    席朝樾再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深棕色细格大衣,内搭了经典版型的羊绒马甲和法兰绒西裤,垂感很好,腕间一截细薄的银质腕表,矜冷,贵气,与生俱来的从容和安稳。


    他手上拿了一条低调考究的领带,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正要系上。


    而后朝客厅方向走来,递到她面前,挑了挑眉梢。


    “帮我?”


    郁听禾伸手接过领带,却没立刻动手,拿着领带的另一端,在他胸口轻轻抽了一下:“席总,这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淡淡的抽痛感转瞬即逝,席朝樾微弯了唇角,低下头向她压近:“求老婆大人帮我系一下领带?”


    他声音低到好像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带了一层薄薄的沙哑,磁性的,像大提琴最低沉那根弦被拨动的震颤。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臂,还有独属于他,让人心跳加速的干净气息。


    郁听禾显然很是受用,微微翘起了唇,避开了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把领带绕过他的后颈,双手在前边交叉、缠绕、收紧。


    席朝樾眼底的笑慢慢沉淀为一种更深、更暗的温度,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她的指节刚好贴在了那个位置,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利落地系好领结后,她拉着他往下一点,唇贴了上去,不能吻得太深,两人都很克制地结束。


    准备离开前,席朝樾手撑在她边侧的沙发,俯着身子说:“我检查一下,你的药还在不在。”


    “在啊。”郁听禾心弦轻颤,“我感受着呢。”


    “那我看看好点了没。”


    “好了,快好了。”郁听禾说。


    席朝樾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腰际,缓慢的,仿佛是场谁也不肯让步的较量。


    最终,由于她的睡裤太好脱了。


    率先败下阵来。


    松紧带、宽松的、柔软布料的家居长裤,顺着拉力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了平坦白皙,还有些紧张起伏的小腹。


    席朝樾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那个位置,翻看。


    刚好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又不会存在太过冒进的欲念。


    今早涂的药膏起了些作用,红肿已经消退些许,但擦破的地方还没那么快能愈合。


    本该是站在顶层俯瞰众生,矜贵而疏离的男人,此刻他半蹲半跪在她的身下,像在修复一件珍贵文物,专注、凝重。


    郁听禾不确定的生理反应,像春天积雪消融,无法控制地在他面前展露最诚实的一面。


    温度的升高,导致了湿度地增加。


    凝结的水珠悬挂花蕊,似坠非坠,将晨光拢成一点清辉。


    席朝樾笑中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没有我在,它看着多寂寞。”


    “……”


    郁听禾抬手捂住他的眼,掌心抵着他的眉骨往外推开:“没你我都不会变成这样,快走吧。”


    “等回来我送你个礼物。”席朝樾拨开她的手十指相扣,唇落在她的手背像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晚上见。”


    起身行至玄关处时,他挺拔的背影顿住。


    常年养尊处优的松弛气场,让大衣下摆掀起一点弧度,垂落如风,大步又迈了回来。


    低头再次亲吻她的唇瓣,眷恋,停留。


    席朝樾脸上微微邪气的笑:“好想跳过现在,马上到晚上。”


    郁听禾轻声反问道:“真有这么舍不得?”


    “不然你以为我只是说说?”


    郁听禾的声线是只对他才有的娇气:“谁让你总说些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的话。”


    席朝樾低眸看着她,眼里极致深邃。


    “我爱你,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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