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你继续装!”她不信,伸手揉皱叶然的头发,“再给我装懵懂试试?”
“我真的不知道。”叶然举手保证,“哇!她们......哇!原来是这样!哇......要命!”
叶然原地打转,半天“哇”声不断,她相信她真的不知道,心说,在学业方面太出众,在另一些层面就会迟钝,上苍还是公平的。
*
日落西山,三人痛痛快快续了一场旧,杯盘狼藉,决定散场。
临别,聂许欲言又止。叶然问:“怎么了?”
“没事。”聂许说,“回头我和可仔商量一下,再告诉你们。”
叶然和姜早进入地铁站,换乘的时候分别。
“有空多约。”叶然说,“他乡遇故交不容易。咱们互相帮衬着。”
“好!”姜早一笑,伤口生疼,但还是忍不住喜悦。老同学都混得比他好,但没有一个看不起他,他心里暖暖的。
出了地铁,叶然往公寓走去,十字路口,一声尖锐的鸣笛直击天灵盖,她的大脑倏然空白。
只一刹,恐惧便贯穿四肢百骸,叶然的嘴唇在发颤,她的眼睛被汽车的前照灯刺激得睁不开,她忽然浑身痉挛,想走到街对面,却迈不开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像商场门口泄了气的招财娃娃一样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路人围了上来。“你还好吗?”“她好像低血糖了。”“我看不像,送医院吧!”“叫救护车……”
叶然睁着眼睛,能看清她周围的每一个人的脸,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都在心里自我鼓励,不用怕!你可以的!我数到十,你就勇敢地站起来。
一,二,三……叶然咳嗽一声,艰难地晃一晃手臂。热心肠的路人把她扶起来,搀到马路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你感觉怎么样?”路人问。
“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叶然微笑致意,“谢谢你。”
对于沉疴,叶然态度复杂。她埋怨那个差点令她一命呜呼的人,同时又滑稽地认为,每一次晕厥,都是那人在思念她。
*
黑暗笼罩四夜,白浔坐在沙发上翻看相册,突然一阵心悸。这些年,她偶尔出现这种毛病,查不出病因,寻即自愈。
“你还好吗?”白浔拨通电话。
“好得很。”叶然说,“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观看人来人往。”
白浔:“有这份闲情,倒也不错。”
叶然还想聊几句,隐约听到白桐的声音,说:“我先回公寓,到了咱们再聊。”
第57章
两人在微信上汇报今日的所见所闻,而后互道晚安。
白浔:【不跟阿姨说两句吗?】
叶然:【改天吧,我困了。】
白浔心头泛起疑问——我该把叶然的行为理解为母女之间不必见外,还是她们的关系并不融洽?
稍作思考,她选择第一项。
人有时候承受不住真相,因而会想当然地接受自己期待的那个所谓“真相”。
夜色沉得像浸了墨,把白天的喧嚣全部裹进了寂静里。
白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方可的两个问题。
搬来和叶然住,不是猴急地想要黏在一起,而是不想和叶衡口水战。
五月一号,白浔照常起床写卷子,叶衡在一旁看着,越想越生气,免不了咒骂施暴者,骂着骂着,口无遮拦,连带着白浔一并责备:“大晚上不好好写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瞎逛,难怪被侵犯......”
多么荒谬的想法!长相好看有什么错?穿得漂亮又妨碍了谁?
叶衡气糊涂了,白浔懒得和她计较。她太痛,也太累,世界辽阔,终究与她无关,她的心很小,放下一个人,就填得满满当当,其他的,爱说什么随便。
“妈,你吵到我写题了。”白浔说。
叶衡去卧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浔给叶然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借宿,估计要住一个月。
“当然可以!超级欢迎。”叶然的兴奋透过电话线传到白浔耳中。她没有嫌弃我,真好!她心头的阴云消散了几分。
白浔:“不问问阿姨的意见?”
四五秒后,她听到叶然说:“我妈让你带上校服就行,其他的生活用具,她马上去采购。”
白浔把决定告诉叶衡,叶衡沉默许久才点头:“和叶然住好,我总是打扰你。”又说,“等五一假期结束,我会和学校沟通,把你放在宿舍的东西拿回来。”
“好。谢谢。”白浔说。
出门前,她拥抱了叶衡。自从叶衡一意孤行地把“清北”二字挂在她的卧室,她就没有抱过她。
叶衡老了,肩膀不再像从前那样挺括,头发里藏着一缕缕白丝,颈上也爬了皱纹。她忽然有些心疼她。
“我会专心学习。”白浔说,“即便不是‘清北’,至少可以上985。”
叶衡没有说话。白浔知道,她终归让母亲失望了。但已经不再重要。相比于叶衡,她找到了真正能够温暖她的人。从记事起,她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对,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她身边,以更加亲密的关系,更加讨喜的样貌。
从此以后,叶然就是我的全世界。走出家门时,白浔对自己说。
和叶然住在一起,要专心学习,是一件困难的事。叶然骚操作太多,不时在她脸上嘬一口,或者懒洋洋地趴在她背上要她背,要么就用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她,嘴角挂起神秘莫测的微笑。
白浔实在受不了了:“能不能好好写卷子?你太闹腾,我要搬走。”
“别别别!”叶然挡在卧室门口,“我不闹你了,咱们好好学习。我保证!”
然而,信誓旦旦的保证,有效期不到半小时。啪——白浔合上书,脸色阴沉地瞪过去。叶然身子猛地一震,清澈的眼眸骤然睁大,盛满无措和慌乱。
白浔见叶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可怜兮兮地垂下头,又自责得不行。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她伸手抱叶然,叶然却置气地躲开,背过身不理人。她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又从背后抱住叶然,被甩开手臂。多试几次,终归如愿。
叶然的背刚开始还执拗地挺着,不一会儿就松散下来,转过身时,又笑容可掬。
“是我不好。我不该淘气。”叶然环抱住她,“我错了。你咬我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懂事又黏人的女孩儿?白浔觉得,得到叶然的青睐,大概是因为她上辈子拯救过地球。
“不不不,是我太紧张了。”她向叶然解释,“我怕我考得太差,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到时间咱们分隔两地,你被别人拐了去。”
“不会的。”叶然说,“我可不好拐!”
是吗?叶然在她眼里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白浔存疑。
夜里,叶然会像磨盘一样隔几分钟就转一圈,遇到阻碍,又踹又踢,折磨得白浔要向白桐申请睡沙发。
“不要嘛。”叶然拽住白浔的手,“不要睡沙发啦,我会斯文一点的。”嘴巴一嘟,眼睛眨巴眨巴。
饶是白浔再恼火,也立刻解气:“拿你没辙。”
可是,“斯文”二字,天方夜谭。不到一小时,叶然就原形毕露,白浔被踹下床,脑袋磕到床头柜,叶然却一脸无辜地揉着惺忪睡眼:“咦?你怎么睡在地板上?”还伸手拉人,“快起来,上面凉。”
“我真是......”白浔大无语。
为了睡个好觉,白浔只好“锁住磨盘”——她用两腿夹住叶然的双腿,再用双臂捆住她的上半身。
“我又不是抱枕。”叶然反抗。
白浔:“你要是抱枕,我指定捶你两拳。”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亲亲我,我就会睡得很安稳?”叶然说。
白浔从谏如流,在叶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再踹我,我真的会捶你!”
可她心里清楚,哪怕额头上再撞几个大包,她也舍不得动叶然一根手指头。
五一收假,两人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在学校吃午饭,课间十分钟,都要跑到对方的教室门口说几句话,怕被老师抓到早恋,就以借书、还书为理由。
白浔说:“我要在论坛上匿名发一条帖子,就说学神又恋爱了,让大家猜对方是谁。”
叶然不同意:“去掉‘又’,和可仔的那段不作数。”又说,“低调低调,‘秀恩爱,死得快!’咱们要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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