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以让我在变得干巴巴之前保持潮乎乎。
我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也看到了很多美丽的风景,但我除了天呐、卧槽、好美啊救命之外,居然找不到任何高雅的词来形容。
朋友建议我拍照留念,我没有拍,我觉得双腿走过,眼睛看过,就够了,在脑袋里留下太多痕迹会让我变得很重。
我确实重了!因为长了很多肌肉,还晒黑了一点,我现在回去肯定是全家最黑的哈哈,但比严衡哥关上灯都找不着人的程度应该还差点。
还有哦,哥哥,我这一路遇到了很多很多好事。】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轮较强的冷空气即将来袭。”
破旧旅店的前台正在播放天气广播,窗外大雨淋漓,玻璃上漫开一层垠垠的雨帘,连日暴雨,这是这条路上唯一一家旅店。
陈在在跟个落汤鸡似的掀开帘子进来时,一对情侣刚因为没房间而唉声叹气地离开。
他见状就没往里走,想着在车里凑合一夜算了,就是有可能感冒。
前台小姐姐突然叫住他:“你好,是一个人吗?”
“啊,我是,还有房吗?”
“单人房有一间,刚才正好有一位客人打电话来退房呢。”
“这么……巧的吗?”
陈在在都不信自己会这么好命。
“是啊,您很幸运。”小姐姐给他办理入住,告诉他本店正在办开业三周年店庆,有抽奖活动,陈在在抽到了一大杯现煮的黑糖啵啵奶茶。
外面下着漂泊大雨,他躺在干燥柔软的床上,刚洗完热水澡,喝着黑糖啵啵听雨。
第二天他走后,前台打电话给隋妄,“隋先生,小少爷送走了。”
隋妄走进陈在在的房间,把脸埋进还有他气味的被子里,抱着他用过的枕头睡了一个整觉。
【下着大雨,我捡漏了最后一间房!
有抽奖,我抽到了黑糖啵啵!
徒步时带错了背包,同行的好心大哥居然分了一盒自热火锅给我!
路上轮胎被扎了,四个轮子扎了两个!我想着怎么自己换胎时,公路下面住着的人家居然出来一个大姐,还正好会换胎!大姐没收我的钱,还给我吃了好多红薯干,呜呜呜好大姐T T
我好幸运啊,哥哥,怎么一下子就人生中都是好事了呢。
其实后来我想,我的人生中本来就有很多好事。
我平安无虞地长大,从没有为金钱发过愁,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是说吃就吃说走就走,我还拥有整齐的牙齿和笔直的双腿,和一项很拿得出手的爱好。
最大最大的好事,就是遇到了你,还有你们。
那为什么我之前会觉得我的命很差很恶心呢?
可能是我把那些苦难看得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大山,把我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压塌了。
好在我现在已经翻过山啦。
嗷对!我马上要进沙漠了,没有邮局很长时间都不能写信。
所以我想,哥哥,我们要不要见一面呢?
你的手还好吗?不好的话我们尽快见面好吗?好的话也可以见面。
信大概五天到,一周后我会到这里(一个坐标),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随信寄出宇宙无敌超绝美味红薯干一根,仅此一根!别让他们知道哦——爱你的大在在】
红薯干冬天很耐放,五天都没有坏。
隋妄珍惜地咬了一小口,还切了一点给汪汪。
汪汪嫌硬不拉几的不好吃,吐了。
隋妄敲它:“是在在给你的。”
小狗听到主人的名字,低下头把红薯干叼回嘴里,再凑到隋妄怀里时,小眼睛湿漉漉的,要隋妄给他读信,它知道信和小主人有关。
隋妄告诉它:“他想我们了。”
“你也想他了是不是?明天我们去找他吧。”
陈在在发的坐标离枫岛不远,直升机过去一个小时。
隋妄落地带着狗上车,司机开车,他们坐后座。
他的手已经不能再开车了,紧急情况下连方向盘都控不住。
目的地是一个湖边酒店,沿湖建造,湖上一圈石头围栏,围栏里红墙绿树,大雪纷纷。
最别致的是,围栏顶部立着一排用冰雕刻的灯笼,里面荧荧地闪出光来。
隋妄找到陈在在时,他正趴在围栏上看冰灯。
“停车!”隋妄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很哑,开门的手也微微发抖,脚落到地上是没有实感的。
他这辈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这么想见到一个人。
急切的心要把他胸腔给顶破了,顶出来变成一对翅膀,带着他飞到陈在在面前。
他不仅想飞到陈在在面前,不仅想只见他这一面,他还想留在这里,想见他很多很多面,想每天早晚都见面,想告诉他汪汪不好,我也不好,我的手很不好很不好,你不需要爱了,但是哥哥很需要,哥哥无能废物,哥哥没有爱就是活不下去,哥哥不强求你,哥哥想和你一起走可以吗?
好多好多话想脱口而出,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变成成百上千只蜜蜂妄想从他口中飞出。
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甚至还没走到陈在在面前。
一颗雪球从陈在在身后飞来砸中他的头,陈在在转身,和隋妄一起看到酒店门口的燕妮。
隔得远,隋妄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只看到弟弟很快也团起一颗雪球砸向燕妮,两人你来我往地打起雪仗,笑着闹着,摔在一起。
摔在一起的身影被围栏挡住,陈在在和燕妮之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
他们躺在雪地上不起来,燕妮问他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陈在在红扑扑的脸蛋笑得很甜蜜,“我在等人呀~”
“汪——”
静谧雪夜里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很短促,像是小狗刚叫出声就被人攥住嘴筒。
陈在在的耳朵被电了一下,迅速爬起来四处寻找。
什么都没找到,湖对岸白茫茫一片,匆匆闪过一个路过这里的黑车屁股。
陈在在那晚没能等到隋妄,只等到一条短信。
-抱歉信件刚寄到,哥哥很好,手没事,新矿区很忙,我不能抽身,你继续往前走吧。
第三封信隔了两个月才寄来。
信纸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信封里还有很多黄沙。
【哥:
我从沙漠回来很久了,下一站本想出国去冰岛看黑沙滩,但途经一座小镇,这里发了洪水,部分地区受灾严重,我决定留下来帮忙。
我被分派到孤儿院和学校片区,第一天的工作是开车,把被抢救出来的孩子送到最近的医院。
我车开得很好了,对方向盘的阴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因为开得太好领队让我做了头车,已经有几十个孩子在我的车上被送往医院,很多都活下来了,也有几个抢救无效走了。
这是我在这里滞留的第五天,救援范围扩大到山区。
领队开着挖掘机上山,我们跟在后面用铁锹协助。
铁锹下去时要很小心很小心,因为真的会挖到……我挖到了三个,两个老人,一个孩子。
时间太久,大家都知道没救了,但起码要把他们交给家人看看。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个孩子的父母都活着。
他们来领孩子时,那些哭声到现在还萦绕在我耳边。
我想起我在南法轻生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干爹,小满哥哥,严衡哥哥,哥哥……生命很宝贵,我不该做傻事。
滞留的第十天,救援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灾后重建,已经不需要我了,紧缺的是物资。
我决定黑沙滩暂缓,领队告诉我这条河流一带有很多地区都受灾了,我要沿着河往上走,能救一个是一个。——在在】
“小陈!过来挖一下这里!”挖机师傅招呼陈在在。
陈在在灰头土脸但干劲十足地扛着铁锹跑过去。
是座淤泥和树枝堆成的小土山坡,挖机不好操作,陈在在用铁锹一点点挖开,突然触到点柔软的东西,土壤下跟着响起一声细小的呜咽。
“有东西!这下面有东西!还是活的!”他赶紧叫人来帮忙,铁锹扔掉,直接上手往里刨。
先刨出一只土黄色的毛爪子。
“是只小狗!活着呢!”
大家顿时挖得更起劲,很快就清掉了小狗周围的土。
陈在在小心翼翼地把狗往外拽,没注意到山坡顶部出现一块凹陷。
大片淤泥“轰”地滚下来时,周围的人只来得及喊了句小心!
陈在在往上一看,想都没想,在最后一刻拉出小狗,转身抱住,用自己的背抵挡淤泥。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股巨力猛地把他扯开,后背撞上结实的胸膛,两只手在他头顶环抱搭成堡垒,淤泥滚落,熟悉的闷哼声响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