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苦艾保质期_林啸也 > 第115页
    二十下终于跳完,他进屋给汪汪拿水。


    汪汪累得趴在地上喘粗气,忽然发现桌子下面还有一块冻干,而且是超大块!


    它眯起眼偷笑,悄悄爬过去把冻干叼进嘴里。


    陈在在下楼时只听到一声急促的狗叫,紧接着隋妄和严衡就冲进院子,他隔着玻璃看到那两个人把狗抱起来,一个拖着下半身,一个卡着腋下,双手握拳在狗的胸口用力按压。


    “怎么了……怎么了!”陈在在声音颤抖,双腿发软,跑下楼时跌了一跤水全洒在地上。


    隋妄看着他,拳头猛地用力,小狗脖子一哽呕出好多水和一大块冻干。


    陈在在冲过去把吓得嗷呜叫的小狗抱起来,那一瞬间心脏卡在喉咙里仿佛下一秒发生的事就会决定自己生死的感觉,如一道长鞭狠狠抽在背上。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隋妄,隋妄把他搂进怀里。


    院子里有个飘满落叶的小水洼,浅浅的水里浮着一根木棍,陈在在清楚地看到木棍上有只艰难爬行的蚂蚁,可风一吹,木棍翻滚,蚂蚁滑入水中,再没能浮起来。


    第66章 有好感就处处看


    【上章结尾有改动,可以清除缓存看看,不然接不上~】


    “没事儿了,只是受惊过度,接下来的几天会吃不好饭,你喂它点喜欢的。”


    安小满按着小狗的腹部,又去摸它的“手腕”,小狗没精打采地趴在陈在在怀里,卡住喉咙的冻干吐出来之后又断断续续地吐了几次,吐的全是水。


    “好,我知道了。”陈在在心疼地看着汪汪,汪汪也很委屈,低下头,用脑袋顶开陈在在的手,把自己的狗头挤进去让他摸。


    他摸着狗头把小狗哄睡着,披着件毯子走到院子里。


    夜深了,白天的热闹和混乱都归于沉寂,天上月朗星稀。


    陈在在想像燕妮说的那样,午夜十二点过后就忘记上一页,但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小狗被冻干卡住差点死掉的场面始终萦绕在脑海里,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蹲在那个小水洼前,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木棍。


    从旁边捡起一颗石子放在木棍上。


    放上去就掉下来,放上去就掉下来,只一次石子安然地躺在木棍上,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木棍翻滚就会带动石子沉溺。


    过了半晌,陈在在把脸埋进膝盖里。


    院子里亮着橙黄的小灯,昏黄的光柱中有无数微尘浮动,光柱下的陈在在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光柱上没有入眠的大人们倚在窗口忧愁地看着他。


    楼上的隋妄和梁城都没睡,客厅里打地铺的严衡和安小满也静静地看向院子。


    时钟滴滴答答地不知道走过多久,隋妄下楼走进院子,严衡也从安小满身上起来,披着件外套要和他一起,隋妄没让,“我今晚不回房了,你抱小满上楼睡。”


    “行。”严衡带安小满上去,一楼清场。


    隋妄走到陈在在身边,膝盖碰了碰他的肩。


    “Sweetie?”


    “嗯……”陈在在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


    “多大了还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玩。”


    “我小时候也没这样玩过啊。”陈在在抬起脸来,头发翘着,鼻尖上有一道衣服压出来的褶,看上去呆呆的。


    隋妄没忍住垂下手捧住他的脸,“想和哥哥聊聊吗?”


    “想聊,但还没想好怎么聊。”


    “那哥哥等等你?”隋妄摩挲他鼻尖上那道小褶儿,“在这儿等着会让你有压力吗?”


    陈在在像小狗一样顶了顶他的指尖,“会让我安心。”


    院子里那张躺椅,天冷之后隋妄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实的绒毯。


    他躺在绒毯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弟弟蹲在那儿摆弄水洼里的小木棍。


    难得一个安静的晚上,不用反复起来哄弟弟睡觉,不用在飞机上听着轰隆隆的螺旋桨声补眠,也不用在枫岛辗转反侧地担心弟弟好不好,他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只手拍他,“哥,这里冷,回房去睡。”


    隋妄哼哼两声,懒得起更懒得上楼,“去给我拿条毯子。”


    两分钟后,毯子没来,身上趴下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隋妄跟斗鸡似的睁开眼睛,陈在在趴在他身上。


    “……在在?”


    隋妄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动都不敢动,双手抬起来却不敢往他身上放,怕一碰到梦就醒了。


    陈在在“嗯”一声,浑身懒洋洋,“我也不想上楼,你拿我当毯子盖吧。”


    悬着的双手在一顿兵荒马乱的心跳声中轰然落下,隋妄把陈在在整个儿嵌进怀里,呼吸急促,用力地揉他捏他,恨不得把他就这么吃了得了。


    “哎呀轻点儿——”陈在在响了一声,说哥你攥得我骨头疼。


    “对不起,不攥了,哥慢慢地。”隋妄说着慢慢地,但揉他的力度一点没减,从肩膀到后背,顺着脊椎滑到后腰。


    那双大手覆在皮肤上烫得厉害,揉哪里哪里麻成一片。


    陈在在红着脸让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臊得喘气都发颤,“又没缺胳膊少腿,你确认什么呢?”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隋妄哑声叹息。


    “……”


    天上亮着几颗星,隋妄眼里也有小星星,他就这么抱着陈在在,一条腿杵地上带动摇椅慢慢晃。


    陈在在晃晃悠悠地问他:“哥,小狗是你送到我身边来的,对吗?”


    “嗯。”


    “它有名字吗?以前的名字。”


    “它叫妮妮,是陪伴犬,从小接受训练,学成之后会被送到自闭症儿童的家庭,陪自闭症小孩儿一起长大。”


    很温柔的名字,让陈在在想起燕妮。


    他出事后在异国他乡唯一结下缘分的一个人和一个狗,都很温柔。


    活着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世界也并不恶心。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像自闭症的孩子那样脆弱吗?”他蹭了蹭隋妄的胸口。


    隋妄笑起来,笑声通过胸腔传递进陈在在耳中。


    “你并不脆弱,你是个很负责任的孩子,你在意并且珍惜你身边的任何生灵,小狗留在你身边,哪怕是为了它,你都会好好活着。”


    “我明白你的用心。”陈在在说。


    “而且并不只是它在治愈你。”隋妄拍着他的背。


    陈在在抬起脑袋。


    隋妄:“我说了,陪伴犬要学成之后才会被送到自闭症儿童身边。”


    “你的意思是……它没有?”


    “它没学成,只上了几节课就被退掉了,训导员说它太敏感,共情能力甚至比很多人类还要强,承受过多的负面情绪会让它先自闭,我把它接出来的时候,它的情绪已经不太好了。”


    隋妄垂眼看向弟弟,“所以这段时间并不只是它在治愈你,你也在治愈它。”


    敏感小狗帮敏感小孩儿的生活回到正规,敏感小孩儿也让敏感小狗在爱中开心长肥。


    陈在在就是这样,从哪里获得爱,就迫不及待地也向对方给予爱。


    爱是他和这个世界交往的货币。


    所以他把爱看得很重,他对爱的要求和标准也很严苛。


    “今天小狗出事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陈在在说着后怕地抓紧哥哥的毛衣,“我在想如果它没了,那我也不要活了。”


    隋妄浑身肌肉绷紧,迟迟没有出声。


    半分钟后陈在在发泄似的吼出来:“我受够这种感觉了!”


    隋妄僵着脸,声音沙哑:“什么……”


    “一直在溺水,要靠外力才能漂浮的感觉。”


    陈在在坐起来,骑着他的腰,居高临下看着他,额角绷出青筋,胸口肋骨抖动。


    “小时候是靠奶奶,靠你,现在是靠小狗。”


    “我长到二十岁了从来没有靠过我自己。”


    “奶奶死了我就不想活了,你的爱过期了我也不想活了,没有小狗我又不想活了。我受够这种感觉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一趟,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找根木头吗?”


    他说到这里脑袋仿佛被罩在一口大钟里猛地一敲,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我不能成为自己的木头吗?”


    “就因为我是作为药引子出生的孩子,不在父母任何一方的爱中长大,我就要穷极一生都去祈求爱吗?没有爱就不活了吗?”


    他今天见到燕妮,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活法,而一个人的心境是真的会决定一个人的结局。


    隋妄恍惚地看着弟弟,心想:对,我没有爱就是会死,我就是靠爱活着的,靠你的爱活着的。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有没有爱你都会活得很精彩,别让爱拖累你。”


    陈在在胸口起伏得剧烈,喊完这一大通仿佛呕出了一大滩淤泥,然后他就陷入茫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每天的生活就只剩吃饭睡觉遛狗晒太阳,明明我以前有很多喜欢的事,我喜欢射箭,我喜欢运动,我喜欢满世界玩,可一旦爱断掉了,我就觉得连活着都没意义了,这样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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