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妄抬腿往车后走去,查看车身上印的载重标识,同时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从卡槽的位置扣出一个小薄片。
“5吨。”陈鹏飞回答。
“这条路有限制,5吨车不能上。”隋妄走到车尾,手一垂把薄片黏到车斗底部。
“是吗,我们不知道。”陈鹏飞佝偻着腰,说下次不走了,谢谢隋先生提醒。
隋妄再上车时整个上身都淋透了。
严衡递给他一条毛巾,陈在在接过来就蒙他头上,粗鲁地扯开他的衬衫领子把湿衣服往下扒。
气他把自己淋成这样又不准别人跟,陈在在手上故意没轻没重。
“下着雨呢往外跑什么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隋妄也不生气,脸埋在毛巾里任由弟弟摆弄。
外套扯下来时他抓住陈在在的手。
“以后不准自己出门。”
“啊?”陈在在愣了。
隋妄抬起头,把毛巾丢到一边,潮湿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
“从明天开始我安排五个保镖给你,不管去哪,哪怕是上个厕所,都要他们陪着,听到了吗?”
陈在在彻底懵了:“怎么了呀?突然搞这出。”
“陈鹏飞,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明明是同一个爸同一个妈该过着同样的命的两个孩子,一个飞上枝头一个烂进泥里。偏偏飞上枝头的这个还曾经是烂进泥里的那个的药引子,现在却形势逆转,比他过得好过千倍百倍。
嫉妒和不甘能活活把人逼疯。
“保镖有用吗?”安小满的语气比隋妄还急,他和严衡也都看出陈鹏飞眼神不对,“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就让在在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一辈子?”
严衡:“弄死算了。”
隋妄:“最近矿上有要填埋的矿洞吗?”
安小满:“不行就我来。”
“不是……等等!”陈在在摇着脑袋看看这个哥又看看那个哥,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到这步了!”
“回家再说。”隋妄把毛巾丢他头上。
这明摆着是要背着他商量的意思,陈在在不干了:“哥!”
“你别管了。”
隋妄掏出手机,想到那些矿泉水桶,又叮嘱陈在在:“以后不准喝外面的水,任何液体都不行,任何离开过你视线的东西都不要入口。”
“家里会给你带水上学,你每次喝都开一瓶新的,喝不完也别喝了,再喝时重新开一瓶。”
说到这里隋妄烦得一拳砸在椅背上,吐出个脏字,抬手掐住眉心。
真恶心。
原来这世上出现第二张和他弟弟相似的脸会让他这么恶心。
陈在在怂兮兮地嘀咕:“那也太浪费了。”
“安全第一,剩下的拿回来浇多多,几瓶水又不是供不起你。”
“哦……”
雨水模糊了车窗,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隋妄静静地看着外面。
刷着绿漆的栏杆总有一块要比旁边颜色深些,又到了他和爸妈当年出车祸的路段。
陈鹏飞也在看那段栏杆。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他像在和开车的女人说,又像自言自语,“他估计也以为我早死了。”
女人:“隋家居然把他养这么大。”
“何止是养。”陈鹏飞拿小锉刀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那三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个顶个的有钱,却为弟弟鞍前马后恨不得把他放眼眶子里……”
“呵。”他嫌恶地嗤笑一声:“弟弟这是嫁了个好人家啊,那么漂亮的脸蛋,那么带劲儿的身条,从小到大不知道被那三个人当什么用呢。”
他被病气磨尖磨细的嗓音越发阴恻,几乎是从齿缝里恨毒地挤出一句:“怎么没把他玩死呢。”
“玩?”
女人勾起一边嘴角,“你确定是玩?”
“你是没看到他脚上那双鞋还是没看到他手上那块表,那些东西,我只在咱们老板的杂志上见过,全加一起小四百万都有了,他就那么随意地穿着戴着,下着大雨也舍得往泥里踩。”
“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给一个随便玩的玩意儿弄这种配置?那仨人根本就不是玩他,怕是宠都不知道怎么宠——”
“你说够了没有!”陈鹏飞一把将锉刀砸向车窗,前挡风玻璃顿时裂开一道划痕。
他尖细的叫声磨得人牙酸,像用指甲在摩擦铁皮。
然而女人早就习以为常。
她满不在意地看了眼玻璃,“你从小到大都爱干这种事。”
“我还嫌干的不够呢。”
女人瞪他:“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陈鹏飞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这幅身体,还能做什么呢?妈。”
“叮——”
银月湾脚下的盘山路口,正开车上来想给孩子们做饭吃的梁城收到一条消息。
是隋妄发过来的一个定位。
-干爹,跟着她。
梁城发了条语音:“这是谁?”
-阴阳头。
虽然头发是全黑的,但隋妄确定是她。
第34章 抓紧时间抽他一顿
梁城今天好不容易放个假,来银月湾看孩子。
家里两个孩子搞在一起了,他这个当干爹的得出面做个见证。
结果还没等上山就接到隋大少爷的任务。
“你确定?”他问隋妄,“嫌疑人有什么明显特征?”
“表情。”
隋妄回忆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对面那辆车冲向他们时的场景。
可能是面包车也可能是小轿,从他们斜侧方钻出来,猛地撞上右侧车头。
盘山公路,对方下坡却没有减速,路面上又全都是积雪。
当时他们的左后方轮胎直接冲破栏杆掉下山崖,然后天旋地转,车头翘起车身坠落,明晃晃的车灯曾有短暂的几秒钟打向对面前挡风玻璃。
隋妄看到,坐在驾驶座的女人,表情特别平静。
正常人,哪怕是不小心撞上闯到路中央的小猫小狗,都会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可那个女人把他们撞下山崖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嘴角放松地抿着,眼皮半死不活地耷拉到一半,好像她车胎底下碾过的只是两颗石子。
“操。”梁城痛骂一声,掏出耳机戴上,“知道了,我去追。”
“别打草惊蛇。”隋妄叮嘱他。
“用不着你提醒,挂了。”
“干爹!”
挂断的前一秒隋妄喊住他:“注意安全,保镖马上下去接应你。”
“不用,人多显眼。”
“用!”隋妄顿了顿,声音稍微有些颤,“又是那条路,算我求你,一定注意安全。”
“我俩只剩你一个长辈了。”
梁城呆怔着,眨了眨眼,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搓过面颊。
“知道了,没事儿啊,干爹还要吃你和小王八蛋的喜酒呢。”
他挂上电话,通过隋妄发来的实时定位和车牌号,很快了锁定陈鹏飞的货车。
天色逐渐黯淡,雨停后山间雾气弥漫。
这条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
他远远地跟在货车后面,隔出一段安全的跟踪距离。
他不能肯定货车司机就是阴阳头,但能肯定车上俩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么湿滑的路,又全是上坡,他们拉了满满一车斗的矿泉水桶,可绑水桶的绳子却系得很松,最顶部的几只桶就在那儿跟着车来回晃悠。
一旦掉下来,开在他们后面的车铁定遭殃。
梁城打电话给交管局的同事,同时把车速降到最低,几乎是龟速在路上挪动,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车头崭新光亮,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点出现在货车的后视镜中。
女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外夹着烟,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盯着梁城的车头,口中吐出两团白雾:“有人跟着我们。”
陈鹏飞已经窝在副驾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闻言往后视镜里一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你怎么知道?”
“看轮胎。”女人用涂着红指甲的指尖敲敲烟身,弹落几点灰烬。
“咱们过来的那条路上有泥,咱们的车胎上全都是泥,但他的车胎上一点没有,他不和咱们同路,是突然拐到这条路上来的。”
“那又咋了?还不准人家转道了?”陈鹏飞觉得这个疯女人整天就爱疑神疑鬼。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女人边说边吐出一口烟,“这是条什么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还下着雨,要不是有急事抄近道谁会往这上面拐?他都抄近道了还慢吞吞地磨蹭,他是为了赶路吗?再说我车斗上绑的水桶那么松,长眼睛了的都不会在我们后面走。”
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水站司机。
她弄这一车水桶,就是为了防追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