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教陈在在,不要因为需要而勉强自己去吃不喜欢的东西。
所以陈在在怎么会分不清?
他需要,就是因为他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需要你,因为喜欢你,才想占有你。”
“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
源源不断的泪涌出他的眼,源源不断的泪流进哥哥的心。
根本不需要三天,隋妄一句“不能白头到老”逼得陈在在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自己十九年不长不短的人生都掏出来仔细研究了一遍。
“小时候我选择跟着你不是因为跟着你能过好日子,能吃到有肉丸的饺子,能每天都喝黑糖啵啵,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特别特别喜欢你!”
“那时奶奶刚死,陈建民把我卖掉,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以为住在山顶的有钱人都喜欢吃小孩儿,我以为我要被煮着吃了!我临死前跟陈建民要一顿饺子他都不给我,然后!然后……你就出现了,你把我抱了起来,哥还记得吗?”
隋妄点头,呼出的气好烫好烫。
陈在在呜咽着说:“我没有给你讲过,我其实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拥抱。”
“你个子好高,肩膀特别壮,你让我坐在你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从我的肩膀围到后背,掌心压着我的脑袋,把我的脸按进你的颈窝,我呆呆地坐在你怀里,脸被你的发梢扎得好痒。”
“那是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被那样珍惜地抱。”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拥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啊?”
他明明是在告白,却像在讨伐。
讨伐哥哥欺负他明白得晚,讨伐哥哥污蔑他的心。
“从那天到现在十二年,我长到十九岁,我再伤心难过时,还是会怀念那个拥抱,还是会把自己像那样蜷缩起来,假装被你抱着。”
“他们说小孩子蜷缩起来睡是因为怀念在母亲的羊水里的安全感。可我不是,我每次蜷缩起来睡,都是在怀念你那个拥抱。”
“你把我抱住的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幸福的小孩儿出生了,前面七年像一场噩梦一样,梦醒的时候,你出现了。”
“我笨,我不懂,我第一年上学才考三十分,可是你那么聪明,你不懂吗?”
“哥……”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喊出这一声,喊完就贴着隋妄的身体滑了下去,垂着脑袋,泪往床单上砸。
“我好爱你啊,真的好爱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在爱你了……”
“小时候是很纯洁的爱,觉得你像天使一样闪闪发光,现在我长大了,还……还有点变态了,就不那么纯洁了……”
“你咬我脸我以前只觉得痒痒现在却会ying,你抱我我会脸红,你逗我我肚子会酸,我那天看到你洗完澡没穿衣服站在我面前,我!我……我说实话我都想上去咬两口了!”
“如果这只是青春期冲动的话,那我也没有去海边看谁内裤鼓鼓囊囊一大包就想咬一口吧,我只想咬你的啊!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唔!”
未竟的话音被封印在口中,陈在在从眼泪海里被一只大手打捞上来。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隋妄压在床上掐着脖子发狠地撕咬。
从嘴唇到颈后,从尾椎到脊骨,全部、全部,都是麻的。
那是一个太过凶狠和血腥的亲吻,铁锈味充斥口腔,谁都没有比谁好受。
隋妄仿佛是想通过这一口,把他们前十二年的瓜葛咬断,好往两个人的灵魂上,套上新的枷锁。
“我后悔给你三天时间了。”
他咬过弟弟的嘴,弟弟的脸,弟弟的脖子,他咬着陈在在身上所有他能够到的地方,咬着他想咬但从来没敢咬的地方。
“十二年,我没让你哭成这样过。”
如果早知道三天时间换来的是这样一场下刀子似的眼泪,他一定会先告白。
陈在在被咬得满脸满脖子都是牙印,嘴巴还在流着血丝,惨兮兮又乖兮兮地躺在他身下。
隋妄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不再跳动,它变成了一颗果实,所有营养都来自弟弟的喜怒。
陈在在让它枯萎它就枯萎,让它饱满它就饱满。
陈在在现在问它:“那你给不给我么?”
第29章 那晚也是这样的吗?
隋妄:“我——”
“哎等等!你先别说!”陈在在捂住他的嘴。
小王八蛋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刚才还想要得不行,现在又不准隋妄给出答案。
隋妄的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后悔了?”
他问出这三个字时,呼吸脉搏全都乱成一团,明明被按在闸刀下引颈受戮,却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之态,仿佛弟弟现在和他说再等等吧我刚才又是头脑一热,他也可以平静坦然地接受。
身份的枷锁逼迫他注定要做感情上的圣者。
即便是自己的一点情绪波动给弟弟造成抉择的压力都不行。
“没有!怎么可能!哥在想什么啊!”
陈在在抓住他的肩膀晃晃,非常挫败的模样,“我忘了给你准备告白礼物……”
“我看别人告白都要单膝下跪举个戒指,再不济也要捧朵花啊……”
情窦初开的小gay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经验,一切都是遵循本能。
本能勒令他:什么都要给哥哥最好的。
隋妄长出一口气。
“我还当怎么了,没关系,我已经收到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了。”
“不行!你说了不算!”
“?我被告白,我说了不算?”
“昂。”陈在在撅着尾巴,特别霸道,“第一次告白被我忘了,还渣了你一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非常过分!所以这次必须正式一点,补给你一个完美的告白仪式!”
他这样说隋妄就不免有些期待。
长到这么大也没人为他准备过什么仪式。
“那你要准备多久?我的耐心有限。”
陈在在深思熟虑后:“一天吧!我压根就没有耐心。”
不仅没耐心,还非常贪心。
到嘴的鸭子暂时不能吞下肚,也要在嘴里含着不让他跑。
“这样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小猪app,里面有个书本的图标,是讲故事的功能。
隋妄每次出差不能带他,都会提前录好几则小故事,给他当睡前读物听。
“哥把答案录进去,明天晚上我再听。”
小屁孩子真能想一出是一出,隋妄接过手机,指腹按在录音机上。
刚要张嘴,瞟到陈在在喜气洋洋的脸。
“怎么啦?”
“闭上耳朵。”
“哦。”陈在在立刻双手捂住耳朵把脑袋扎进枕头底下,“闭好啦!”
这个小汪汪居然还会害羞吗?
陈在在偷笑两声,在被窝里乐得踢脚。
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安安静静地等了五分钟,哥哥还没叫他出来。
到底是在准备答案还是在准备论文?
他偷偷从枕头下探出一点脑袋,往旁边一看,人没了!
???
“哥!你不会是想退货了吧!”
陈在在跳下床,冲到浴室衣帽间,都不见隋妄。
他甚至下楼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哥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想把小满哥和严衡哥叫起来说我哥丢了。
忽然瞥到二楼紧闭的书房门,瞬间福至心灵。
哥哥的习惯,凡是重要的事都要拿到书房去干。
陈在在鬼鬼祟祟地上楼,打开书房门,里面没人,但阳台开着小灯。
阳台的白纱帘拉得严实,他没有贸然闯进去,只悄悄划开点缝隙往外看。
他的全世界缩窄成一条窄窄的光影。
隋妄站在光影里,双手捧着手机,衣着单薄,眼帘低垂,嘴角荡漾着很淡很淡的笑意,温柔地、郑重地、斟词酌句地为他录下一句答案。
那两片薄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很轻,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熬干一寸心。
录完一句,轻轻蹙起眉。
不满意,手指一滑,删掉。
再录一句,依旧不满意,再次删掉。
删到第五遍时,他攥着手机在阳台踱起步来。
窗帘后的人影抖动两下。
陈在在把脸埋进掌心。
书房里响起两声幼犬般的呜咽。
他想,原来爱是这样残忍的东西,就像一把凌厉的刻刀。
爱上一个人就意味着要从自己身上削下很多品质。
它把高大的人削得矮小,把冷静的人削得慌乱,把游刃有余的人削得狼狈不堪,把雷厉风行的人削得多思敏感,把过往三十年的经验阅历和雷霆手段全都削成泡影,把强势理智的高位者,削成一个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求爱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