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苦艾保质期_林啸也 > 第20页
    “你把它打爆我就给你一万块。”隋妄说。


    陈在在很聪明,知道对着破洞打,卯足全力手脚并用,打急眼了还拿脑袋哐哐撞两下。


    但小孩子的力气还是有限,打到最后沙袋也没爆,只是流出很多细沙。


    陈在在瘫在沙子里呼呼直喘。


    隋妄蹲下摸摸他的头:“你也知道想要弄坏什么,就要攻击它的伤口,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伤口暴露给别人?”


    “那我……我应该怎么做……”


    “把自己的伤口捂起来。”


    “可是它好疼,好疼好疼,我以为和别人说了……会有人给我吹吹……”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有防备心。


    他和谁亲近,就想和谁倾诉伤痛,以为能得到安慰,却不知道那只是给鲨鱼闻到血味。


    隋妄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漆黑一片的眼底,倒映着灯光和陈在在的脸。


    良久,他低下头,对着小孩子的心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陈在在受不住地捂住心脏。


    那口气真神奇。


    暖暖的,又痒痒的,看似很轻很轻,仿佛一阵柔风从自己心口拂过,但它残留下的温度却“咔嚓咔嚓”地结成了一层坚硬的盔甲。


    陈在在觉得他的心被这层盔甲保护了起来。


    被哥哥的吹吹,被哥哥的笑,被哥哥这个人,保护了起来。


    可是一口气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他持怀疑态度。


    后来他想应该是有的,因为阿姨的一句话不就和一支箭那样锋利么?


    “走吧。”隋妄伸手把他拉起来。


    “哥哥!”


    他一把抓住隋妄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对着他的心窝猛地吹了一大口气。


    风速十级,迅猛过境。


    吹完还自己配乐:“咔嚓咔嚓。”


    盔甲结好啦。


    隋妄偏过头去哂笑一声,“行了,快去吃饭,吃完还要给奶奶烧纸钱。”


    十二点还没到,不算错过头七。


    第12章 我让你跑


    隋妄在家里给奶奶布置了一个简易灵堂,还特地问了陈在在奶奶的名字。


    没有遗照,就把陈在在画的那幅画里的奶奶单独剪出来,放在“高慧霞”的牌位旁。


    供品除了瓜果点心外,还有一碗黑糖啵啵。


    陈在在没要人帮助,自己一点点烧完了所有纸钱。


    最后一沓黄纸变成灰烬时,他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小小一坨跟不倒翁似的东摇西晃。


    隋妄走过去拿膝盖顶顶他后脑勺,他立刻转过身迷迷糊糊地朝隋妄张开手要抱。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自然,也许是他在自己腿上蹭脑袋的样子太依恋,隋妄真的俯身抱起了他。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空,栾树孤单地在风中摇晃。


    隋妄侧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伸出去的左臂,承托着陈在在的美梦。


    他睡在哥哥的臂弯里,睡在温柔的月光下,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隋妄骨节分明的大手,均匀起伏的肩背,被隋妄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


    床头亮着小夜灯,暖橘色的光晕照出小孩儿脸上细小的茸毛,胖乎乎的脸蛋像一颗熟透的毛桃。


    隋妄凝视他很久很久,久到手臂麻得冒雪花了,才低头用鼻尖在孩子脸上蹭了蹭。


    “Have a good night,sweetie.”


    枫岛又下雪了。


    冷空气在夜晚悄悄入境,变成窗外的霜花和栾树上的雾凇。


    银月湾披上一层雪白,小楼漂亮得像水晶球里的城堡。


    隋妄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坠海了。


    海水从下往上淹没过他的身体。


    大腿、小腹、胸口。


    那海水很热,黏在身上很潮,海里还冒出一只大八爪鱼缠住他手脚。


    窒息而死的前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自己卧室的吊灯,胸口趴着的脑袋毛茸茸,陈在在半边身子都搁在他身上,被窝里湿的像发大水了一样。


    他掀开被子一看,倒霉孩子尿炕了。


    “滚起来!”


    他气得一巴掌抽向陈在在的屁股蛋,陈在在一个机灵坐起来,流着哈喇子懵懵地看向他,“嘿嘿,哥哥早上好。”


    哥哥早上不好,哥哥早上很坏。


    哥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问他我是厕所吗往我身上尿?


    本来就火冒三丈还有那添乱的。


    梁城一大早就来敲他房门:“起床了,回访!”


    隋妄烦死了:“不给访!”


    “凭什么不给访!当初说好了我想什么时候访就什么时候访,隋妄你是不是虐待孩子了!”


    “我虐待他?他虐待我还差不多。”


    隋妄三下五除二扒掉自己的上衣丢下床,床单被子也丢下床,最后提起陈在在狂奔向浴室。


    昨晚为了让孩子睡得舒服点,就只给他穿了背心裤衩,裤衩刚才就扒掉了,陈在在被隋妄揪着背心领口提起来,小短腿在空中乱晃,双手无助地捂着小鸡。


    浴室开着轰隆隆的暖风,大灯明亮刺眼。


    陈在在脱得光溜溜的站在花洒下,挺着个胖肚子,撅着屁股蛋,前凸后翘面壁思过。


    隋妄拿花洒冲他,他还特别不好意思,红着脸往角落躲。


    “别跑了,尿一身还不冲干净。”


    陈在在屈辱但听话地走过来给哥哥冲,冲完正面冲背面,冲完整体冲局部。


    全冲完隋妄的气也消了。


    他蹲在那里,眼神懒懒地举着花洒,洗猪的手法活像洗车。


    “七岁了睡觉还尿炕,真有本事。”


    陈在在百口莫辩,但还是想辩上一辩:“不是故意的,睡太舒服了才这样……”


    隋妄让他坐到小凳子上冲冲脚丫,“第一次被人抱着睡啊?”


    “嗯的。”


    “奶奶也没抱过?”


    “奶奶的床小,放不下我。”


    隋妄心尖发软,又有点为这个第一骄傲。


    但他嘴上还是凶凶地说:“明天再尿床就拿喇叭去你们村广播。”


    陈在在吓死了:“不要不要!”


    洗完澡,裹上浴巾,隋妄让他回自己房间找衣服穿。


    陈在在穿好衣服打开窗,几片冰冰凉的雪花被风吹进来落在他鼻尖。


    “哇,下雪啦。”


    他想到什么,噔噔噔跑出小楼,看都没看在客厅等了他半小时的梁城一眼。


    隋妄洗漱完下楼没看到他,就问严衡:“臭在在呢?”


    “不是臭在在,是香在在!我都洗过澡啦!”


    楼外传来小孩子的抗议,隋妄看出去,就见陈在在踩着小板凳,拿自己的小被子把多多裹了起来,还在多多的“头”上戴了一顶毛线帽。


    小草help小草。


    “你来干什么?”


    隋妄给自己倒了杯苦艾酒,边喝边问梁城。


    “大早上就喝酒?”梁城看向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又疼了?”


    隋妄没答,“你不单是来回访的吧。”


    还下着雪呢就着急上山。


    梁城审视地盯着他:“你真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你小叔贪污公款畏罪潜逃了,是你干的吧?”


    “是吗?”


    隋妄倚着岛台,懒散地稍稍向后仰,食指指尖碾磨着杯沿,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抓捕过程中他如果拘捕,是不是能枪毙?”


    梁城真服了他:“你就记住枪毙了!”


    隋妄耸肩,喝了一口酒。


    “他贪的金额也够枪毙了吧,行刑的时候我可以代劳。”


    梁城没搭理他,“这几天你们先别下山了,要不然搬到市区住两天吧,我怕他来找你。”


    “行,下午就走。”


    梁城:“?”


    “这么好说话,你让人附体了?”


    隋妄白他一眼。


    “哥哥!哥哥!”陈在在叽叽喳喳地跑进来。


    马上要到隋妄面前时,被他一把捞起来,放到岛台上坐好。


    小孩儿玩了半天雪,小手冻通红,还在那美滋滋地晃荡腿呢。


    隋妄一边说着“玩雪再不戴手套我就把你吊起来”,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马油给他抹。


    陈在在半点不害怕,还探头去瞧他杯里的酒。


    蓝绿色的酒液,闻起来苦苦的还有点呛。


    “这是什么呀?”


    “饮料。”


    “我能喝吗?”


    “喝了就死。”


    “!!!”陈在在吓得捂住嘴巴往后躲,被他拽回来抹另一只手。


    梁城看得连连咂舌,莫名觉得隋妄身上有种母爱的光辉。


    “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没那么难听了。”


    几人吃完早饭就去收拾行李。


    梁城没走,准备护送他们下山。


    下山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大型商超,隋妄又给陈在在发了五百块钱,说是昨天的工资。


    问他想买什么?


    傻孩子还是那两个字:“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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