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你们在说我的事,我想听!”
生怕隋妄不同意,他两只小手合十搓呀搓:“求求大哥哥,大哥哥好!”
随便就求人的毛病也得改。
“你听不听话?”隋妄问他。
“听的!”
“进来。”
陈在在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眼巴巴看着他。
隋妄下达指令:“手抬起来。”
陈在在举起右手。
“两只。”
陈在在又举起左手。
“自己捂住耳朵。”
陈在在把两只手像耳包那样扣在头上。
隋妄将手垂到桌下打了个响指,陈在在没反应。
他继续和梁城谈判。
“我没跟你商量,只是告诉你结果,这孩子会留在我这里。”
“你同意最好,你不同意,我还有别的门路。”
“别跟我扯蛋了!”梁城吹胡子瞪眼,“你的门路要是能绕过我去我他么跟你姓!”
“别,我爸第一个不同意。”隋妄很嫌弃。
“我跟你闹呢吗?!”梁城噌地站起来,“隋妄,这事不可能!不行!不允许!”
“你才多大?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养另一个孩子?”
“我七岁出国,十岁起独立生活。”
“那也不行!你不具备领养他的资格,而且他前天才要被卖给你,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保护这孩子的安全,你都是最不合适的人选!”
隋妄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他做任何事都是冷静且快速的,梁城都气得跳脚了他连音调都没变。
他朝严衡晃了下手,严衡从桌下拿出个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钱。
先拿上来五万。
梁城气得一屁股坐下了:“你侮辱我呢?”
又追加了五万。
梁城拍案而起:“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不是钱的事,只有钱够不够的事。”
“哈?你家有金矿了不起啊!你和你那个爸真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隋妄回敬:“你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穷酸。”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事和你爷爷奶奶有什么区别?他们和陈建民买陈在在,你和我买?你也把他当成一件商品卖来卖去?”
“放你的屁。”隋妄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说脏话,气得想把梁城给毙了。
“谁说我要跟你买他,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卖我?我是求你给他办户口。”
梁城怀疑自己幻听了。
“……求我?户口?”
“你大爷的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隋妄被他咆哮得耳朵都要聋了。
“他爸妈的监护人资格被撤销以后,他的户口就会被转出来,到时候你把他牵到你的户口上,我没有领养他的资格,但是你有,孩子名义上认你当爹,私下里我来养。”
梁城长久地沉默了,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
他气得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真能啊隋妄,短短一晚上你都想到这步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叉着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踱到陈在在面前。
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
“你问孩子了吗?”梁城质问他,“他最终去哪儿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等一切都办好我会问他。”隋妄说。
“他要是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呢?”
“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梁城听笑了,“他如果真的拒绝,你忙活这一大通是图啥啊?”
隋妄说:“图我乐意。”
“图我想给他多一条选择。”
“你……你乐意也不行啊!”梁城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都说不通。
“你提的办法不符合规定,他必须去福利院!”
“福利院太远了。”隋妄耐心告罄。
“远怎么了?就他那个家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一个跟你无亲无故的孩子,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你干什么管这么——”
“他奶奶埋在这里。”
淡淡的一句话,如同冷水入油锅,在梁城脑中一下子炸开无数沸腾气泡,又转瞬归于平静。
“……你说什么?”
隋妄叹了口气,屈指抵住眉心:“他奶奶也埋在这里,奶奶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就是窗外的那座南山,山抬头就能看见。他想奶奶了就看看山,受了委屈也看看山,他能看到山,就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想念。”
隋妄的嗓音温柔而沉静,再撩起眼皮时,看到对面的陈在在朝他笑得很乖。
“你能送他去的福利院有三家,我昨晚查过,没有一家能看到那座山。”
“像他这样的孩子,一生中不知道还要流多少眼泪。”
“梁叔,你别让他哭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哭。”
明明艳阳高照,雪化了大半,可还是有一片残留的雪花,在那一刻,从遥远的南山吹进了窗内。
梁城怔愣地看着隋妄。
看着那张不见半分稚嫩的、冷漠而英俊的面孔。
久违地想起,这也是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
他很想问问隋妄:你又流了多少眼泪呢?
“大哥哥,五分钟到了哦。”
小孩子的声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闷。
陈在在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确认长针转过五圈后才出声:“我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
不等隋妄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梁城面前:“警察叔叔,谢谢你,但是我愿意的。”
脸颊上珍珠似的酒窝露出来,他看向隋妄的眼睛亮闪闪。
“我很愿意留在大哥哥身边。”
“哦,对了。”
“我进来之前有听到你们讲话,是不是超过五千就可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梁城最先抓到线索:“孩子,你知道什么?”
陈在在脆生生地说:“买我的钱,不止五千,还有很多很多。之前那个老爷爷来我家看我时,给了我爸一摞一摞的红钞票,我爸都藏在我家放白菜的地窖里了。”
“这样可以把他抓进去了吗?”
小草就小草,小草不在乎了。
第5章 陪你哭哭
“好孩子!”梁城激动得抱住陈在在,“叔叔向你保证,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他和隋妄对视一眼,跑出书房,边下楼边给警局打电话,命令一拨人去陈在在家搜查地窖,另一拨人去银行查隋妄爷奶的账户流水。
两小时后,梁城给隋妄发来消息。
—地窖里的钱找到了,十五万现金,绝对能把这老畜生关进去!你爷奶也跑不了!
隋妄把手机给陈在在看。
陈在在欢呼:“太好了!”
隋妄:“看得懂吗?”
陈在在老实摇头:“一个字都不认识。”
严衡乐了,“纯表演啊。”
隋妄也哭笑不得,把他提起来放到腿上:“说句好听的。”
陈在在想了一会儿,扬起胖脸来在他脖子间蹭来蹭去,“求求大哥哥,大哥哥好!”
来回来去就会那两句。
隋妄还真受用这个,“嗯,给你读。”
先读梁城的信息,再转述昨晚律师告诉他的量刑标准,最后人工汉化:“意思就是你爸完了。”
陈在在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那他会被枪……”连枪毙都不敢说出口,他伸出小手比枪,“会被突突突吗?”
隋妄学他的语气,有点遗憾:“突突突不至于,但关四五年肯定跑不了。”
“那……那陈鹏飞呢?他咋办?会被送去福利院吗?”
陈在在拧着小眉头,很多复杂又矛盾的想法在脑袋里撞来撞去,让他的大脑过载。
“他病得那么重,会不会死掉啊?”
“和你无关了。”
“……哦。”
“做小草也是很难的。”隋妄告诉他,“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和你无关’。”
“在在!陈在在!”
窗户外,安小满穿着宽大的滑雪服跟个胖雪人似的杵在雪地里,呼叫陈在在。
陈在在连忙从隋妄腿上滑下来,跑到落地窗边,卖力挥小手:“小满哥哥!”
“想不想去滑雪?我找到了我小时候的雪板,正好给你用!”
陈在在有点不知所措。
他长到这么大都没有过被小伙伴邀请出去玩的经历。
他所有时间都用来洗衣服做饭和伺候陈鹏飞了,仅剩的那一点点空闲,在忙着找东西填饱肚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不知道的时候就求助大哥哥。
他跑回隋妄面前,抱住他的膝盖,两只手搭在他腿面上抠着裤子布料。不会撒娇,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只是眨着亮晶晶的、猫科动物似的一双圆眼睛瞧着他,嘴角笑嘻嘻地勾起来,雀跃又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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