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指腹贴着他的太阳穴,拇指轻叩脑后的穴位,问:“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


    唐明乾勾起唇角,“你说呢?”


    南淮笑了一下,“您原本并不打算现在交给我的,对吗?”


    唐明乾笑着叹气:“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我原本打算等你决定留下来再给你。”


    南淮又问:“您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唐明乾:“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前不久才查到这些,就在——”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眼南淮,“决定找你的时候。我以为……”


    南淮:“以为什么?”


    唐明乾轻咳一声,“我以为你会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南淮:“然后靠这个吊着我,让我心甘情愿为您做事?”


    唐明乾摊开双手,“但我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南淮停下按揉动作,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撤走,仍放在唐明乾的太阳穴,以及后脑的脆弱处。作为一名曾经训练有素的杀手,他对人体的薄弱点了如指掌,知道该怎样做能让对方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一击毙命,更何况是对方主动将弱点暴露于他眼前。


    他垂眸,视线从唐明乾的头顶扫到颈后,面前的人仍自顾自说着什么,他已经无心去听。


    几秒钟后,他撤回了放在唐明乾太阳穴处的手,按住沙发灵活地翻到前面,坐下,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唐明乾瞥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南淮回以无辜地眼神。唐明乾笑着摇了摇头,继而看向书桌,意有所指道:“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谢华年。


    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


    南淮没有说话。唐明乾于是接着道:“她留下的痕迹不多,林林总总搜集了大半年,勉强算是拼凑起了全貌。很抱歉,”他拍了拍南淮的肩膀,“如果再早一点……”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南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再早一点,如果他能够遇到谢华年,或许能够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是——


    南淮摇了摇头,“除非您能在我出生之前遇到她,否则什么都无济于事。”


    唐明乾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起的纸条,递给他,“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话。”


    南淮望向那张纸片,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唐明乾靠回沙发背,“我说不可以,你会留下来吗?”


    南淮指间夹着纸条,“以后有空,我会回来看您的。”


    唐明乾笑着摆了摆手,“去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南淮站起身,“改变了又能怎样呢?”


    唐明乾磨了磨牙,终究是拿他没有办法,“就不能让我放个狠话?”


    南淮配合道:“好的。”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


    南淮抬起右手晃了晃,“我走了。”


    唐明乾缓缓闭上双眼:“嗯,再见,阿淮。”


    南淮朝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道:“再见——”


    “唐叔叔。”


    唐明乾豁然睁开眼,却见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他眼里闪过一丝怅然,深深叹了口气。


    不多时,管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先生,小淮他……离开了。”


    “我知道,”唐明乾说,“是我让他走的。”


    管家有些惊讶:“您不是说要留住他吗?”


    唐明乾摇摇头,“要走的人留不住,强求也没什么意义,算了。”


    他闭上眼睛,闷咳几声,管家忙上前来帮他拍抚,就在此时,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唐明乾止住咳,用眼神示意管家将手机拿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挑起了一边眉毛,指着手机对管家说:“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约好的?一个刚走,一个就紧接着来了。”


    管家并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在他的授意下接通电话,将手机电话递到他耳边,下一秒,听到他说:“崇先生。”


    崇家这位新任接班人着实神秘,上午在谈判桌上耗了一个上午,对方只在最后一刻才露面,不讲人情不留余地,连话也不肯多说,行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崇韫庭的参与暴露了唐明乾的底牌,所以这次谈判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唐明乾很难找到翻盘的机会。他尝试提了很多条件,也全被驳回。


    但好在,对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唐明乾半垂着眼,“我已经信守承诺,放他自由,以后也不会再干涉他的任何事情。现在也该到崇先生你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如同谈判时一样冷淡,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唐先生放心,等见到了人,我会的。”


    唐明乾:“希望如此。”


    挂了电话,他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先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唐明乾起身来到书桌前,那沓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唯有最上方的照片不翼而飞。


    是南淮唯一从他这里带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64章


    唐明乾没想到自己会再次接到崇秋的电话。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他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看着闪电和几个年轻佣人跑跳玩闹,心情稍稍有些放松,就接到了管家匆忙送来的电话。


    上面显示联系人是……


    “崇先生,”唐明乾目光暂时离开草地上蹦跳的狼犬,眉头挑起,“还有事?”


    崇秋的声音里有点压抑的怒气,伴随轻微车辆行驶的声音,“你说他已经走了?”


    唐明乾有些莫名:“对,中午我们通话之前,小淮就已经离开了。”他反应过来,“他没有回去吗?”


    崇秋握着刚从公寓找到的那支装有定位装置的手表,手背青筋明显:“你确定?”


    唐明乾怔了一下,意识到南淮恐怕并没有如崇秋所愿,回到对方身边。他马上也联想到,或许是自己给南淮的那份地址的缘故。


    他回答:“确定,小淮已经从我这里离开,我没有必要就这件事骗你。不过……”


    崇秋:“不过什么?”


    “不过他离开之后去了哪里,我可能有点线索。”唐明乾说。


    崇秋在墓园找到南淮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一节台阶上,手边放着一束洁白的菊花。


    即将落山的夕阳并未散发出几分余温,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个位数,在墓园这种地方就更冷。但南淮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


    他没有靠着任何东西,肩背放松,一双长腿随意屈伸,宽松长裤自然下垂,手臂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点,指间还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崇秋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待众人散去,他才放轻脚步朝南淮走去,走到跟前,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了南淮身上。


    南淮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来啦。”


    崇秋顺势坐下,捞起他的手,碰到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他的手有多凉,应该是在这里待了很久。他将南淮的手拢在手心,抽出那支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南淮看着他的动作,并不阻止,“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一盒,但来到这里又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庄重,就没点。”


    话音未落,崇秋握着他的手一个用力,将他连人带衣服搂进了怀里。


    南淮先是一怔,随后笑了一下,艰难从崇秋收紧的怀抱中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崇秋,“好了,我倒也没有这么冷。”


    崇秋却没有放开,吻了一下他的侧颈,才道:“我来晚了。”


    南淮下巴枕着他的肩膀,“没事,我原谅你了。”


    崇秋埋头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气息裹了层清冷的味道,终于使他一路忐忑躁动的心绪安定下来,从公寓到唐宅的路上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预感,每一种都让他无比想让唐明乾就此从世界上消失。


    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换了种语气,小心翼翼道:“她在这里吗?你的妈妈。”


    这句话一出,落在后背的手突然没了动静,崇秋稍稍后撤,想要观察南淮的表情。


    南淮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你知道了。”


    崇秋:“嗯。我去找了崇韫庭,从他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唐明乾的事,也发现了他正在查的事情。”


    南淮点了点头,拿起身旁的一束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我路过花店随便买了一束。”


    黄白相间的菊花,是看望逝者惯常会带的花。


    崇秋揽着他,握着他另一只手,“你还没有去看她?”


    过了几秒钟,才听到回答。南淮说:“没有。”


    南淮放下花,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崇秋,我好像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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