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汪!”


    Lucky的叫声唤回他的意识。崇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远了,回头一看,南淮和Lucky正在原地等他,身后矗立着一座眼熟的喷泉。


    他快步走回去。


    南淮在喷泉旁席地而坐,像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迷路时那样,背靠树干,仰脸半眯起眼,招呼他也坐下,“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先暂停休息一会儿。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崇秋当然记得。


    他像当年那样,坐在南淮身边,Lucky摇着蓬松的毛绒大尾巴也加入其中,把嘴筒子放在南淮膝盖上,眼里闪着快乐的光。


    南淮揉揉它的头,环顾四周,“不知道那只松鼠还在不在。”


    崇秋说:“奶奶前些年为在这林子里活动的动物做了临时保暖窝,定期投放食物,如果它足够聪明,应该已经繁衍出了一个家族。”


    “希望吧。”南淮说。


    也是很巧,他们说话的当下,一列排成队的松鼠恰好从树丛中钻出来。


    南淮眼睛一亮,拽住Lucky的项圈控制住兴奋的小狗,“坐下。”


    然后对崇秋说:“会不会是它们?”


    松鼠的样子都长得差不多,崇秋也看不出来,只能说:“希望是。”


    南淮下巴垫着他的肩膀,静静目送这个松鼠小队窸窸窣窣地离开,朝它们的背影挥了挥手,他不说再见,而是说:“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你们。”


    崇秋盖住Lucky的眼睛,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说:“会的。”


    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


    第46章


    从老宅离开之后,崇秋找人开始探查并监视崇韫庭的动向。


    他对这位小叔的了解实在太少,那些从长辈口中得知的过往只代表曾经的崇韫庭,无法代表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是个人都会变,现在的崇韫庭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谁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崇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私家侦探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查到那天崇韫庭在离开老宅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茶馆,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之后才离开。


    崇韫庭的日常生活轨迹很简单,除了家和老宅以外几乎不会涉足其他场所,这些年他的生活来源主要是一些投资,不需要出门就能获得收益。社交圈子也窄,没见他和朋友一起出过门,崇秋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朋友,当然崇家的其他人就更是从未出现在他身旁。


    私家侦探还查到,在此之前崇韫庭也曾出入过那家茶馆,每次几乎都会在里面待半小时左右,点双人份的茶点,最后出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里面是做什么事,或是见了什么人,目前尚不可知。


    崇秋让私家侦探继续查下去。


    与此同时,南淮也没有闲着。


    他找到了自己最初接触这个委托时的信息,尽管这行的规矩是阅后即焚,但他习惯自己留一点痕迹,为此还设计了一套密码,只有他自己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中间人将任务转给他时曾提到委托人的要求,不同于一些寻仇者惯常的诸如给予痛苦并施以报复之类的要求,对方对做法、地点,以及所采用的方式没有任何要求,任务栏空荡荡只余一行字,只需要他把目标干掉,其余全都无所谓。


    非常简洁明了,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得过了头,并且报酬给得十分丰厚。如果不谈其他,这个任务从表面上可以说是相当轻松。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东西越不敢轻易尝试。


    这一行干久了就更是容易多心,没办法,生活所迫,所有人都懂得福祸相依的道理,有时候看起来越轻松的要求背后可能暗含的危险也就越多,没人想冒这个险。


    所以推来推去,最后这个任务被推给了早已退隐的南淮。


    崇秋抓住盲点,“既然你已经退出,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南淮脚搭在沙发扶手,头枕着崇秋的腿,“刚离开那里的时候,我用另一个身份接了几单委托,他们并不知道是我。”


    崇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辛苦吧?”


    “还好,那几个委托只是最初作为暂时的周转,后面我又尝试了一些其他的工作。”


    南淮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段经历,崇秋却很想知道他那段时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比如?”


    南淮:“你很想知道?”


    崇秋:“嗯,很想。”


    “好吧。”


    南淮边回忆边伸出左手细数,“比如酒吧驻唱,咖啡师,调酒师,导游,还有一些销售工作,”他每报出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五指分开,弹钢琴似的动了动,“所以最开始不算骗你,我真的做过,只不过具体的细节不太一样。”


    崇秋听过他哼歌,很好听,没想到他居然做过酒吧驻唱的工作。


    跨了这么多行业,做过这么多工作,怪不得他什么都会。


    那时候他有多大?十九岁,二十岁?


    崇秋闭了闭眼睛,不忍却又无法不深想,手指蜷起,俯身亲他的脸颊,“辛苦了。”


    南淮笑了一下,“其实很有意思的。”


    崇秋:“嗯。”


    南淮:“你不信?”


    崇秋说:“没有。”


    南淮说:“在接到这个委托之前,我就在一个旅行社当兼职导游,还自学了法语。有一次团里很多人是第一次去法国旅游,一路上都在期待会在这个国家遇到多么浪漫的奇遇。”他停了一下,接着淡淡道,“然后刚落地半天行李就没了。”


    崇秋:“被偷了?”


    南淮:“bingo。”


    崇秋笑了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奇遇。”


    “总共七天的行程,找行李用了两天半,最后警察说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南淮用法语说出这句话,随后话音一转,“后来我回国准备休息一阵子,没想到会有委托找上门。”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当然就是根据委托人给的信息查找资料,制订方案,最后实施行动。


    即使身为被实施行动的任务对象本人,崇秋听了也不得不感慨,“流程很严谨。”


    南淮做了个双手环胸的动作,“毕竟我们是专业团队。”


    他继续回忆,“他给了我一份详细的资料。”


    崇秋:“关于我的?”


    “嗯。”


    南淮做了个翻书的动作,“前面有你的照片,和各种信息,包括爱好、日常的行为习惯。看到名字的时候我觉得有点熟悉,等看到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崇秋声音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有什么感觉?”


    “认出你的时候?”


    “嗯。”


    南淮咬住他递到嘴边的果干,“让我想想。”


    几秒钟后,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笑得眯起眼睛,“我第一个想法是——果然还是在这里看到你了。不意外。”


    崇秋也笑了笑,“第二个呢?”


    南淮莞尔,“让我再看一眼酬金是多少,好决定要不要继续履行承诺。”


    崇秋问:“是多少?”


    南淮用手比出一个数字,“你的身价还是很高的。”


    “这算夸奖?”崇秋说。


    南淮:“当然算。”


    崇秋:“那谢谢你?”


    南淮淡然道:“不客气。”


    崇秋指腹划过他高耸的眉骨,力道很轻,像在摩挲一幅画,“他给你的酬金现在落空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双倍,或者三倍,作为守承诺的奖励。”


    南淮哼笑,“想收买我啊?”


    崇秋承认得很坦然,“对。那你呢,你愿意接受我的收买吗?”


    南淮说:“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崇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都在这里。”


    南淮侧耳做倾听状,半晌道:“好吧,我听到了你的诚意。”


    “那你愿意接受吗?”


    南淮点了点下巴,“可以。”


    崇秋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多谢。”


    “所以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你的计划?”崇秋问。


    “如果你指的是从见面开始,”南淮说,“算是。”


    崇秋追问,“那个所谓的前男友也是?”


    南淮歪了一下头,“他是我请来的临时演员,演得怎么样?”


    崇秋闻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口一块大石落地,“演得很好,入木三分。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


    南淮自下而上看他,“只是差点?”


    “好吧,”崇秋承认,“一开始我的确上当了。”


    南淮就笑起来,竖起两根手指,意思是抓到你了。


    正值傍晚,客厅没有开灯,开始聊天之前南淮点了一部电影,此刻已经走至尾声,偏暖调的色彩,乐声轻柔。与此同时,窗外落日熔金,金色晚霞透过落地窗洒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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