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真的?”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就差立字据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她把你们赶出来,你们来找我,我去帮你们教训她。”


    眼看老板急得脸都红了,南淮这才像是信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放心吧放心吧。”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崇秋看到南淮眼中明显的笑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南淮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崇秋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带上“地图”,两人先去了停车场。


    面对民宿老板过分热心的态度,崇秋本能地持怀疑态度。经验使然,他不觉得在不掺杂利益的情况下,会有人这样殷切地向客人推荐一家店,商人最会说谎,这一点他比谁都有经验。


    “如果你想改车,桉市有几个人做得还不错。”崇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南淮说。


    南淮倒是不急:“先看看。”


    崇秋想起来了,“你的车?”


    “还没回来,所以不急,等这段时间结束再说也不迟。”南淮回答。


    “结束”?


    崇秋动作一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对这类字眼十分敏感,一听到就瞬间联想了许多。


    是什么“结束?”


    旅程结束?假期结束?还是……他们结束?


    可他们甚至没有“开始”,这只是一段结伴而行的旅途,无数平行路段中偶然交叉的一个路口,经过而已,又谈何“结束”。


    眼底微黯,崇秋踩下油门,驶向其中一个“中转点”。


    如果一定要结束,那再多几条岔路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在路上的时间能够久一点,更久一点。


    找到老板说的那家店,只见两间不大不小的门面,招牌上是和名片如出一辙的字迹,只多了一个字,叫“车,什么都修”。


    仓库一样的门面房,门口除了他们的车外还停着两辆汽车,里面也有,各类工具随处摆放,另外包括一辆只剩一半的三轮车和许多没有车轮的电动车,倒真应了那句“什么都修”。一根水管从室内延伸到室外,水汩汩流出,已经淋湿了大半花砖。


    崇秋避开水冲过的地面,挑干燥的部分绕过去。南淮则径直从这片湿地踏了过去。


    他们在外面没看到别的客人,四周安静,只有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崇秋拿出名片正要打电话找人,就见南淮走上前去,半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婆婆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老人似乎有些耳背,刚才没听到动静,直到南淮上前,她才发现他们。


    “你好,”婆婆放下手里的菜,推了推眼镜,笑容慈祥,“来修车是吗?”


    南淮:“是的,请问老板在吗?”


    崇秋收起手机,看着南淮的背影。


    婆婆说在,随后转头喊:“箐箐!有人来啦!”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回应:“来了。”


    南淮站起身,后退回到崇秋身边。


    不一会儿,伴随着“踏踏”的有力脚步声,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临近冬天,她仍穿着一件深灰色无袖背心,外套系在腰间,黑色工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衣服上有大块的灰痕和油渍,汗水浸湿了大半后背,左手拿着一把扳手,右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问:“你们要修车?”


    待见到本人,崇秋才明白为何民宿老板会极力推荐这家店。


    的确不是为了钱。


    从脚步声出现开始,他就隐约听出了不对劲,视线往下,注意到对方左边膝盖以下空得不同寻常,走动时裤脚提起,不时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义肢。


    崇秋和南淮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发一言。


    “罗老板是吗?你好,”崇秋说,“我想请你检查一下我的车。”


    “不用,叫我罗箐就行。”罗箐说。


    她似乎天生一副冷脸,谈不上态度不好,但也跟民宿老板口中的“不错”相去甚远,一双眼黑少白多,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出现在店门口的新车,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哪儿出了问题?”


    崇秋:“这辆车之前很久没开,我不确定有什么问题,所以想请你检查一下具体情况。”


    “得排队。”罗箐走到车前打量了一番,“最近比较忙。”


    她拎着那把中等大小的扳手,转了转手腕。崇秋眼皮一跳,不着痕迹地挡在南淮身前,问:“需要多久?”


    “一周左右,车可以先放这儿,留个电话,等排到了我通知你。”


    “可以。”


    罗箐绕车走了一圈,拍了拍前盖,“行,那就……”


    话没说完,她目光移到地面,顿时爆了个粗口,抬了抬脚,“这怎么回事?”


    “奶奶,”她大跨步走过去,“水龙头没关吗?”


    “没有吗?”婆婆推了推老花镜,眼神迷茫,“我记得关了的。”


    罗箐看了看地上不断冒水的水管,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我去看看。”


    崇秋正要给她号码,她急着走,“等一下,你们先自己随便看看。”


    人转眼就没影了。


    没办法,崇秋放下手机,看向南淮。


    南淮说:“那就进去瞧瞧。”


    修车店有什么可看的?


    崇秋跟着他走进去,从外面看里面不大,真正进去才发现空间其实不小。两间仓房中间连通,几乎堆满了东西,除了在外面看到的几辆车子,多得是崇秋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零件。


    这些东西的摆放毫无章法,崇秋背过手,沿着南淮走过的路线在它们之间穿梭。


    “车停在这里的话,之后几天怎么办?”南淮问。


    “可以去租一辆。”崇秋说。


    “租车啊,”南淮忽然停下脚步,“那这辆怎么样?”


    崇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辆机车,主色调为黑色,两侧则是深蓝,车型流畅,似乎经过一定的改装,和普通摩托不太一样。


    他对性能、改装程度这类专业知识一无所知,只能看出这辆摩托外形不错,剩下唯一了解的领域只有价格,以及,南淮喜欢。


    “这辆是我最近改装得最满意的,”罗箐走过来,“你很有眼光。”


    南淮笑了一下,“谢谢。”


    她手上全是水,在毛巾上擦了一下,把毛巾甩到一边,对崇秋说:“号码。”


    崇秋把号码留给她,指了指那辆车,问:“多少钱?”


    罗箐头也不抬,“不卖。”


    “不考虑一下?”崇秋没想到她回绝得这么干脆,下意识摆出合作谈判的架势,“我可以出双倍。”


    “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罗箐收起没有封皮的号码簿,笔合上挂在胸前,真心实意地发问。


    崇秋:“如果不够的话,三倍?”


    她眉毛一挑,看向南淮,后者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可不是有钱人。”


    她似乎不是因为价格不满,崇秋意识到这一点,停止了继续加价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不卖?”


    罗箐斩钉截铁:“不卖。”


    崇秋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他又看了看那辆车,记下大致特征,准备让李秘书在桉市物色一辆相同的,至于改装……他可以让人按照南淮的要求一比一复制。


    “不卖的话,我们租可以吗?”南淮忽然开口,“一个星期,等车检查完毕就还给你。”


    罗箐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她看一眼门口,“你们那车转四手都能够买三辆我这个,何必呢?”


    南淮学她的语气,“是啊,何必呢?可是我喜欢。”


    他看向崇秋。


    罗箐也看过来。


    顶着两个人的视线,崇秋神色不变,“他喜欢。”


    作者有话说:


    支线任务:给阿淮整辆机车√


    第14章


    罗箐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左腿踩到旁边的架子上,一副大马金刀的架势,“信不信我告你们虐待残疾人?”


    崇秋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他们没有动手,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合适的举动,自始至终与她保持安全距离,怎么就成了“虐待”?


    接着罗箐翻了个白眼,“眼都要瞎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罗箐似乎误会了什么。


    崇秋看了眼南淮,后者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视线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的零件和工具箱。


    要不要解释?崇秋想,可是要怎么说?


    说他们只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但罗箐万一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他一解释,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算了。


    就在此时,南淮瞥了眼罗箐的左腿,说:“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崇秋以为他是说车。


    没想到罗箐听到这句话却愣了一下,露出意外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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