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自然地跟她搭话,“二嫂,如果是别的事,我能帮也就帮了,可这件事不一样。”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柜子旁,从衣服深处掏出四根红色蜡烛,“说是喜事,可这里面有多晦气咱都清楚,我不想掺和。”
刘袖儿接过他递过来的蜡烛,动作麻利地把东西包在自己衣服底下。
“不会,别的咱不沾手,就是洗洗碗盘,晚上我们也不出门。”
死人成亲,肯定不能放在白天,加上阴气太重,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默认阳气浓郁的男人去参加,女人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活动上的。
但不参加是一回事,那些琐碎的杂事累活儿还得归女人。
“去吧。”
楚樾这边还没有松嘴,外面张彪突然插了一句。
“去吧。”他又说,“今晚我也会去,到时候还能一起回来。”
楚樾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从里屋探出个头,“真让我去?”
张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去吧。”
楚樾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着刘袖儿点头答应。
刘袖儿声音里立刻多了笑意和放松:“那就好,多亏你帮忙了,嫂子在这里先跟你说一声谢。”
她又说了没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等到了晚上,楚樾换了一身黑色的素服,先跟着张彪去了一趟张全家。
这家里此事已经和两天前来时完全不一样。
之前挂上的白色,如今全部撤了下来,被红色替代。
院子里有不少人,说话的,沉默的,默默抽烟的,一眼看过去哪儿都是人。
基本上都是大老爷们儿,除了沾亲带故的女人是真没几个。
到了地方之后,张彪去找人说话,楚樾则直奔厨房,刘袖儿和赵岚以及陈怀星都在那里。
几个人默默刷着碗筷,谁也不跟谁说一句话。
直到看见楚樾过来,刘袖儿才招呼一声:“过来了啊。”
“这边的活都差不多了,你不用插手。”
她说完冲着陈怀星努努嘴,“她是过来送酒水的,正好留下来帮了会儿忙,要不然可不能这么快。”
楚樾应了一声,却没有听她的话,依旧蹲在角落处跟她们一起忙活。
“一会儿送酒水的时候我要跟过去清点,到时候你们可以跟过去。”
今天晚上要办的活动,说是婚礼,实际上却并不是什么喜庆的。
家里太小,这种事情院子里容不下。
这方面有关的一些活动和程序都要去村子中央的广场上进行。
白天时候楚樾过去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搭起了台子,后面的屋子里咿咿呀呀,听说请了隔壁村子的戏班子过来。
楚樾不清楚这边的规矩,之前听刘袖儿讲了之后才大概明白了流程。
夸张中带着些诡异,不愧是副本。
外面一直有人探头探脑,几个人没怎么说话,手上动作不停干着活计,中间张全进来一次,把赵岚叫出去了。
只接触了那么两次,楚樾对张全的观感差到极点。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不是吵就是骂,多说两句还能跟你动手。
沈玉璧这段时间身上是新伤添旧伤,旧伤好了再添新伤。
上次他在张二大娘的家里扇了那女人一巴掌,那女人的家里人过来闹了一番,到最后不了了之。
毕竟这女人先出口不逊,那是诅咒人家儿子死,到底是她的错在先,张全只是给了她一巴掌,到底说不上重。
过了没一会儿赵岚回来,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多了点凝重,把张全的意思重复了下。
“我们一会儿也要过去?”刘袖儿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一般这种场合她们是不需要去的。
“去就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陈怀星不以为意,“咱们这么几个人,还能被他吃了不成?”
楚樾把手擦干,掏出一把黑面神放在案板上压碎,然后拽了节卫生纸包住递给陈怀星。
“放在酒里。”
因为是家里赖以生存的东西,在家里,陈怀星是碰不到酒的,这次能过来送酒,还是因为张二瘪胆小怕事。
今天这种情况,村子里没几户人家不参加的。
偏巧张二瘪惜命,张二瘪的爸妈更是不愿意让自家儿子参加这种场合,到最后一合计,这差事竟然落到了陈怀星头上。
这其中的曲折原因自然少不了她在背后干预。
“那蜡烛……”刘袖儿问。
“同时进行。”楚樾道,“到时候,赵岚,蜡烛的事就靠你了。”
没有听见人应声,楚樾又喊了一句,“赵岚?”
刘袖儿拿胳膊捅了她一下。
“啊?哦,我会找机会。”
被人唤回神,赵岚眼睛缓慢动了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们这边正说着,外面喇叭里响起了鼓声。
赵岚摘下腰间的围裙,手在身上抹了抹,“我先出去了。”
“开始了。”陈怀星顺着窗户往外看。
确实开始了。
这场荒诞又恶心人的婚礼。
第181章 那是什么声音?
所有房间的灯全部熄灭,整个张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头顶的鼓声再次响了一下,正北面的堂屋门突然被推开。
再一声,里面“腾”地燃起了烛火。
一群带着鬼面具的男人围成一圈跪在堂屋地面,看穿着有点类似电视剧里看见的跳大神的。
“叮铃——”一道铃铛声从为首的男人身上发出,配合着鼓声,让人心头一震。
暖色的烛光从里面蔓延而出,一同溢出来的还有一道道的低语。
那是楚樾没有听过的声音,好像是佛经,又好像是什么咒语。
声音一声声加大,带着让人不得不敬畏的神秘感,一遍遍冲击着耳膜。
“这是什么?”楚樾轻声问了一句。
刘袖儿站在他身边,同样轻声回应:“往生经。”
“听起来有些古怪。”
“不清楚,感觉和我上次听过的不太一样。”
突然想起之前几个副本看过的符文,上个副本没有注意,这个副本也没有看见那东西。
巧合还是什么?
没有往下深想,目前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张家小子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歪着脑袋坐在堂屋中间,边上是换上红色衣服的沈玉璧。
他低着头,楚樾看不见他的表情。
堂屋北墙下并排坐着的是张全和赵岚,两人紧绷的嘴角如出一辙。
等那一串晦涩的经文过去,配合着喇叭中的鼓点,带着鬼面具的男人纷纷起身,绕着房间中央的两人又转又跳。
随后在为首男人的带领下,踩着有规律的步调出了房间。
这一折腾便过去了半个小时,院子里站着很多人,但在这个过程中却没人出声,所有一切安静得可怕。
与此同时,从堂屋里间出来了六个男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等人高的纸人。
是古代小厮模样的,黑色衣服瓜皮帽,惨白的脸上被印了两个溜圆的红脸蛋。
六人分成两排,跟在跳大神的后面默默走着。
之后又有四个人从里面出来,有两人把坐在椅子上的张家小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剩下两人则提着沈玉璧的肩膀,仔细扭住她的胳膊让人不能动弹。
六人从里面出来,跟上前面的队伍。
然后是六个婢女,紧接着的是张全和赵岚。
张家的老婆子没有去,本来就连着哭了好几天,这一去再出什么好歹。
张全和赵岚出门后,院子里的人自觉分成两队跟在两人身后。
这样一条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地从张家出发了。
为数不多的几名女人跟在队伍后面,陈怀星在鼓声开始的时候就离开去准备了。
只剩下刘袖儿和楚樾落在队伍的最后一排。
之前的画面对楚樾没有太大的触动,是不是队伍末他并不是很在意。
倒是刘袖儿,平常看起来相当沉稳的人,此时走在路上频频回头。
楚樾碰了碰她,刘袖儿的一双眼睛显露出的情绪在夜里并不能让人看清楚。
整条队伍安安静静,她不敢出声,只是抬手抓住了楚樾的袖口。
楚樾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空空荡荡,没有动静也没有人。
安慰性地在刘袖儿胳膊上拍了拍,那袖口她想抓就抓去吧。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一行人终于到了村子里的广场。
台上亮着灯,台下密密麻麻摆了不少板凳,从中间分开,左边的凳子涂上了白漆,右边的凳子涂上了黑漆,中间由一条红色的地毯隔开,可所谓泾渭分明。
张家小子被放到黑色椅子的第一排中间,两边的座位上是纸人,身后的位置空空荡荡。
这些位置不是留给人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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