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这边了。
如果死的是男人,他们或许会过来看看,只可惜这次去世的是张大姐,更没有人检查这里了。
听他这么说,又见另外几人都过去睡了,楚樾没有再拒绝。
到现在了这里还没有一点动静,他如果不做点什么或许还推不动这个剧情的发展。
李立和他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再推辞,一人一把椅子窝在上面。
本来就是有些困的,有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上去没一会儿就迷糊着了。
楚樾做了个梦。
这次的梦依旧清醒,只不过这次梦里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刚才看见的躺在床上的那一位。
她去世时,年龄已经五十多,脸上布满了皱纹,如果不是知道这个数字,楚樾甚至以为她已经六十多了。
而在楚樾的梦里,她还不是现在这种模样。
那时候看起来相当稚嫩的年纪,十七八九的女孩长相很普通,头上梳着两个麻花辫,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关在一辆卡车中,道路摇晃得她的头都是晕的。
楚樾站在那里,似乎是一名旁观者,又似乎是她本人,视角来回切换有些混乱,里面的记忆也是一个个的片段不断跳转。
卡车停下,后门被人打开,一群相当高大,凶神恶煞男人从后面跳了上来,手里拿着粗大的棍棒,从内向外,驱赶车上的人。
有了外面的光,楚樾这才看到原来车上的人不少。
粗略数过去竟然有二十几名,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女生。
二十多名女生被他们拿着棍子像赶猪猡一样从车上赶了下来,她们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那些人往她们的碗里扔了一个馒头,又倒了些热水。
楚樾控制不住地抓起那个馒头使劲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儿了依旧没有停下,但是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疼,所有痛觉都被屏蔽了。
看她们如同乞丐一般吃着碗里的吃食,拿着铁棍的男人们放声大笑,没有人同情她们,在她们眼里,她们只是活着的商品。
在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没一会儿那边就被领进来几个男人。
楚樾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是过来买卖的。
明明从他们的穿着上来看,这些人在家里并不富裕,但是为了传宗接代,宁可犯罪,宁可花上一辈子的积蓄,都要买个媳妇儿回去给自己生孩子。
她们这二十几个人中,不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也有二十多岁的女人和中年妇女,甚至连几岁的小孩儿都有。
而这些男人过来就是要挑选他们的媳妇,儿媳妇或者是为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挑选一个童养媳。
有一个男人在楚樾面前停下,随后蹲下身子捏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对着边上的男人问了一句。
“我就要这个了,她多少钱?”
楚樾看着男人付款,身子又飘了出来,站在了客观的立场上。
她他看着少女被男人牵着手中的绳子拽了出去,紧接着被蒙上眼睛,带上了大巴。
楚樾看着女生拼命挣扎,只可惜没有任何用,车上的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景,没有任何人质疑。
到了最后,她还是被带进了这座大山。
在家里养了没两天,一场简陋的婚礼过后,被强行发生关系的她和男人成了一家人。
楚樾看着女人生下了一个孩子,过了没两年又生下第二个孩子,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她的状态越来越差,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期间无数次想要逃跑,但是都被男人抓了回来。
那些孩子就像困在她身上的枷锁,一声声的妈妈把她换绑在这里。
最大的孩子一句句地指责着她,控诉她抛下他们的行为,没有人听见女人心中的呐喊,这些孩子也是帮凶。
第160章 她回家了
铺天盖地的悲痛灌满了楚樾的整个胸腔。
他从其中感受到了不甘挣扎,感受到了爱恨交织。
她的丈夫囚禁了她的一生,她的孩子捆绑了她的一生,她恨他们,恨那个和人贩子做交易的男人,但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她也爱他们。
她的丈夫温柔能干,他强迫了她,无数次抓回她,却从来没有饿她,打她,重活,累活从来不让她干。
她的孩子不理解时时刻刻想着要逃走的母亲,可这几十年下来,敬她,爱她,每一个都很孝顺。
现在,她终于解脱了……
楚樾站在那里看着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面上带着扭曲的不甘。
就在他想要上前看清楚一些时,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所有意识刹那回笼,楚樾从梦中醒来,是有人在他左臂上拧了一把。
楚樾睁开眼,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
突如其来的贴脸让楚樾身上一震,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些。
他视线往那边飘了一下,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依旧躺在那里,正在堂屋中间烧纸钱的几个婶子大娘却软倒了一地。
女人站在地上,四十五度倾斜着身子,一张脸和楚樾贴得很近。
她睁着眼睛,瞳孔散大,看起来相当模糊。
女人是什么时候下床,又是怎样来到他跟前的楚樾一概不知,更不知她现在这种状态是什么意思。
不过弄清这件事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楚樾垂眼看自己左臂上的罪魁祸“手”,此时依旧在努力不懈地拧着他的皮肉,正是另外一名玩家。
他张张嘴,想要让他放开,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倒是先出声了。
“我叫陈虹雨,G省沙泉人,家住槐安街36号,我爹叫陈长注,我娘叫潘玫瑰。”
楚樾眨眨眼,身子又往后移了移,抬头看向女人。
她却无知无觉,涣散的瞳孔不知道在看着哪一处。
“我叫陈虹雨,G省沙泉人,家住槐安街36号,我爹叫陈长注,我娘叫潘玫瑰。”
“我叫陈虹雨,G省沙泉人……”
女人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楚樾感受着喷到脸上带着冰凉的气息,神色有些变化。
将近四十年,这句话她每天都在心里重复一遍。
死前从未向自己的丈夫孩子开口,死后却只能在楚樾这个陌生人面前一遍遍念叨。
楚樾晃了下手臂,把胳膊上一直在作案的那只手晃了下去。
他看着女人的眼睛,轻声问:“你想怎么样?”
女人停下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理解了好半晌才弄懂楚樾话里的意思。
她张张嘴,表情有些迷茫:“我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她自言自语。
“老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今年冬天的棉衣也已经赶出来了。
大娃的小儿子前些日子上了村里的学校,数学考了100分。
二娃的媳妇刚出月子,奶娃娃很可爱,院子里的老母鸡嘱咐二小子给她炖了。
三娃最近有点咳嗽,但是已经给他抓药了。
四娃娶媳妇儿的彩礼也准备好了,栓子家的姑娘和他一起长大,是个知根知底的,起码不用霍霍外面的好孩子。
没什么事要做了,我这身子拖累了一家子,我要走了,走了好。”
楚樾听着她在那里絮絮叨叨,把全家上下念叨了个遍,唯独漏了她自己。
女人叹出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想怎么样……”
“你有。”楚樾看着她,声音虽小,却很坚定,“你想回家。”
“我想回家?”
“你想回家。”楚樾再次开口,“G省沙泉市槐安街36号,那里是你的家。”
女人的瞳孔依旧没什么变化,可是脸上抽动,逐渐多了几分表情。
“我叫陈虹雨,G省沙泉人,家住槐安街36号,我爹叫陈长注,我娘叫潘玫瑰,我要回家。”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子终于立直,然后转过身,熟门熟路地往屋外走。
直到她出了这扇门,边上才终于响起吐气声。
“大兄弟,你可太厉害了,我李立佩服。”
李立拍着胸脯,脸上惊魂未定。
刚才醒来就看见这么个东西站在旁边,他的魂儿都要吓飞了,出于不能见死不救的人道主义,这才提着胆子拧了楚樾一把。
没想到边上这位大兄弟是真的勇,竟然还和这怪物搭上话了,搭上了话不算,那忽悠的功底也是绝了,三言两语就把女人忽悠瘸了。
楚樾不理会他的马屁,从椅子上起身,揉着胳膊往外面走了几步,发现李立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了他一声。
李立一脸懵:“干,干啥去?”
“跟着她,看看她去哪儿了。”楚樾说。
李立听完干笑两声:“不用了吧,她不是回家了吗?”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次怪物的攻击,把人送走了,他们还要上赶着在人家屁股后面撵,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你不去?”楚樾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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