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老人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就是一点小毛病,前几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多大的事,就是腰扭了。”


    他呵呵笑着,走到桌前给楚樾倒了杯水:“你可别看我现在这样,骨头一点儿没伤着,好着呢,就是走起路来有些不方便,过几天就好。”


    楚樾把水接过来放下,扶着他往里间去。


    “可别忙活了,赶紧躺着,这种伤就得好好休养。”


    “行。”老爷子也不跟他犟,顺着他的动作躺下,询问,“这次过来待几天?房间你就自己收拾,还住原来那个。”


    “我晓得了。”楚樾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又说,“不待多长时间。”


    “嗯,你忙就不用特地来看老头我,我身体好着呢。”


    “知道了。”


    之前楚樾敲门的时候,他应该就是在睡觉。


    此时一沾上床,跟楚樾说了没几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阿爷。”楚樾小声唤了一句,床上的人并没有听见,“我会带他回来的。”


    那声音很轻,似乎只要一阵小风就能把那句话吹跑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弹,一直守了好长时间。


    看着他枯瘦的皮肤,楚樾面色越发坚定。


    等到日头都有些偏西了,才站起身去收拾房间。


    第28章 画像


    楚樾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跟着他来到这里,反正从晚上吃完饭到睡觉,再也没有发生不对劲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餐后,跟沈阿爷打了招呼,楚樾便背着画架出门了。


    这个小县城并不大,但只凭脚力走起来也费些时间。


    他在一座小学旁停下。


    今天不是周末,他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来上课。


    门口的孩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十岁左右,正是活泼的年纪。


    没有幼稚时的娇气,也没有青春时期的忧伤,他们的世界,一大半都是快乐的。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他就坐在刚好能看见学校大门口的地方。


    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楚樾翻开素描本。


    一页一页翻过去,如果有人可以看见那上面的内容,绝对会震惊到说不出声。


    从第一页开始到最后一页,每一页上基本上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恐怖的是,那些人脸除了大概的轮廓以外,上面没有五官。


    翻出其中一张,这张画的背景可不就是眼前这所小学。


    画上画的是两个小男孩儿并肩从学校大门口走出的样子。


    其中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孩子手中拿着一只雪糕,正伸手递给边上的男孩。


    楚樾指尖在上面摸了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不记得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画的了。


    不过只是一片臆想。


    他掏出铅笔,熟练地在上面涂抹起来,没有画其他多余的,只是将那张空白的脸补上了五官。


    他想,记忆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个模样。


    “沈玉璧……”


    画完之后,看着那张脸,楚樾轻喃了声。


    当年那个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叫什么。


    看着那张已经完成的画,楚樾抬手将他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背包里。


    翻到后面的空白页,就着眼前的场景,他重新描画起来。


    只不过这次主角只剩下了一人。


    接下来他又走了很多地方,胡同前的那家小卖部,后山的那条小溪,巷子口的那棵大槐树。


    他笔下的人物也慢慢从八九岁的小少年逐渐成长。


    十三岁,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四岁。


    从少年到青年,从早晨到傍晚。


    看着最后落成的那幅画,楚樾沉默良久。


    如果是沈玉璧的话,长大后应该是这个模样。


    “回来啦?去洗洗手,要吃饭了。”


    刚一踏进小院,沈家阿爷就招呼起来。


    “我这早上一醒来,只看见了桌上的早饭,都没看见人,稍一琢磨就知道你准是又去画画了,这次又画了什么,还是不能让我看?”


    说起来也是难得。


    他能认识这个孩子也是因为隔壁住着的老伙计。


    听说那是个有钱人,年轻时候去了京城奋斗,后来有钱了就回来老家买了个院子,每年回来小住些日子。


    他家的那个孙子,也就是楚樾,是真的机灵,自家的儿子儿媳妇儿去得早,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只剩下他一个老头儿孤零零地在这世上存活。


    看见那家小孙子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喜欢,那真是个聪明机灵的小孩儿,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理人,但是又懂礼貌又谦逊,只不过后来听说被绑架了一次,整个人都变得孤僻。


    那段时间呀,他看着可真是心疼。


    就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天每天就坐在那棵大槐树下,呆愣愣地看着巷子口。


    别人都说他这是被人绑架了一次,心里出毛病了。


    因为听说他一直叫嚷着和他一起被绑架的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其实哪儿还有别的小孩儿,那绑匪一口咬定就只有一个孩子,查视频监控也就只有他自己。


    不仅如此,他还一直吵着闹着说之前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玩儿来着。


    可怜的呦,他看了都感觉不忍心。


    那些什么什么专家说,这叫精神分裂,也就是幻想出了另外一个人格,陪着自己。


    听说是心理受到大创伤才会产生这种性格。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性格却犟得像头驴,家里人怎么劝怎么不听,后来还是他爸爸过来强硬把人带走了。


    当时他有两年没有看见那孩子,后来再次看见时,他的性格好像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后面他来这里的次数频繁了些,每次过来都带着一个大画架,却从来不让看画的是什么。


    这几年过来的次数也不算少,只不过都没有背着画架来,这次再过来,他也是随口问上一句,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没想到这一次和之前那些次都不一样。


    楚樾这次打开了他那个宝贝的不行的素描本儿让他看。


    老头子看了几眼就没有再看,这上面画的每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你朋友啊?”沈家阿爷呵呵笑出声,“让人看着怪亲切的,似曾相识似的。”


    楚樾看着他,最后垂着眼点了点头。


    第29章 楚家


    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又待了一天后,楚樾在第六天离开s市。


    下了飞机,直奔楚家大宅而去。


    第二天正好是楚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晚上都得过去。


    楚家是京城的大家族,老宅所在的位置却并不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界,不过这左右邻里倒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那个神经病是不是也要来?”


    将手中的贺礼递给老管家,楚樾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抬手压下想要出声的人,他缓步向着那边过去。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比楚樾小不了多少岁,偏偏一头毛五颜六色,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


    “真是烦死了,从小到大只要和他沾上关系就准没好事,听说前几天还把公司拱手送人了,真是脑子有病,败家子!”


    “不好意思。”楚樾声音没什么情绪,“你嘴里的那个神经病说的是我吗?”


    他突然出声,沙发上的人被吓了一跳,立马破口大骂:“他妈的,哪个王八蛋……”


    扭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后,他脸色突变,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咽到了肚子里,转而换上一副不满的神色。


    “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声音?”


    坐在他边上的女人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尴尬。


    “小樾来了啊,快坐,晚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楚樾根本不搭她的茬,一双眼睛只看着楚敛,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嘴里的那个神经病说的是我吗?”


    明明那话再普通不过,楚敛却生生打了个寒战。


    他站起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屈于人下,挑衅地看着楚樾:“怎么?我现在说个话大哥也要管了?”


    楚樾扫了他一眼:“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这次,楚敛看见了他眼中的讥笑,似乎在嘲笑他的怯懦,只敢背后嚼人舌根。


    一股无名的怒气突然从心中涌出,他凭什么看不起他?他凭什么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心里这么想着,楚敛脖子一梗就吼出了声:“对!说的没错,说的就是你!”


    女人赶紧扒拉了他一下,楚敛却没有听,一甩头上的毛,反而更加张扬,“神经病!神经病!我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楚家的大少爷是个神经病,真会给楚家丢脸!”


    这句话喊出来后,大厅里有瞬间的沉默。


    楚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角抽了两下,心下有些后悔,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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