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群鱼只是普通的海洋生物,并非沾了煞气的邪物,谢熠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却像是根本不在意,愣是冲下去救人。
“你为什么要救他?”
谢熠愣了下,偏头看他,“什么?”
“你跟孙浩才认识几天,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救他?”
傅听澜没抬头,仍旧很认真地冲洗着他伤口边缘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后怕,“万一那些鱼不是邪物,你的血没用呢?你奋不顾身去救他也会被啃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怎么办?”
你死了,我怎么办?
“听澜,”谢熠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孙浩是被我连累才被丢下去喂鱼的,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第165章 说木头,谁是木头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怕死。”
谢熠声音低了点,“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水下深不见底,还有那么多怪鱼,我他妈怕得要死。但孙浩在喊救命,他是无辜的,我做不到假装听不见。”
傅听澜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时间竟没说话。
水流从他指缝中穿过,哗哗的,很快就冲干净了伤口那块地方。
过了很久,傅听澜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熠熠,下次跳之前,想一想我。”
谢熠心跳顿了下后,疯狂跳动了起来。
浴室氤氲的水汽升腾而上,傅听澜没抬头,攥他的手却很用力。
“我不是不让你救人,换做是我也会这样。但你跳之前,能不能想一想,岸上还有人在等你上来,别这么奋不顾身。”
谢熠抬眸就看见傅听澜低垂的眼睫,水汽把那张脸晕得有点模糊,但眼眶却红了一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嗯。
见他听进去了,傅听澜摸了一把他的头。
“你冲干净了出来,我给你包扎,再按一下抽筋的地方。”他转身往门口走,“我就在外边,你腿抽筋了就喊我。”
浴室的门咔嗒一声被带上。
谢熠一个人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就好像你孑然一身多年,从来都是没人在乎的,可现在竟然有人心疼他,在乎他了。
他站在水流底下冲了很久,嘴角却没忍住翘了起来,胸腔也像是被慢慢填满了。
原来有人在乎的感觉还真挺不赖。
……
谢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见傅听澜坐在床沿上低头折纸鹤,用的还是黄纸,便走过去坐下。
“这是想千里传音?”
傅听澜挑了下眉,“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我说什么都有好好记着。”
“……别太自恋,你当时教的都是真本事,能不记进脑子里吗?”
谢熠怼了他一句,转而问道:“不过现在我们在远海,你要往哪儿寄,就算报警成功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等他们赶到这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报警太远了,我找的是诡异调查局的人,”傅听澜把纸鹤的头折了下,用朱砂点睛,解释道:“他们就在这附近,纸鹤飞过去找他们,不怕找不到。”
谢熠一愣,旋即满眼惊喜,“你怎么知道?之前打过招呼吗?”
傅听澜摇摇头,见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勾唇笑道:“我今早看到一搜执法船,船尾天线是局里的,那艘船是沈处带队出外勤的时候习惯用的。”
“沈处?那个刘队没来?”
“不清楚,刘队主要负责内陆,沈处负责沿海地区,他应该不会在这边执勤。”
谢熠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之色,“我今早啥也没看到,你竟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得是你。”
“当然。”
傅听澜毫不客气认下了,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把纸鹤放在窗台上,推出一道缝,纸鹤便振翅而飞远了。
谢熠每次看都觉得很神奇,便趴在窗台看了很久。傅听澜去随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后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直接吩咐外头的保镖,“拿点碘伏,纱布,医用胶带过来。”
保镖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周严立说了,要什么给什么。”傅听澜语气淡淡,意思不言而喻。
保镖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他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医用箱子,里头装着傅听澜要的碘伏棉签,纱布,医用胶带,还有一瓶生理盐水。
他把箱子递给傅听澜,全程一句话没多少。
傅听澜一把接过来,关上了门。
“过来,给你包扎。”
“哦。”
谢熠乖乖坐过来,傅听澜拆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拉过他的手,那伤口的位置在手腕内侧,刚好在动脉上方,皮肉翻开,边缘发白。
他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心疼。
上药的动作自然也轻了不少,但即便再轻,碘伏碰到伤口边缘,还是疼得谢熠缩了一下手,咬着牙嘶了一声。
傅听澜手指收紧,没让他抽走。
“疼?”
“废话。”
“疼就对了,”傅听澜换了一根新的碘伏棉签,“这个位置,割深一点你就没了。”
谢熠自知理亏,被傅听澜逮着说他也没再反驳,反而乖乖低下头听他挤兑自己。
见他那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傅听澜都被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他了呢,干什么都冲动得要死,被说就装乖卖萌撒娇的。
他心里虽然这样吐槽,面上却没再说他了,低头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碘伏擦了好几遍。
换纱布的时候他特意多缠了一圈,压住伤口正中的位置,胶带都多贴了不少。
“今晚下水之前要换一次药,”傅听澜剪掉胶带,“伤口在水里泡久了容易感染,下水前我给你换新的防水纱布。”
谢熠耳朵红红,点了点头。
傅听澜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丢进了垃圾桶里,盖上医用箱子,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他看了眼谢熠的那条腿,“腿还酸吗?”
谢熠还没缓过来,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还有点。”
“躺下。”
谢熠乖乖躺下,傅听澜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按住他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推。谢熠被他按得往后靠了靠,感觉那块发紧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慢慢松开。
慢慢的,腿上的那种酸胀感一点点褪下去,他偏头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睫,心跳漏了半拍。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俩人呼吸的声音,还有窗外海浪偶尔拍打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傅听澜松开手,“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你睡一会儿。”
谢熠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眨巴着桃花眼,“……你呢?”
“我守着你。”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傅听澜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对着床坐在椅子上,“那我不看了。”
谢熠:“……”
说木头,谁是木头!
第166章 沉船棺椁
纸鹤贴着海面飞了很久。
很快,在一处海岸边的临时驻地前方收拢了翅膀,轻飘飘落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旁边站着俩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调试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天线和线缆;另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地图,正低头用手指在上面划着什么。
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左胸口绣着一枚徽章。
蹲在地上调电脑的年轻人一起来就看见了纸鹤。
他愣了一下,指着引擎盖,“……赵哥,你看那个。”
赵哥抬起头,目光落在引擎盖上那只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的黄纸折鹤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拿起来后,伸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通讯器,“沈处,有发现,您出来一下。”
不多时,临时驻地的集装箱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沈处走出来,四十出头,寸头,肩背宽,穿着一件深蓝色作训服,左胸的徽章比别人的多了一圈金边。他没系领口,袖子卷到小臂,腰间别着枪套和对讲机。
他快步走过去,看了眼赵哥手里的纸鹤,伸手碰了碰那纸鹤的翅膀。
纸鹤在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活物一样抬起了头。沈处没什么表情变化,拿起纸鹤,转身走进办公室。
赵哥和戴眼镜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沈处把纸鹤放在桌面中央,退后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它,“傅听澜同志,是你?”
纸鹤的翅膀轻轻振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纸页里传来,“沈处。我在北海远海游轮上,坐标在纸鹤腹部的折痕里。今晚下水,沉船里应有棺椁。周严立在船上,境外势力在场。今晚出水后,急需局里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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