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发抖,“开馆的时候我浑身发紫,脐带勒着脖子,奶奶就哭着把我抱起来。”
其实当时很惊险,如果不是奶奶及时发现的话,他可能就已经被火烧死了。
谢熠听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此时傅听澜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跟他说着。
“我在村里不招人待见,他们都说我不吉利,是从死人棺材里拿出来的,我应该去死。可奶奶从小就教导我别人怎么看轻你都没关系,最重要你自己不能看轻你自己。”
他说着说着,语气似乎带了点自豪的笑意,“一路长大,我把看不起我欺负我的人打了个遍,打到他们服为止。师父就是从那时候认识我的,说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
谢熠听到这,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从小就打架?”
“嗯。”
“每次都赢?”
傅听澜垂眸,看了他一眼,脸色还是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像是身后翘起尾巴骄傲自豪的小狗。
“没输过。”
谢熠看着他那副臭屁样子,忽然就笑了。
“行,你最牛。”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整个端起来甩了出去。
谢熠没站稳,整个人往傅听澜身上撞,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嘶。”
傅听澜闷哼了一声,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另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
还没等谢熠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周遭的环境变了。逼仄的电梯壁和扶手、楼梯按钮,全都不见了。
阴冷刺骨的温度骤然袭来。
谢熠脚下踩着的地方从坚硬的地板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触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腐臭,甜腻腻的,让人反胃。
他抬眼,就看到满目的红!
谢熠低下头,看见自己身穿一身大红新郎喜袍。
我去!这是被红嫁衣女鬼拉去跟她结冥婚了不成?!
自从他被塞进这喜轿后,傅听澜就不见了,可能他又被拉进了女鬼的幻境中。
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像是外头抬轿的人左右脚高度不一,导致步伐也不一致,轿子一会儿往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谢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轿帘外面忽然传来唢呐声,尖锐变了调的喜乐,听得谢熠头皮一麻。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哀乐低沉凄惨,和唢呐声叠在一起,两股调子谁也不让谁,越凑越近,在即将撞上时,猛地都停住了。
“前面何人嫁娶?”
“谢姓小郎官,这路,我们要过。”
“巧了,”前头那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也要过。”
“那怎么办?”
“是谁先来的,谁先过。”
“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两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一个说我先来的,一个说我比你早到半炷香,争来争去,从讲道理变成拌嘴,后面演化成互相指责。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谢熠坐在轿子里,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白双煞,喜乐哀乐相撞?
他之前很好奇这个民俗,还专门搜过资料来看。视频里民俗专家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红白相冲,阴阳相克,两煞相撞,活人回避。
但那些都是视频里的说法,隔着一层屏幕,跟听故事似的。
现在自己亲身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吵成一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头皮发麻。
轿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熠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却忍住不动了。
出事的时候不能慌,越慌越容易被盯上。
外面吵着吵着,忽然安静了,轿帘外面,有人叹了口气。
“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各退一步。”
“怎么退?”
“花轿里的,嫁到棺材里去。棺材里的,娶了花轿里的。两全其美。”
“好主意。”
“就这么办。”
谢熠浑身一僵,心跳扑通扑通狂跳,下意识攥紧了胸口那半块玉,另一只手也攥紧了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
就见轿帘被一只白纸糊的手给掀开了。
外边是一片满是雾气的树林,对面停着一口棺材,上面坐着个纸人。白纸糊的身子,四肢张开,死死按在棺材盖上,像钉棺材的钉子。
谢熠看不见棺材里面有什么,但他胸口的那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傅听澜就在棺材里面,有了这个猜测后,心里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时,棺材盖动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推,上面压着的纸人被顶得往上飘了一瞬,落下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地重新按上去,纸扎的手指陷进棺材缝隙里死死扣住。
“新郎官,别动。”尖细的声音从纸人嘴里传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吉时还没到呢。”
谢熠攥紧了那块玉佩,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似乎能感应到傅听澜就在棺材里,在那种逼仄不透气的黑暗中,像被活埋一样,死死攥紧了那半块玉佩。
他应该很害怕,很想从棺材逃出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先从喜轿下来,到棺材里边,不管里面到底是不是傅听澜,他也要去看看。
就在这时,谢熠突然被一股大力推进了开了盖的棺材里。
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上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棺材盖在头顶合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谢熠感觉自己趴在一个人身上。
谢熠想抬起头认真辨认一下身下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那手发着抖。
“别动。”
第47章 一个接一个地死
声音低沉沙哑,却熟悉得不行。
是傅听澜!
谢熠趴回去,脸颊贴着傅听澜的胸口。大红喜袍的绸缎面料凉丝丝的,但底下的体温是热的,心跳还是很快,他已经没刚才那么怕了。
棺材外面重新传来尖锐得变了调的喜乐,还有低沉凄惨的哀乐,两股调子叠在一起,像两把锯子在互相拉扯。
棺材猛地晃了一下,上面像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压得棺材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轿子压上来了。
红白双煞相撞,喜轿压在棺材上面。棺木被压得往下陷了几分,空间似乎更窄了,空气也变得更少了些。
傅听澜的呼吸又急了几分,他强忍不适,“你有没有事?”
谢熠摇了摇头,想起棺材里看不见,又开口说了句没事。
他的声音也在抖,说不害怕是假的。被关在棺材里,上面压着喜轿,外面围着纸人,唢呐和哀乐还在耳边响,这种事换谁来都得害怕。
但傅听澜在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没那么怕了。
“这是那女鬼搞出来的。”
半晌,傅听澜轻轻拍了拍他发抖的身体,声音压低,“红白双煞相撞,喜轿压棺材,棺材压底下的路,我们出不去。”
“那怎么办?”
“等。”傅听澜顿了顿,“她估计想要让我们结冥婚,接着永远待在这儿。”
谢熠很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又觉得问了白问,傅听澜不一定会回答这种问题。
不曾想,傅听澜过了一会儿后,竟然主动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红白撞煞合体,会一起通往冥界。”
谢熠闻言愣住了。
冥界?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
“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
“不会。”傅听澜声音冷静,隐隐有些平时的沉稳自信,“但我们要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谢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傅听澜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在调整,一下一下地,慢慢变得平缓。
“那如果一直等不到呢?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谢熠问。
“等得到。”傅听澜斩钉截铁,“相信我。”
谢熠想了想也是,红嫁衣女鬼之前搞出这么大阵仗,也不过是想要把他的精神击溃,然后好吃掉他的灵魂。
现在他让傅听澜经历这些,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傅听澜稳住,从心底的阴霾走出来,那么那女鬼的一切把戏也都不足为惧了。
想通了这一层,谢熠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
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又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傅听澜说的话,刚出生就被关在棺材差点火烧了,换谁都得有阴影。
现在又被关在棺材里,换做是他,早就吓得大喊大叫,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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