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都有回音。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PUA!”


    谢熠突然爆发的余浪把女鬼被吓得往后飘了半步。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说我命不好?凭什么说我克人?”


    谢熠盯着她,眼睛红了,恨意和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命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我克不克人我自己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滚出去!我不是你随意拿捏的软面团!滚!”


    女鬼惊愕地看着他越来越清醒,嘴角缓缓勾了个弧度,青白色的皮肤皱起来,像干裂的泥土一块块往下掉。五官开始移位,眼睛往两边扯,嘴巴往中间挤。


    渐渐地,整张脸像一张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


    她变成了他妈的样子。


    那件起球的毛衣和随便扎的头发,凶神恶煞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你翅膀硬了是吧?”女鬼声音变得跟他妈一样刻薄尖利,“你考了个大学就了不起了?你不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你混出名堂了吗?你赚了几个钱?你那个生辰八字,你那个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命就搁那没变过,你就是再努力也没用!”


    谢熠盯着那张脸,手在抖,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走到哪克到哪,你看看傅听澜,人家是影帝,跟你绑在一起上热搜都全是负面新闻。你这不是克他是什么?”


    “你闭嘴!”


    “你妈说得对,你就不该出生,你要是……”


    “我让你闭嘴!”


    谢熠吼得整间屋子都在震,灯泡晃了两下,墙上的报纸簌簌往下掉。角落里的小孩捂住了耳朵,女鬼那张脸也僵住了。


    谢熠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流了一脸,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我不管你是谁,你变成谁,你今天说破天也没有用。”


    他指向角落里那个小孩,“他当年被绑在椅子上没人帮他,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没有人抱他,但那又怎么样!”


    谢熠声音颤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我救不了过去的那个他,但我能救现在的这个我。我能让以后的我再也不用回到这种地方,不用听到这种贬低斥责的声音,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脸!”


    他盯着女鬼那张他妈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不管你是我妈也好别的什么东西都罢,从今天开始你那些话再也伤不了我。什么扫把星,命不好,克父母……”


    谢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全都给我滚!!!”


    声音在屋子里炸开,震得灯泡炸了,碎片四溅,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女鬼尖叫了一声,那张脸开始扭曲,他妈的模样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那张青白色腐烂的脸。


    谢熠走上前,蹲到小孩面前,双手实实在在碰到了小孩的肩膀。


    他一把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颤抖,“没事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保证。”


    小孩在他怀里哭出了声,嚎啕大哭,像把所有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张脸完全烂了,五官分不清了,只剩下一张空洞洞的嘴在喊。四周的雾气开始翻滚,喜乐哀乐混在一起,尖得刺耳。


    出租屋墙壁也开始裂开,露出外面的黑暗,折叠桌塑料凳全都在瓦解,像沙子做的一样被风吹散了。但谢熠蹲在原地,抱着那个小孩,一动不动。


    小孩在他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一束光在慢慢散去。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熠,“谢谢你。”


    接着,他慢慢消失了。


    谢熠怀里空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像一块压了他十几年的石头,终于碎成了渣滓。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尖叫扭曲的女鬼。


    “怎么样,你还想吃我吗?”


    “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吃了你!!!”


    女鬼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人连人带轿子往后拖,一起消失在雾气里。出租屋塌了,四周陷入黑暗,谢熠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猛地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叫得跟疯了一样,走廊外面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傅听澜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手捏着张符纸,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朱砂纹路发着暗红色的光。傅听澜脸色很难看,眼底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着。


    谢熠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符纸上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傅听澜睁开眼睛,手还按着他肩膀,力道有点重。


    “醒了?”


    第44章 阴阳玉佩,你我各一半


    谢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全是汗,傻傻地点了点头。


    傅听澜松开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谢熠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一下,又稳住了。


    “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有点烫,那股热意从眉心钻进去,顺着额头往上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烧。


    “别动。”傅听澜声音很沉。


    这下,谢熠不敢动了。


    傅听澜在他眉心画了几笔,谢熠看不见画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笔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感觉,像是直接烙印上去的。


    画完之后,傅听澜掌心覆在谢熠额头上,压了几秒,半晌才松开。


    谢熠感觉额头在发烫,他伸手想摸,被傅听澜一巴掌拍开。


    “别碰,三天不准沾水。”


    “这是什么?”


    “封魂印。”傅听澜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那个东西再敢来,这印会烧她。”


    谢熠摸了一下额头,烫烫的,心里却像是融入了温泉水一般,暖融融,甜丝丝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放下手,看向傅听澜。


    他脸色很差,刚才画那个印的时候手很稳,但画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看上去已经累到了极致。


    “喂……”谢熠喊了他一声,傅听澜看过来后,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尖红得发烫,“你过来床上睡吧。”


    谢熠说完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邀请傅听澜上他的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旁边挪了挪,把半边床让出来。


    “上来。”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在谢熠想后悔的时候就躺了下去。


    VIP病房的床确实够大,两个大男人躺着也不挤,但这也是谢熠第一次清醒地看着傅听澜躺在自己旁边,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


    可能是真的很累,傅听澜躺下就没动了,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谢熠偏头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个人究竟是有多累?


    在他深陷幻境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当时那样用道术试图把他拉出来,消耗了很多力气?


    半晌,谢熠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傅听澜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沉得像是要把所有的觉都补回来。


    谢熠闭上眼睛,他也累,但睡不着。


    额头上那个印还在发烫,心里的安全感激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声音很轻,但谢熠没睡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跟吴姐对上了视线,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吴姐看到病床上俩人竟然睡在一块,整个人定住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默默关上了门,心里却炸翻了天。


    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这是老娘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吗?傅听澜真跟这糊咖谈了?!


    怪不得傅听澜最近跟转了性似的,不但关照谢熠,还跟谢熠住一块了,资源也都给他倾斜。


    这莫名让吴姐有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听澜啊!你糊涂啊!


    本来今天紧急公关已经把吴姐搞得心力交瘁,这会儿看到自家最赚钱的艺人跟别家十八线糊咖躺一块,只觉得天塌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傅听澜的!不对,上上辈子也欠了!


    吴姐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专业的,你是最棒的,你能处理!


    随后,她干脆利落安排助理好好盯着傅听澜和谢熠,让他俩别不小心被狗仔给拍到了,这才踩着高跟鞋,气场两米八地离开医院。


    ……


    谢熠在医院躺了两天,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痒得他总想挠。


    傅听澜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准时出现在病房,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看剧本,跟上下班打卡似的。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谢熠不得不承认,这人在旁边的时候,他睡觉都踏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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