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几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傅听澜说对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小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考试成绩好,爸妈就会多看他一眼;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赚的钱够多,能给家里买房子、供弟妹上学,爸妈就会觉得他有出息;再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红了,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也许那样,他们就会觉得他够好了。


    “你太执拗了,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即便做到天下第一都没用。”


    傅听澜说到这,凤眸认真地看向他,“有些人,你做什么都没用。没必要迎合他们而去委屈自己,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谢熠收回目光,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一时间,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傅听澜的歌还在放。


    刚好是那首被傅听澜的粉丝吹上了天,说是有态度的《独行》,副歌部分唱的就是“我不需要谁来懂,我做我自己”。


    “傅听澜,”谢熠忽然有点好奇,“你爸妈是什么样的?”


    傅听澜脸上表情顿了一下,眸底带着点落寞,“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意思?”


    “死了。”傅听澜声音很轻,“都死了。”


    谢熠的酒醒了一半,怔愣地转过头去看他。傅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不知道怎么的,觉得他侧脸看起来有点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爸早死了,我妈是在我出生前死的。”傅听澜语气淡淡,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却带着几分温柔,“后来我就跟着我奶奶过,她一手把我带大的。”


    谢熠脑子晕乎乎的,没发现傅听澜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傻傻地问道:“你奶奶对你很好?”


    “嗯。”傅听澜点头,没有多说,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现在……”谢熠试探着开口。


    “健在,”傅听澜说,“就是身体不太好。”


    随后,他没再多说了,就那么一句浅尝辄止,不愿意多谈。


    听到这里,谢熠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像是突然通了,莫名冒出来一个八竿子扯不着的猜测。


    “那你捉鬼……”他顿了顿,“不只是为了赚钱,还为了给你奶奶积功德?”


    毕竟傅听澜随便一场戏的片酬都比普通人半辈子赚得多,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不缺钱就是缺社会认同感,或者有什么目标需要他努力去达到。


    果不其然,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了一句,“谁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活得久一点。”


    谢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这世界上最惨的人,没想到更惨的在他面前,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所以,幸福是被对比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谢熠突然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太地狱了,怕笑出来被傅听澜打一顿再丢出去露宿街头。


    他努力把那股笑意憋回去,捧着酒罐又喝了一口。


    渐渐地,酒劲慢慢往上涌,脑袋越来越沉,四肢也跟着越来越软,他好像有点上头了。


    谢熠甩了甩头,没注意到傅听澜什么时候把那几罐RIO都给喝完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空罐子。


    “傅听澜?”谢熠喊了他一声,打算打个招呼就回房间洗漱睡觉了。


    偏头却见傅听澜靠在沙发上,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睫毛垂下来,衬得那张美人脸特别漂亮。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也不红,像是睁着眼睛睡过去了。


    “你没事吧?”谢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傅听澜都没什么反应。


    谢熠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喝多了吧?五度的RIO喝多了?说出去谁信啊。他正想晃一下他肩膀,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唔!”


    谢熠瞪圆了眼,傅听澜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把他扑倒在沙发里,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大鸟依人地窝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谢熠给整不会了。


    “你干什么?”他推傅听澜时却发现自个儿胳膊发软,使不上劲儿,推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倒像给人挠痒痒。


    傅听澜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呼吸很热,打在谢熠脖颈上,烫得谢熠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傅听澜,你起开。”谢熠声音带着点慌张。


    可傅听澜却像是醉死过去了,手臂环在他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含糊,鬼吃泥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谢熠没力气推了,酒精让他脑子昏沉沉的,四肢跟灌了铅似的,身上压着一个傅听澜,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时,傅听澜的头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扑在他耳廊上。


    谢熠只觉整个人都麻了,跟过电一样,从耳尖一直酥麻到脊背。


    “以后乖乖跟着我,”傅听澜声音低沉,带着酒意的沙哑,“我有肉吃,你就跟着喝肉汤。”


    谢熠嘴角一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是傅听澜的小弟还是跟班?他好歹也是跟傅听澜平起平坐的艺人,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跟着混吃混喝的了?


    他想怼回去,但傅听澜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安静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有这种婴儿般的睡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谢熠眼皮也跟着越来越重,傅听澜的歌竟然慢慢变成了催眠曲。


    ……


    翌日,阳光从落地窗未拉上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刺得谢熠眼皮发疼。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挡,手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美人脸。


    谢熠睁大眼睛,猛地清醒了。


    卧槽!他跟死对头酒后乱性了?


    第22章 某些人能不能要点脸!


    他低头一看,傅听澜整个人半压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头还歪在他肩窝里睡得安详。


    谢熠衣服皱得不像话,领口扯开了一大片,傅听澜也没好到哪去,那件黑色打底衫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准确地说,是谢熠被傅听澜压在沙发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歪歪扭扭地搭着,大半截拖在地上。


    谢熠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腰被压得发麻,后背也硌得慌。


    沙发再大也是沙发,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一整夜没翻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晨起的凉意从毯子没盖到的地方钻进来,他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谢熠伸手去推傅听澜,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听到一声闷哼。


    “别动。”傅听澜声音哑得不像话,眉头皱着,眼睛都没睁开。


    “你给我起来,”谢熠压低声音,“压了我一晚上,重死了,腰都被压断了。”


    “嗯。”


    “嗯什么嗯?你起来!”


    傅听澜又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还是没动。谢熠气得想踹他,但腿也被压着,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下,傅听澜终于睁开留言,凤眸里带着宿醉的惺忪,愣了一秒,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低头就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谢熠。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听澜面无表情地撑起手臂,从谢熠身上起来。他动作不见丝毫慌张,但耳朵尖却红了。他站起来理了理那件皱得不像话的打底衫,大步走向门口。


    谢熠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口气,这才慢慢坐起来。


    腰是真的酸,脖子也僵,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得劲儿的。他揉了揉脖子,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傅老师,您昨晚没接电话,吴姐让我来接您,今天的航班……”


    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惯常的利落。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只见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茶几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空酒罐,傅听澜穿着皱巴巴的打底衫站在玄关,头发鸡窝头似的,浑身酒气,沙发上还坐着个不遑多让的谢熠。


    同样也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正眯着桃花眼看向门口。


    小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到底是跟了傅听澜三年的人,他很快把这股震惊压了下去,把行李箱放到玄关边上,声音还算平稳,“谢老师也在啊。”


    “嗯,早。”谢熠打了个哈欠。


    前天他跟谢熠的经纪人确认过行程,对方说谢熠自己从家里出发去机场。现在这人坐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小林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脸上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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