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再到指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谢熠看着他的动作,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什么意思?”


    傅听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擦什么手?”


    傅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谢熠。


    “脏了。”


    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傅老师嫌脏,刚才别扶啊,我又没求你。”


    “你刚才快摔了。”


    “那又怎样?摔就摔,我又不是没摔过。”


    “摔下去后脑勺着地,轻则脑震荡,重则植物人。”


    谢熠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傅听澜把手帕收回口袋,“回去洗个澡,用柚子叶,烧点纸钱。”


    说完转身要走。


    谢熠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等等。”


    傅听澜脚步没停。


    谢熠走得一瘸一拐跟在他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捉鬼,不是摆摊算命的那种神棍,是真会。刚才那一手,旗子一抖,女鬼就没了。他见过那么多装神弄鬼的,没见过这种真本事。


    谢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收鬼,有报酬?”


    傅听澜没答。


    “多少钱一只?”谢熠又问,“还是按难度算?”


    傅听澜脚步没停,但余光瞥了他一眼。谢熠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有了底。


    不拒绝就是答应,有戏!


    “我从小到大被鬼找过不知道多少次,”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纯聊天,“纯阴体质,天生的招鬼命。你带着我,不愁没生意。”


    傅听澜终于停了。他转过身,垂眼看着谢熠,“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就是在跟你谈条件。”谢熠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你捉鬼,我当诱饵。你拿报酬,我保平安。谁也不亏。”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他说的话。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遇见这种真本事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这条大腿。


    “你不信?”谢熠扬起下巴,“你可以试试。带我走一圈,看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傅听澜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谢熠心里一沉,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那人淡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上车。”


    傅听澜余光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刚才这人说的,他是真有点心动。


    或许跟他合作,捉鬼会更容易?


    谢熠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觉得车里那股冷香淡淡的,莫名让人浮躁的思绪平稳下来,像檀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靠在车窗上。


    傅听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几天后,谢熠发现自己好像被诅咒了。


    虽说他平时就很倒霉,但最近却邪门了很多。早上刷牙,牙刷断在嘴里就算了;出门还每次都能遇到车祸,导致他次次迟到;到了片场,搭好的景突然塌了,差一点砸到他。


    几次下来,导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小谢,你是不是最近犯太岁了?”


    第3章 硬蹭上死对头


    谢熠苦笑着打哈哈,没敢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家里直接爆水管了,害得他大晚上冷得直打哆嗦,连夜找人修,后半夜才睡得着。


    连着倒霉几天后,谢熠发现傅听澜在他旁边的时候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他还是试了一下。


    翌日,他绕路去了傅听澜公司附近,就在对面咖啡厅坐着,带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私生饭似的等了半小时,咖啡喝了两杯,厕所跑了一趟,终于看见傅听澜从大厦出来。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一截冷白的皮肤。头发没做造型,碎发落在眉骨上,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多了几分懒散。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偏头听,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


    谢熠连忙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假装偶遇。


    “傅老师,好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可那帽子口罩一看就不像是刚好路过。


    傅听澜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在他身后那家咖啡厅的招牌上,挑了挑眉。


    “不巧,”傅听澜收回视线,“你公司在这边?”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公司在城西,这边的市中心CBD,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八竿子打不着。他硬着头皮,张了张嘴,“我……约了个朋友。”


    “嗯。”傅听澜没再问,抬脚往前走。


    谢熠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腿比脑子快,走了几步,隐约能闻见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旁边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老师,您这是……”


    “我找傅老师有点事。”谢熠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根本没想好什么事。


    助理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脚步没变,就见谢熠已经三步并两步跟上去,走到傅听澜旁边说话。


    “上次那个事,我还没谢谢你。”


    “什么事?”


    “就……那个事。”谢熠压低声音,“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拧了拧眉,半信半疑地看了谢熠一眼。


    那天晚上送他回家?


    助理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心里很震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上前走几步,不动声色地插到谢熠和傅听澜中间。


    “谢老师,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晚点再来找听澜。我们现在要去品牌方那边,有点赶时间。”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您该走了。


    谢熠听出了言外之意,但却并没接话。见傅听澜兀自往前走没回头,也没吭声,便死皮赖脸跟了上去。


    “没事,我不急。”谢熠说着,三步并两步,绕开助理,又走到傅听澜旁边,“我跟你们一起走,路上说也行。”


    助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谢老师,我们的车……”


    “顺路。”谢熠说,“我正好也往那边去。”


    助理看了一眼傅听澜,指望他说点什么,可他非但什么都没说,反而拉开车门先上去了。


    谢熠反应也很快,跟着就往车里钻,助理都没拦住。车门关上,谢熠已经坐在傅听澜旁边了,安全带也给系上了,那是相当不跟他们客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傅听澜偏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熠脸色涨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不想走,潜意识觉得一离开这人自己又要倒霉。但他没法说出口,总觉得怪怪的,像是离不开傅听澜似的。


    “我……”他绞尽脑汁,“我想跟着傅老师学点东西。”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就……演技方面的。您演技好,我一直挺佩服您的。”谢熠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


    他跟傅听澜在采访里呛过不止一次,上个月还在颁奖礼后台翻白眼被记者拍到,现在说这种话谁信?


    傅听澜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谢熠见车往前走了,他心里一喜,成了!


    车都走了,傅听澜总不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人,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嘴角翘起来,又觉得太明显,硬往下压,压不住干脆就不压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前面助理打字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傅听澜的侧脸,这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谢熠以前在颁奖礼后台远远见过傅听澜一次,隔着人群就觉得这人装。现在坐这么近,还是觉得装,只是这人长得好看,装也装得好看。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赶紧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傅听澜没让谢熠下车,这什么意思?


    助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跟在傅听澜身边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客气过。上次有个小演员想蹭傅听澜的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现在谢熠自己钻进来了,傅听澜居然什么都没说。刚谢熠还说那天晚上傅听澜送他回家了,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拧了拧眉,低头打开手机,找到了经纪人吴姐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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