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这个时间不算太早,阮清和已经算好了,他爹这个要早起晨练的,肯定已经醒了。
视频通话是被秒接的,阮爸声音中气十足,“打电话干嘛。”
“我妈呢?”阮清和撇嘴。
“你怎么知道你妈今天醒得早。”阮爸疑惑,放下浇花的喷壶。
画面模模糊糊卡了几秒,就看见阮妈盘着头发坐在餐桌前,“崽,那么早?”
“这句话该我来问吧!”阮清和无言,“我来带你们看日出。”
阮妈眼神向来好使,在阮清和镜头转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他身旁的人影。
“你和谁在一起!”阮妈当即道。
“家和哥的舍友,要打招呼吗?”阮清和的脸凑到镜头前。
“当然要啦。”阮妈话音刚落。
阮清和拍拍贺书远的肩膀,“贺哥,来给陈女士打个招呼。”
贺书远一愣,但也对着手机那头的阮妈打了招呼:“阿姨好。”
“靓仔喔,你和清和好好玩。”阮妈笑咪咪的,“钢笔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等你回来叫清和带你去挑。”
“谢谢阿姨。”贺书远点头,“喜欢的。”
阮清和下一秒就拿着手机对准了湖面,“快来看日出啦。”
“你拍多几张照片,我要挂了,约了你阿姨。”阮妈视频刚挂三秒不到,阮清和就收到了阮妈发来的消息:有点帅,你看看能不能打包带回家。
阮清和:……买卖人口犯法。
阮妈秒回:有不犯法的。
贺书远站起身,朝阮清和伸手,“往前走走?”
阮清和抬起头,握住了他的手,朝霞已经漫过山脊,贺书远的发丝在晨曦中泛着红。
一轮橙红的圆日从雪山尖冒出头来,霞光在浅蓝色的天空之中晕染开来,湖面被橘色的风荡开,碎成一块块。
群鸟在高悬的空中来往,阮清和仰着头,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无边无际的穹庐笼罩,从上而下,从里到外。
贺书远偏头去看他,青年好像在用面庞迎接着整个日出,灿金色的光芒之下,脸上的绒毛也在发光,但他像极了小时候公园里的氢气球,只要松手,便会飞走,再也不见。
他下意识握紧了阮清和的手,“清和。”
阮清和看向他,耳边鸥鸟的声音渐弱,他们站在枯黄的沙土之上,冷风裹着泥土和湖水的味道,枯萎的人就在此刻长出新的枝桠。
荒原已经被点亮,太阳在湖面撒了一把碎钻,山川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沉入这片深蓝色之中。
“走吧。”阮清和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贺书远应道:“好。”
从玛旁雍措往萨嘎方向开,没有别的路,只有一条。
阮清和昨晚睡得很好,看完日出,精神也不错,他开着车,歌已经放了好几首,路边的藏野驴成群结队,啃着草皮。
贺书远坐在副驾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翻出小面包的包装袋,塞进垃圾袋里。
“困了就睡会儿呗。”阮清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鼓点,“草莓熊抱枕打开来是个毯子,要是冷可以盖。”
“我等过了边防检查再睡。”贺书远摘下眼镜,放在扶手箱里。
他撑着脑袋看向车窗外,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荒芜景象,却又仍然被这里挣扎的生命震撼。
这里的人,有自己的信仰,那是刻在他们血液里的东西。
沿路俯首大拜的人,跟在后面不远的补给车,这些人每一个叩首都在拜众生。
贺书远时至今日都无法理解,这样的力量。
快抵达检查站时,阮清和放慢了车速,对向车道的车显然多了不少,排了几辆车在那。
检查速度很快,两人穿过“藏西秘境天上阿里”,贺书远放倒了副驾的座椅,从门边翻出了一个蒸汽眼罩,又确认道:“真的不需要我来开吗?”
“嗯,你睡吧。”
在西藏,道路是安静的,即便是狂风,也是让人心生平静的。
阮清和换了一首歌,单曲循环,空灵又梦幻的电子乐为这荒野增添了三百种的浪漫。
“陌生人怎样走进内心”
“制造这次兴奋”
天后的音律咬字缱绻,像潮湿的细雨,滴在燃烧的锡心之上。
他是个很幸福的人,对他来说最大的挫折都源自自己的不甘心,不甘心永远屈居在家人的光环之下。
国画名家的外公,天赋卓绝的油画大师母亲,而他至今平平无奇,即便拿过几次奖项,但依旧不温不火。
他就想一窝白天鹅里的那只丑小鸭,好像怎么都没办法变成天鹅。
工作磨掉他自己不多的锐利,最后落入这般境地。
在阿里的这段时间,他很开心,他好像又找回了原来的自己。
他这样平凡的人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幸福和爱,这就够了。
贺书远睡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到哪了?”他抬手伸了下懒腰。
阮清和扫了眼导航,坦言:“要到仲巴县的五彩沙漠了。”
“午饭到萨嘎吃?”贺书远点开手机。
“好。”阮清和点点头。
牧马人穿过草甸,奔向沙丘河流,然后抵达城镇。
第24章
阮清和最后还是坐在了菌菇火锅店里,贺书远坐在他的对面,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响,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路边停满了车,比他们去阿里那天要热闹很多。
阮清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还有不少穿着校服往坡上走的学生,脖子上的红领巾衬得脸更红了。
他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问道:“贺书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南迦巴瓦。”
这是阮清和第一次叫贺书远的名字。
贺书远隔着上升的水气中,看见阮清和眼睛里的认真与清浅的笑意。
他说:“好。”
心血来潮加入的目的地,让阮清和一边吃饭一边算着贺书远的假期,开始重新安排行程。
“嗯,算上今天一共九天啊。”阮清和掰着手指数时间,“那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脚油门直冲珠穆朗玛啊。”
贺书远头也没抬,往他碗里夹了筷青菜,“你先吃,我看下导航。”
“可以直接住在村里。”阮清和点开手机备忘录,递给贺书远,“早上可以在酒店坐车去珠峰大本营,我已经做好攻略了。”
简略到只有时间和地点的“攻略”,让贺书远有些无言,他点开导航软件,从萨嘎到巴松村,需要四个半小时,西藏天黑晚,现在下午三点,从时间上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确定吗?今天已经开了六个小时车了。”贺书远抬眼和他确认。
“冲!”阮清和放下筷子,声音里满是激情。
贺书远秒跟,“行。”
两人刚从店里出来,阮清和就蔫了,“吃饱了就犯困。”
“没事,我开车,你睡会儿。”
贺书远自觉开车,阮清和给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摸出了手机。
离职大军再添两员猛将,他之前在前司上班时,有一个饭搭子群,里面除了他和郑佳欣还有人事主管刘佳慧和财务专员于文杰。现在群里两位已经离职完毕,两位在离职交接中……
阮清和在群里感叹了句:公司怕不是要倒闭了。
于文杰在摸鱼,秒回:刘姐都跑了,我留在这儿,吃饭都不香了。
刘佳慧大气道:“等姐去下一个公司捞捞你。”
郑佳欣发了个“姐已经 level”的表情包,回道:现在在朋友圈招聘旅行搭子,1等1速来。
阮清和只能发了个“我很遗憾”的表情包,然后又翻了下朋友圈,围观了郑佳欣的招聘启事,匆匆给她点个赞,就把手机塞进扶手箱里,准备睡觉。
出了萨嘎县城,路上一片荒凉,山体光秃秃的,连点草皮的痕迹都没有,就连音乐也正好放到那句“越过荒凉的景象”。
天空蓝得澄澈,车在山间盘旋,云被风一吹就走。
阮清和的头抵在车窗上,已经睡熟,那顶帽子是真的撼在了他的头上,今天吃午饭都没摘下来。
已经五月,西藏的气温依旧是个位数,但高原阳光依然毒辣。
贺书远戴上墨镜,接连翻过一个个垭口,在一个急弯与对向车辆会车时,他没控制好,动作幅度大了些,阮清和的脑袋猛地一甩,磕在了车窗上。
阮清和瞬间惊醒,头又往前重重的点了下,幸好有毛线帽做缓冲,没有磕痛,只是脑袋有些懵圈。
贺书远看了他一眼:“没撞傻吧?”
“不至于……”阮清和说道,但下一秒就打开了遮光板,掀开帽子的一角,检查脑门有没有撞红,然后他大呼一口气,“没破相,还是帅帅的。”
贺书远闻言,笑道:“这才是真的不至于。”
“那也得我说了才算。”阮清和来了精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