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从早上起来就再也没有睡过的阮清和,是真困了,两人回程的路上,天色很暗又没有灯光,视野差,在这样的环境下开车,需要司机保持清醒,所以他打着哈欠和开车的贺书远聊天,不敢睡过去。
困极了的阮清和,几乎毫无防备,很快就睡熟了。
贺书远听着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悄悄合上计算机,小心翼翼地关灯。
他侧躺着,阮清和的侧脸在昏沉的夜灯中,镀上了模糊的光影,像一团橘黄色的晚霞。
他现在清醒得可怕,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阮清和会喜欢他吗?
他们在盐湖对视的那几秒里,阮清和微微发红的耳廓,他也会心动吗?
对于感情一向不太自信的贺书远,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他转过身,闭上眼,努力不去想那张埋在被子间软软的脸颊。
第20章
阮清和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贺书远眼下一片青黑,频频打着哈欠。
阮清和见状小声问道:“我昨天晚上睡相很差吗?”
贺书远回道:“没有,我昨晚太晚睡了。”
“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阮清和真诚道。
贺书远摇摇头,“走吧,去县城逛逛。”
革吉是阿里中线的门户,县城建设得很好,已经应有尽有了,路上有不少车往改则方向开,阿里旅行的旺季已经悄悄开始了。
两人随意找了个早餐店吃早饭,阮清和看着贺书远疲乏的模样,认真问道:“真的不用再睡一会儿吗?”
“不用。”贺书远拒绝道。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直属库,等会儿去看看吗?”贺书远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顿珠曾经和他说过,革吉有个直属库可以逛逛。
阮清和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干净,“去,当然去。”
贺书远点开导航,发现直属库正好在回去的路上,就在317国道边上。
“走吧。”贺书远站起身,扫码付钱。
昨天晚上下过小雪,但今早雪已经化了,地上有些湿漉漉的水坑,天空好像被扫了一层铅灰色,还没来得及拿橡皮揉开。
“你开我开?”贺书远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车前问道。
“我来开,我来开。”阮清和从他手里接过钥匙,“你这状态,在车上补眠吧。”
直属库离县城不远,却没有什么人来,这儿也就停着他们这一辆车。
刚往里走两步,就见到一位老人拿着串钥匙出来了,“你们来这边登记一下子。”
“好嘞!”阮清和回道。
做完登记,老人领着两人就往里走,打开铁门,给他们一个个讲解,从阿里的第一辆车到三顶帐篷,再到依着洞窟而再次开发的山洞。
这儿还有象雄岩画,公元前的印记就这样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地方,向所有人敞开,老人并不是专职的讲解员,但他讲得很细致,这些东西活在了他的记忆里,现在他把这份记忆,留给更多的人去阅读。
临走前,两人还一人领了一个文创冰箱贴,这个冰箱贴虽然比不上其他文博的精致,但却是把革吉直属库的特点都概括了进去。
从直属库出来,两人就收到了陈家和发来的消息,大意就是今晚他就回来了,希望他们两人好好准备顿大餐犒劳一下他。
“今晚出去吃?”阮清和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他看着消息,侧头去看贺书远。
贺书远也在看消息,他捏着眉心,缓解眼睛的涩意,“出去吃吧,家里现在是一根葱都没有。”
“那你来回消息,我开车。”阮清和说着,便顺手点开了导航软件。
再壮阔的山栾遇上灰蒙蒙的天气,总是缺了几点意思。
贺书远摘下眼镜,路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身旁的人伴着导航的减速提醒,轻声哼着歌。
摘下了眼镜,好像就听不见了般,他也不知道阮清和在唱着什么歌,模糊的轮廓依稀看出他脸上的酒窝,他又想起昨晚对方埋在被子里的半张脸。
阮清和的所有模样都在他的脑海来回交错,然后画面逐渐变得昏沉,他睡了过去。
阮清和余光看见贺书远躺在椅子上,便顺手调低了车载音乐的声音,并切了一首更和缓的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后座,也是这样看着父亲为困倦的母亲这么做的,他也这么学了。
郑佳欣常常拎出这些小事,说他像是谈了很多恋爱的暖男。
他有段时间很不解,因为这些只不过是正常人该有的正常行为罢了。
不过后来,工作时间长了,他就明白了。
贺书远醒来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五十八分,他睡了快一小时。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问道:“要换我来开么?”
“不用,我睡得还是够的。”阮清和勾起唇角笑道。
“行,这两天真是辛苦我们阮司机了。”贺书远靠在椅背上,拉长了声音,整个人都带着点懒意。
阮清和下巴一扬:“那可不。”
贺书远笑了笑,他很喜欢阮清和这股劲儿。
两人顺路在外面吃了个午饭,才回家。
“不行了,我要睡个午觉。”阮清和一进门,整个人就扑倒在沙发上。
贺书远打开家里的地暖,给加湿器换了水,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浅浅收拾了一番,发现阮清和还在沙发上,而且已经抱着靠枕困迷糊了。
青年阖着眼,歪歪靠在沙发椅背上,外套已经滑落在腰间。
贺书远没忍住,掐了下他的脸,手感比他想象中的好,但他很快收手,“醒醒,回房间里睡。”
阮清和迷迷蒙蒙应了一声,踩着拖鞋边脱外套边往房间里走。
上床睡觉,是要换睡衣的,阮清和再困都坚持着这一点。
贺书远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担心,门也没关。
于是他往房间里看,便看见光着上身的阮清和。
青年身躯虽然单薄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腰腹紧实,两支手臂线条匀称,肩胛骨像快飞起来的蝴蝶。
贺书远只看一眼,就迅速移开自己的目光,快步离开这个可以一览无余的区域。
这一切都有点太超过了。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大脑又不由自主回想起青年的腰窝上的一点红痣,贺书远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陈家和他们回到阿里时,已经下午七点半了。
他风尘仆仆从牧马人上下来,粉色的车现在挂着一层泥。
“饿死了,要饿死了。”陈家和一下就挂在了阮清和身上。
阮清和被他突袭,差点儿带着人一起摔,“你慢点,差点摔了。”
“幸苦了。”贺书远知道他们这次的案件难度,“顿珠。”
“没有那么幸苦。”顿珠有些腼腆,在他身边落座。
“老贺,你怎么厚此薄彼啊。”陈家和直呼不满。
阮清和往他嘴里塞了块饼,手动给他闭麦,“别厚此薄彼了,吃这个薄饼吧。”
顿珠看他们的互动,忍不住笑了下,“弟弟来阿里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今天刚从革吉回来。”阮清和说,“昨天去了盐湖乡,回来路上还救了只藏原羚幼崽!”
“革吉啊,我家就在那嘞。”顿珠笑起来会露出两排白白的牙,提起自己的家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像招商引资一样,恨不得把革吉的天和地都打包,“你们下次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叫我阿爸杀只羊。”
“这可是你说的,你下次带上我啊。”陈家和不带一点客气的,开玩笑道:“我去肯定是连吃带拿的。”
“吃不完,你都不能下桌。”顿珠爽朗道,完全不似刚刚腼腆的样子。
“贺律,你是因为什么来援藏啊?”顿珠有些好奇。
阮清和也悄悄竖起了耳朵,手里还拿着片生菜叶子。
贺书远说:“我没什么原因,单位发了张表,我想了下,就来了,总感觉再不来就没有机会了。”
顿珠道:“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缘法是不讲道理只讲心境的。”
“嗯。”
贺书远抬眼看向阮清和,四目相对,耳边顿珠的话似乎在回响。
烤肉溢出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烟气冲天而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不过两三秒,就听见顿珠问道:“清和弟弟呢?”
阮清和很快收回目光,一本正劲道:“我是代表全家专程来慰问我们家的援藏律师——陈家和同志的!”
接着他小声道:“顺便来采风嘿。”
“我看后面那句话比较重要。”顿珠笑道。
“怎么会呢!”阮清和揽着陈家和的肩膀,“明明是一样的重要啊!”
陈家和咬了口烤肉,“你说得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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