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和看了好一会儿,才爬进车里把三脚架和相机拿出来,高原的夜冷得刺人,不过半刻,他调试相机参数的手就冻得通红,指节有些僵硬,动作变得迟缓。
贺书远默默倒了杯热水,等他调好后,第一时间就塞进他手里,“暖暖。”
阮清和下意识地蜷起手指,两手捧着杯子,小声道:“谢谢。”
“要拍很久吗?”
“刚刚拍了几张银河,现在在拍星轨。”阮清和蹲在地上,吸了吸鼻子,“要一个小时吧,参数调好了,它会自己拍。”
一小时很快过去,相机闪了一下,阮清和揣着手下车收相机,这么冷的天,电池还能撑住也是很难得了。
他检查了相机里的相片,打算明天就用lightroom处理一下。
回程的路上,阮清和偷偷看了贺书远一眼。
今夜,好像不止星空。
第11章
阮清和去当“织女”,每天都会自己带一袋牛肉干在包里,一边织一边啃。
嚼得腮帮子累了,也不在乎,他只觉得香迷糊了。
后果就是周五早上,一觉醒来,阮清和发现自己腮帮子酸酸的,一张嘴耳边就传来“咔咔”、“咔咔咔”的声音。
他郁闷地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神情相当幽怨。
贺书远提着早餐推开门,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你这是怎么了。”贺书远看他苦闷地揉着下颌。
“疼,腮帮子也酸酸的。”阮清和戳了戳自己的右下颌角,“感觉要不行了。”
陈家和刚刷完牙,他从浴室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牛肉干,“喏,罪魁祸首在这里。”
“这才几天就少了一半。”贺书远有些惊讶。
“你问他啊。”陈家和弹了下阮清和的脑门。
贺书远放下早餐,“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去一趟吧。”陈家和无奈道。
“我带他去吧,你帮我请个上午的假。”贺书远道,“反正我最近工作也不多。”
陈家和咬了口包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儿有问题。
“行,那就拜托你了。”
阮清和刚想说自己能一个人去,这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他看着他哥出门,便同贺书远道:“我能自己去医院的。”
“这种事,我自己能搞定的,我又不是还要去儿童医院的小孩。”
阮清和穿着件淡蓝色的毛衣开衫,两手扒拉在门框上,贺书远看着他探出毛茸茸脑袋,像极了一只猫。
“这边的县医院比较远,就当我想翘班半天吧。”贺书远揉了下他的头发。
阮清和捂着自己的头发,“啊,我的发型。”
“我这个检查应该不需要空腹吧。”阮清和重新理好了头发,嘟囔着开始在网上搜索自己的症状。
网上看病,越看病越重。
阮清和放下手机,决定等待命运的安排。
贺书远带着人开车去了县医院,医生刚上班,病人也少,两人很快就排到了。
医生听完阮清和支支吾吾的自述,当即就用自己非常丰富的经验判断道,“这吃牛肉干吃得吧。”
“四天吃了半包牛肉干。”贺书远接过话。
医生闻言咂舌道:“牙口还挺好。”
“来,张嘴,我看看。”
阮清和乖乖张嘴,配合着做了检查。
最后连片都不需要开,医生直言道:“颞下颌紊乱,张嘴没有受限,问题不大。”
“回去热敷,别吃硬的东西,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要是严重了再来就是了。”医生低头写医嘱,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我们院里有针灸理疗,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阮清和连忙摇头拒绝。
“这段时间牛肉干就别吃了。”医生最后有些遗憾地嘱咐道。
“好。”阮清和软绵绵道:“包子能吃吧,有点饿了。”
“能!”
两人离开医院,贺书远把早上带出门的两个包子和豆浆递给他。
阮清和坐在副驾上,小口小口吃着包子,“太痛苦了吧。”
“啊,我哥还和我爸妈说这件事。”阮清和看着手机里他妈发过来的消息,30秒的语音,里面肯定全是笑声。
贺书远笑道:“消息这么快已经传到深圳了吗。”
“我妈还让我把牛肉干寄回去让她尝尝。”阮清和扭头把手机界面放在他眼前。
屏幕上飘了一连串的“哈哈哈”,眼睛看了都觉得有点吵。
“那把牛肉干寄回去,省的我们一个没看住你,就全吃完了。”贺书远抽了张纸,对折好,伸手去帮他擦衣服上弄到的油渍。
阮清和被贺书远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瞬,他赶忙接过纸巾,“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好。”贺书远收回手,有些懊恼。
阮清和拿着热水袋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恍惚中,他换好衣服埋进被窝里。
他们艺术类专业一直被戏称为专业里基本都同,所以他对这方面的了解还算是比较多的,加上他自己本身对情绪的敏锐,很难不察觉到贺书远的亲昵和某些时刻的欲言又止。
所以贺书远是喜欢他的吗?还是他习惯性地照顾别人而已?
毕竟贺书远本身就是个体贴入微的人,就像从拉萨到阿里的三天里,阮清和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烟味,就像这些天的菜里连一颗蒜都没有见过,就像递给他暖手的牛奶……
阮清和在大脑里疯狂尖叫,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摸出手机,给好友郑佳欣发消息。
阮清和:我有一个朋友……
郑佳欣:好的,你怎么了。
阮清和: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好像对一个男生有一点好感。
郑佳欣: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Gay了吗!
阮清和:都说了是我朋友!
郑佳欣:是你!我以我多年小说妹的经验发誓,绝对是你。
阮清和抱着被子长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承认了。
阮清和:好吧,是我。
郑佳欣:我就知道!能对我这样的美女无动于衷,你肯定是同!
阮清和开始觉得找好友聊天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了。
郑佳欣:怎么了,看上那个顺风车靓仔了。
阮清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郑佳欣:都说了不要小看我们小说妹啊!
最后阮清和看着郑佳欣发来的配着乱七八糟<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猫咪表情包的恋爱宝典,茫然了。
他……根本没说自己现在要谈啊。
下一秒,他再次点开了对话框,没办法,没有人能拒绝霸总猫咪。
贺书远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去擦那个衣服,好像把人吓到了。
他在院里抽了根烟,看着自己的手,在冷冽的阳光里泛着白,他打了自己的右手一巴掌。
抽完烟,贺书远回办公室里审核着文件,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内心的躁意勉强被文件的条款压下,他又突然想起家里小孩不喜欢烟味。
他写完修改意见,便打开了下一份文件,手机被他锁在柜子里,不看便不会焦虑,不过下班要不要去买个小蛋糕道歉……
阮清和再从房间里出来,便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便签:
“锅里有粥,起床记得喝。”
看吧,是贴心大哥没跑了,他收起了自己那点旖旎心思。
阮清和给热水袋灌满热水敷在下颌关节处,看了眼锅里的皮蛋瘦肉粥,还温着。
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他拎着保温杯就去厂里继续织他那块小毯子了。
“你怎么去医院了?”央金和卓玛都很担心他。
阮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吃太多牛肉干了,腮帮子疼,不是什么大问题。”
央金和卓玛笑得不行,“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多,和小孩子一样。”
看着阮清和微红的脸颊,央金和卓玛也没继续打趣着小年轻,卓玛看着他手里的毯子,“你这个今天下午努努力,就能织好了。”
“织好了我教你收尾的针法。”
“嗯。”阮清和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点点头。
等他织完这一块毯子,卓玛和央金都围上来,连声说着“好看”,带着他去找剪毯子的次仁师傅。
剪毯并不是一项轻松的活,次仁师傅自小就学习藏毯编织,现在已经五十岁了,他手里那把剪刀已经陪伴他近二十年,还是他师傅退休前留给他的。
阮清和那一小块毯子,次仁师傅用的平剪,把它修理得非常平整。
“你这个剪好了。”次仁师傅的普通话并不好,他是这几年才开始学的。
“洗干净了,还要再剪一次。”
次仁师傅说话很慢,甚至怕他没有听懂,又做了个洗东西的动作。
“嗯嗯。”阮清和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谢谢,突杰切【1】。”(藏语: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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