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阮清和顺手把盘子和碗洗了,透明的烧水壶咕噜噜冒着泡,等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入沥水架上,水沸腾的声音已经平缓下来,显然进入了保温状态。


    他擦了擦手,拔掉电源,提起水壶,三个保温杯齐齐排在一起,陈家和的藏蓝色,贺书远的深空灰,只有他的杯子是奶黄色的,上面还印着海绵宝宝抓水母的图案,在两个“老干部”杯中格格不入。


    热水注入保温杯,水蒸汽沿着杯壁涌上来又被闷进杯子里,阮清和把杯子倒过来抖了抖,确认没有漏水,便放在了餐桌上。


    “水装好了。”阮清和把自己的杯子放入背包侧袋,又分别给两人拿过去。


    贺书远提着东西站在门口,“你帮我拿着吧,我先下楼热车。”


    “等我拿个帽子。”陈家和接过保温杯,走到玄关想起自己没带帽子,着急忙慌地去拿。


    “这次没忘记啥了吧?”阮清和看他戴着帽子出来,问道,“证件带齐了没。”


    在阿里,要出去玩,身份证和边防证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陈家和拉开口袋侧缝拉链,把证件翻出来检查了一下,“带了带了。”


    两人快步下楼,阿里的冷风坦荡无比地扫过每个人。


    贺书远从车上下来,问道,“谁开?”


    “我来。”陈家和把东西放入后座,自告奋勇。


    “我坐后面,正好再眯一会儿。”阮清和利落地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车载蓝牙便自动连接上他的手机。


    “行,我副驾陪聊。”


    贺书远在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陈家和问,“左边剎车对吧?”


    阮清和闻言检查了遍自己的安全带,有没有系稳当。


    “你觉得呢?”贺书远反问道。


    陈家和干笑了两声,“别紧张,开个玩笑。”


    阮清和两只手抓着安全带,看他准备启动,“那你倒是考虑一下手剎啊。”


    “哎呀,太久没开了。”陈家和连忙放下手剎,“放心放心。”


    “这很难放心吧。”阮清和吐槽道。


    好在,陈家和后续用自己的开车技术挽回了风评。


    三人在车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就往班公湖去。


    路上的风景融进了音乐里,阮清和抱着抱枕,看着窗外光秃秃地模样,偶尔有藏野驴站在山坡上啃食草皮。


    “这两个公仔在这辆车上啊。”陈家和余光撇见副驾前两个眼熟的棉花娃娃,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背带裤。


    阮清和嘴角微微上翘,“我妈又做了几个,这两个就一直放这里了。”


    “对了,贺律可以捏一下穿小西装那个,里面有惊喜。”阮清和往前探了下身子,指了指那个略成熟一些的棉花娃娃。


    贺书远闻言,目光落在巴掌大的棉花娃娃上,他按着捏了一下娃娃的身体,内部的发声装置便启动了。


    “几多对持续爱到几多岁”


    “当生命仍能为你豁出去”


    ……


    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声,隔着棉花传出来,有些沙沙的,但是却能让人感受到温暖的爱意。


    “哇哇哇,怎么我在阿里还能吃到狗粮!”陈家和怪叫了一声,“是小姨父唱的吧!绝对是他!”


    阮清和轻笑出声,“Bingo!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不用奖励了,我感觉自己现在糖份摄入量都要超标了。”陈家和道,“不过小姨夫唱得真不错。”


    “确实挺好听。”贺书远又捏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阮清和因为暖气而有些泛红的脸颊,确实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轻而易举就能叫人喜欢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声音不知何时渐渐低了下去。


    贺书远微微侧身,回头一看,后座的人把草莓熊抱枕垫在车窗和脸颊之间,已经睡着了,仿佛和车子一样坠入摇摇晃晃的梦境里。


    橘色的毛线帽蹭得有些歪歪扭扭,额前露出了几缕卷发,安静极了。


    “睡着了?”正在开车的陈家和似有所觉,放慢了车速,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贺书远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声音放得极轻,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道:


    “还挺香。”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响还有风掠过车身的嗡鸣,陈家和调低了车载音乐的声音。


    班公湖位于阿里地区的西北角,沿路有很多湿地,气温回暖,大片大片苍黄的荒原开始苏醒,许多动物开始出来活动,时不时会遇见蹿出来的野兔过马路。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贺书远第一时间便从后视镜看到了阮清和的模样,对方眼神迷蒙地蹭了蹭抱枕,看向车窗外。


    “醒了?”贺书远声音不大,刚刚好叫人听清。


    “嗯……”阮清和打了哈欠,眼角沁出两颗泪水,声音有些沙哑,“到哪了?”


    “还得半小时呢。”陈家和扫了一眼导航,接过话头,“你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知道了。”阮清和揉揉脸颊,把抱枕放到一边,伸手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保温杯。


    保温杯的杯盖倒过来就是一个杯子,他两只手捧着自己刚刚倒好的热水小心地吹了吹,白色的水汽熏得鼻腔都湿润了许多。


    他小口小口啜饮着杯里的热水,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大湖从远处便隐约可见,湖岸上还泛着细碎的闪光,三人把车停稳便往观景台走。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铺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浪花卷起来扑在岸边,飞鸟盘旋着掠过观景台,然后叼走面包屑。


    班公湖的蓝与大海很是相似,阮清和看着相机取景器里渐变的蓝有些感叹,这里的天空几乎都掉进了湖里。


    “清和!这儿!”


    陈家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湖边,正挥手喊他们一起下去。


    阮清和迅速给他抓拍了几张,“来啦。”


    看他准备小跑过去时,跟在他身后的贺书远,伸手抓住了他,“别跑,这里海拔少说也有四千二。”


    “忘了忘了。”


    阮清和慢悠悠地和贺书远聊着天就往下走,两人还看见了游湖的售票处,阮清和指了指,贺书远同售票员聊了几句,便拿着三张票回来了。


    “运气不错,今天风不大,船可以开。”贺书远晃了晃手里的票,把票塞进了口袋里。


    阮清和闻言眼睛亮亮的,“那我们快去找我哥。”


    对岸褐色的山体上还挂着几缕未化的雪,湖水带着雪山经年累月的寒凉,却还给了高原一片蠢蠢欲动的生机。


    斑头雁游得悠闲,透过青绿色的水波,是大片的游鱼,鸟类栖息在这座小小的岛上,自成一派。


    游船绕着鸟岛转了一圈,阮清和站在船尾扶着栏杆看外面的景色,恨自己手里不是尼康。


    下了船,三个人都有些饿了,他们找了块赏景绝佳的地方,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贺书远便道:“我去车上拿吃的。”


    “我和你去。”阮清和把相机交给陈家和。


    “行。”陈家和挥挥手。


    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阮清和把手揣在兜里,浅浅呼出一口气。


    贺书远侧头看了他一眼,青年的鼻尖被湖风吹得有些红,有些可爱。


    “早上出门擦防晒了吗?”


    阮清和抬眼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擦了。”


    “没什么,就是你的脸有些红,怕你晒伤了。”


    阮清和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蛋,惊呼:“不会吧!我带的防晒SPF50,PA四个+呢!”


    “大概率是被风吹的吧。”贺书远眼神从对方的脸上挪开,有些不自在。


    早上做好的三明治被放在保温饭盒里,饭盒还用保温袋装的,里面还有三瓶热好的牛奶。


    贺书远摸了一下牛奶盒,盒子温度能够温手,喝起来便正好。


    阮清和背上自己的包,这个景色,不来画个水彩着实有点可惜。


    两人回到刚刚的位置,陈家和正低着头看相机里的照片。


    “我们回来啦。”阮清和把背包轻轻放在地上,“想我们了吗?”


    “就一小会儿没见……”陈家和睨了他一眼,这个熟悉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家学渊源,“你别学小姨。”


    阮清和故作姿态,捂着嘴道:“哇,我会告状的。”


    陈家和:……


    贺书远看着两人吵吵闹闹,把饭盒拿出来,“先吃东西吧。”


    贺书远总觉得那双手大概是有魔法。


    第9章


    从班公湖回来后的周日,陈家和理所当然地睡了个懒觉。


    昨晚回来倒头就睡的阮清和,起了个早,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贺书远从他面前走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阮清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想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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