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巧巧点头:“清和...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边烨往右侧指了指:“我的菌丝探测到她在那边,似乎还没醒来。”


    “幻象中的人是没办法叫醒的,我们只能到她周围提前等着...”


    此刻的清和,仍然陷在回忆之中。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将廉价的胭脂水粉往脸上随意一抹。


    换在从前,这种价位的胭脂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管家为她采买的永远是进口的最新款,可是如今,她用着歌女们公用的梳子,将几毛钱的化妆品涂在肌肤上,麻木地做着上台前的准备。


    耳畔传来舞厅悠扬的曲调,买醉人的嬉笑带着醉意,仿佛在这灯红酒绿的上海,一切烦恼都可以消融在这繁华之中。


    可是清和明白,上海的繁华从来都是上层阶级的特权。


    在父亲还没有被商会迫害,家道尚未中落之前,清和是旁人口中所谓的大家闺秀,她在艺术学院学习演唱,空闲之余,还会去参加高校学生们的进步运动。


    歌厅、生存,这些词汇那时与她毫无瓜葛。


    可是父亲“意外”中枪之后,一切都变了。姨太们四散而逃,下人管家将府邸洗劫一空后匆匆离开,往日热闹的家,瞬间只剩下了清和一人。


    唱歌不再是艺术的追求,而是谋生的工具。在这个上海最大的歌厅里,她们是供人取笑的玩具。


    清和结束打扮,整理了下自己的旗袍,正要上台时,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她回头看去,那是个女人,说得更具体些,是个<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女人。


    那人摘下了假胡子,向着清和伸出手,眼底是诡异的笑。那人说:


    “——你好,我叫秦芸,不知道能否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清和小姐?”


    第70章 守林人之死


    清和三言两语回绝了秦芸。她看到过许多歌女被大老板找上包养,将一腔真心交付后又被随意抛弃。虽然不知为何,这次竟然有老板派了个女人过来,但清和仍然保持警惕,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她整整衣领上了台,纤长的手指抚上麦克风,缓缓出声。


    歌厅的灯光黯淡昏黄,灯影摇晃之下,人们咬着耳朵暧昧低语,时不时有几个人高声调侃。


    然而清和好似听不到一般,沉浸在演唱之中——起码在音乐的世界里,她是自由的。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清和正打算鞠躬下台,视线却忽然瞥到人群中站着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眶盈满泪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鼓掌,像是对清和的演出极为欣赏。


    清和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匆匆走下台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简直就像饥荒的难民见到肉食;像落水的人们见到浮木——霸道地想占为己有。


    反正今天的歌已经唱完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那女人明天不会再来吧...清和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背上背包


    从歌厅坐黄包车到她家的弄堂后,还需要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胡同。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清和还是没来由地觉得不安,她攥紧了肩上的背包带子,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着地面,一步又一步朝清和走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不出所料,身后那人正是自称“秦芸”的女人。


    秦芸见她回过身,反而往前逼近了几步,抓住清和的手笑着。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清和尝试挣扎,却纹丝不动。


    秦芸盯着她:“清和...你不知道吗,我一直看着你。”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请你放开!”


    “没关系的,我认识你就够了。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的歌声打动了,我知道,你是真正有灵魂的人,那些听众都不理解你的歌,但是我懂你!我懂你啊!”她的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痴迷:“啊啊啊,你完完全全融入了歌曲,你将你自己全部交给了音乐,当你演唱时,一切时间、空间,好像都停止了...”


    “神经病!?”清和疯狂地挣扎着,神情惊恐。


    “啊!也许是吧,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当我听到你的歌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为你癫狂了。我好像终于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也许造物主早已将你写入了我的程序!”


    “哈?什么程序,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芸放开了她的手,接着后退一步:“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她用手爱惜地抚摸着清和的脸:“只是可惜,你会暂时忘了我,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回去找你,你要等一下我哦...”


    接着,她从背后凭空拿出一束玫瑰,递到清和面前:“清和小姐,我想你一定会收下这束玫瑰,对吗?”


    怎么可能收下啊!这个死变态到底在说什么...她这样想着,却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她惊恐地看着那双手接过玫瑰花,接着自己的嘴角抽搐一下,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谢谢您的玫瑰,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话音刚落,玫瑰花束摔落在地,清和慌张地摸向自己的喉咙,不敢置信刚才那句话竟然是发自她的喉咙!


    怎么回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秦芸摊开双手:“看吧,这就是程序。你、我,都一样,都是在程序设定下的木偶罢了。”


    刹那间,清和奇异地领悟到了秦芸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许多个平凡的一天,她唱着相同的歌曲,台下坐着一模一样的观众,就连胡同口卖菜的大妈,楼上坐在门口抽烟的大爷,也总是准点准时地出现在同一地点。


    一个惊悚的猜想忽然浮现在清和脑中,紧接着,一股钝痛袭来。


    有什么东西忘了...她不应该在这个世界...要想起来,要想起来!


    Npc...她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从未听闻的词语,紧接着,一阵阵碎片记忆闪过,她拼尽全力抓住那些画面。


    她看到在破碎的世界里,人们的血肉像河流一样流淌,凄惨的哀嚎充斥着整个世界。她不知为何地从哪个地狱脱逃,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那是个和平的时代,一切压迫与肮脏仿佛被高速的时代发展抛下,不再得见光日。她能够站在舞台上,光明正大地歌唱,享受听众们欣赏的目光。


    在那个世界里,她还遇到了一生的挚友——绮梦。绮梦不仅相信了她的说辞,还一点一点教她发音,教她现代的知识,她们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后来,她加入了绮梦的乐队。虽然演出辛苦,但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是快乐的。直到她再次进入了那个叫做“第九艺术”的游戏。


    ——而这一次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她的队友绮梦。


    绮梦死在了游戏里。


    她浑浑噩噩看着绮梦的存在痕迹被抹消,看着整个世界渐渐遗忘她。那仿佛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记忆的最后,她与叫做边烨和柏川的年轻人组队,再次进入游戏,寻找绮梦消失的秘密。


    清和猛地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秦芸。


    她全都想起来了...这里是幻象,她的队友都还在等她。


    秦芸仍然在狰狞地笑着,清和将手默默地移到背包上,飞快地掏出手枪。


    “砰——”


    枪响落下,秦芸的胸前,鲜血从血洞中喷涌而出。她震惊地低下头,紧接着,她的身体浮现出一行又一行代码。秦芸的肢体化成碎片,逐渐消解,犹如散落的烟花碎屑。


    最后,秦芸彻底消失,没留下一丝灰烬。


    清和抬着枪的手仍然没有放下,她的指尖发颤,头脑却无比清醒。


    下一刻,清和眼前的景象一转——她回到了游戏世界。


    缠绕着手脚的藤蔓松落,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周围的同伴们。


    边烨柏川护在她的身侧,替她抵挡袭击的藤蔓;韩巧巧与土豆围在不远处,开枪攻击新生绿叶。


    “没事吧?”边烨伸出手,将清和从地上拉起。


    清和摇摇头,心底却泛起了阵阵暖意——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队友们。


    “没事。”她站起身,轻笑着:“这个幻影草的伎俩,也不过如此。”


    韩巧巧点头:“只要脱离了幻象,幻影草本身的攻击性极低,接下来...”她双手握住机关枪:“只要在这些叶片中找到幻影草的本体,就可以击败它了!”


    土豆:“这么多叶片藤蔓,会不会太难找了一点?”


    “不,幻影草的本体未必就是植物。”边烨出声道。


    柏川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之前追的那只黑狗?”


    “对,在绿雨森渊中出现一只狗,这本来就很不正常。然而当时的我们却全都忽略了这份违和感,想必就是因为幻影草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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