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认得那个人,是集中营里颇有人缘的威尔逊。
此时威尔逊正挟持着那个小男孩,恶狠狠地咒骂着威廉。
杰克同所有前排的士兵一样第一反应举起枪指着威尔逊,但他此时却在想别的事,大厅门口竟然没人守着么?威尔逊又是怎么拿到的刀?
但下一刻,杰克就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因为他听到威廉声音颤抖地同威尔逊交涉。
霎时间,威尔逊手上的刀就抵在了威廉脖子上,而一旁被放开的小男孩嚎啕大哭,担忧又着急地看着俩人。
看来长官用自己换了儿子。
他听见威尔逊让他们全部放下枪,全都踢到一边,威廉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令让他们把枪放下。
周围的士兵犹豫着,接二连三的扔下枪后,他也狐疑把枪支扔到了前面。
这个威廉,居然为了不伤害这些囚犯以便脱罪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杰克十分不屑。
威尔逊变本加厉,不仅要求给他准备一辆逃走用的军用越野车,还不允许士兵跟上来。
威廉表情挣扎,状似痛苦地指着杰克说:“你,去大门口把我的越野车开进来。”
“我?”杰克吃了一惊,“啊,哦哦,收到。”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应声,急匆匆跑向大门口。
可没等他跑出多远,他的脑后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边烨和汉斯三下五除二地扒了杰克的衣服,汉斯穿上后一路小跑到了大门,撞见了一脸惊讶的凯文。
“快把长官的车开进来,快点!”汉斯急切地命令。
“啊,哦好好好。”凯文没来得及多想,便向门口的越野车走去。
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方才那个士兵是生面孔,可那家伙身上的军服,他莫名有些熟悉。
忽地,他突然震惊地转过身,那衣服是杰克的!杰克的军服领口处有一道补丁,他的皮带还是自己送的!
可转过身的凯文却发现,几个凶猛的大汉手里拿着手枪,其中一人还拎着铁锤正准备砸下。
见凯文转过身,还未作出反应,就见凯文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颤。
“大哥大哥,我我我自己来。”
“咚—”凯文识相地拿起地上的转头,干脆地往自己头上砸。
一声脆响,凯文晕倒在地。
几个大汉看着凯文裤子上的水渍,轻蔑笑道:
“这家伙,尿裤子了啊。”
确认完凯文再无反应后,他们把越野车光明正大地开到了大厅门口。
威尔逊听见车响,挟持着柏川一步一步地靠近门口,希姆尔也紧张地跟了上去。
即将踏出门口时,士兵们全都紧张地盯着他们,下一秒,士兵们的眼睛忽然无比刺痛,房间内霎时间充满了白烟,许多士兵痛苦地趴在地上,满脸泪水。
是催泪瓦斯!
他们试图捡起地上的枪,但刚刚他们把枪全都扔到了大厅最前方,许多人好不容易艰难地走到前面,却发现几道身影已经迅捷地抢走了枪支。
“全部别动!我们已经控制了所有枪械,谁再乱动就一枪崩了!”带着面罩的大汉凶狠地吼道。
皮肤刺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终于颓唐地举手投降。
另一边,威尔逊一坐上车,便赶忙将刀放下,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检查。
“你儿子太瘦了,为了让他看起来像军官的儿子,我在他衣服里塞了点棉花。”柏川对威尔逊解释道。
威尔逊拉开希姆尔的衣服,厚厚的棉花包裹着他瘦骨嶙嶙的身子,威尔逊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阵心疼。
但儿子失而复得,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他看着柏川,欲言又止,最后转头对早已坐在车上的边烨轻声说了句:“谢了,兄弟。”
边烨知道威尔逊对德国军官还是有意见,也只是笑了笑,而后担忧地看着柏川脖子上的血痕:“没事吧?”
“没事,不弄出痕迹那群士兵会怀疑的,这点小伤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柏川回答。
跟不能工作的痛苦相比,这点小伤算什么?
正在开车的青年忽然开口道:“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我们的人已经搞定了,大厅里的已经用催泪瓦斯控制住了,现在只要带领集中营里的人离开。”
青年是组织里的人,巡逻的士兵大部分都被柏川调去了大厅,事情解决的很顺利,威尔逊点点头。
集中营里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动静,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威尔逊和他的几个兄弟雷厉风行,很快将迷茫的大家都召集起来,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真的?我们能回家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追问,生的希望如春风拂面,将往日的绝望麻木一并扫去,许多人喜极而泣,眼含热泪地与身边人激动相拥。
边烨看着这温情一幕,发自内心地笑了。
威尔逊带领他们冲出集中营,集中营里乱作一团。
有人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鬼地方,一向沉重疲惫的身体此刻却仿佛充满力量;有人狂喜地打砸着劳动工具,将压抑许久的怒气尽数发泄…
大厅里的士兵此刻害怕地压根不敢出去了,只要被那些暴怒的囚犯看见,他们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
没有了枪的他们更加不敢反抗那些组织的人,毕竟,就算是士兵也怕死。
人们跟着威尔逊被带到安全地方,一路上无论老人小孩还是青年壮年都难掩兴奋。威尔逊更是紧紧抱着希姆尔,一刻也不愿撒手。
他们会在地下组织的安排下安全回到家乡,汉斯提供的证据将会把德军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些阴暗残忍的污垢将被揭露在白日之下,无所遁形。
二人在感谢声中同众人告别,便将车开往了另一条路。
早晨的阳光被树叶轻轻过滤,抖落下温和的暖阳,自由的风呢喃着,在静谧的树林的模糊而清晰。
它轻拂过他们脸颊,像是素未谋面的朋友欣慰的褒奖,而后依依不舍地离开,向着二人身后—那些自由的人们,义无反顾地奔去。
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一串串冰冷的编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叮—】
【第一世界:编号,任务目标达成。】
【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第6章 威廉的自白
威廉出生于军人家庭,他的父亲曾参加过一战,每每被父亲的三角眼冷漠地注视着时,威廉总会直冒冷汗,那种感觉,就像他正被地狱归来的嗜血凶兽盯着一样。
年少的威廉尚且不懂父亲的眼睛,但他曾在书本上学过,也曾在电视中元首的讲话中听过,参战,是为了保家卫国,是每个年轻人应尽的责任。
十八岁时,威廉到了可以参战的年龄,父亲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在他的申请书上签了同意。
父亲说过,参战是每个德国男人的荣誉。直到第一次躺在战壕里崩溃绝望地嚎哭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临行前,他与好友们最后聚了一次,在街角的酒馆里,他们放上最新的黑胶唱片,迎着昏暗的灯光,自在放肆地起舞。谁的手抚上谁的腰肢,谁的薄唇轻触谁的脸颊,谁的胸膛又不经意跌入谁的怀抱。
施耐德调好相机,欢快地勾上威廉的背,定格下了四人的恣意。
在很久之后的无数个难眠深夜,威廉都会想起这一晚的相聚,他像个戒不断的瘾/君子,贪婪地用这一夜的欢愉填补心中如无底深洞般的孤独。
他将五人合照藏在项链里,背着一小包衣服就上了战场。
到前线的第一天,他和好友兴奋地想着什么时候开战,畅想着自己未来会立多少功勋,好友甚至兴冲冲地拉着他去到老兵面前自我介绍。
“等你们活过这一周再告诉我名字,新兵蛋子。”
那老兵抽着烟说,眼皮抬都没抬。
他们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开始了,但后来威廉再也不愿回想起那一天。
当进攻的哨声响起,威廉跟着所有士兵一起冲锋。
漫天的炮弹呼啸过他耳边,可是威廉却想起了从前夏夜里他与心爱的女孩一起看过的流星雨;扫射的子弹堪堪擦过他腿边,可是他却想起了骑着自行车载着爱人时迎面的那股轻风。
他的余光里看到有人被击中了,有人倒下了,有人痛苦地抽搐着,有人绝望地呼救着。
威廉认得那些人,他们有的是他刚认识几天的新兵朋友,有些是教导他们的老兵。可是威廉没有停下来,因为他们倒下的同时,无数士兵又补了上来。
他们像程序里只设定了一条命令的机器人,毫不犹豫地向前冲锋着。
战争就是这样的吗?一群人倒下了,另一群人就扑上来,战争…就是这样的吗?
威廉突然很害怕,他发疯似地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身体还在不要命地奔跑。
停下来,停下来,他祈求着,可是上帝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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