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没有瞧见那人的动作,只是扯下头上的毛巾,伸手想去拿吹风机。


    不等他碰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拿起,大拇指往上滑开,热风在宋砚发丝中间不断穿梭。


    头发吹的差不多后,两人上床躺着,一开始是顾赫燃不放心刚生产完的宋砚独自睡觉,就每晚都睡在宋砚房间,到后来宋砚提出独自睡,顾赫燃也没有听,就这么睡在宋砚的卧室内。


    灯光被熄灭,宋砚闭上眼,却不论怎样都没有睡意。


    “睡不着?”


    “嗯。”


    “下个月年底了,我可能会很忙。”


    “知道。”


    听着对方的话,顾赫燃侧身看向身旁之人,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显。


    “宋砚,我们结婚吧。”


    闻言,宋砚睁开眼,沉默着没说话,顾赫燃又道:“你也不想小宝没有爸爸吧。”


    “时间不早了,睡吧。”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夜晚相继无言。


    一个月转瞬即逝,很快便来到了年底,贺予和温容与来到顾家,开门就见管家站在玄关处,笑着邀请他们进门。


    在进屋的一瞬间,温容与就见到坐在客厅的宋砚,旁边沙发上还有一个躺着的小宝。


    “傅昀深也真是的,上次回来明明说不出去了,结果那边一个电话就又出国了。”


    贺予抱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头望去,就见顾赫燃从书房内走出,手里拿着小宝的奶瓶。


    温容与见状转头问:“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


    “这都四个月了,你们还不取。”


    “本想等顾叔醒了再取了,但……”


    “小宝不可能一直不取,万一顾伯父……难道你们就一直不取?”


    对方的话宋砚明白,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汇聚成一句“知道了”。


    五人一道吃了顿年夜饭,远在国外的傅昀深打了个电话过来,也只是简单说了句祝福,便挂断了电话。


    贺予对此很是不爽,抱怨了傅昀深几句,很快被温容与掐了一把,疼的他尖叫连连。


    见此,宋砚失笑出声。


    过完年,小宝的名字便取了出来。


    顾承衍。


    军部总院那边的情况依旧入常,经过这几个月带来的变化,顾赫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顾家少爷了,而是手握半幅顾家产业、一身冷沉锐气的掌权人。


    往日里眉眼间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干净,下颌线绷得锋利,一身深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肃冷。


    从前他来医院不过是自身腺体原因,如今却是日日准时报到,指尖夹着刚签完字的集团文件,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却半点不肯露半分软弱。


    顾振邦意外卧病住院,集团内部旁支、合作股东虎视眈眈,外面的难关压在他肩头。从前张扬不羁的人,现在却丝毫看不出来,显得越发稳重。


    宽大冷调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公室落满冷白天光,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高楼脉络。顾赫燃指尖捏着钢笔,垂眸盯着桌上摊开的股权交割文件,眉峰紧蹙,正听着几位部门负责人汇报二房暗中分流项目的事,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喘气。


    桌角的私人手机突兀震动,屏幕跳出胥清舒的号码,他指尖一顿,抬手示意众人暂停会议。


    “医院出什么事了吗?”他声线低沉,还带着方才谈判未散的冷硬。


    听筒那头的胥清舒克制又难掩欣喜的声音传来:“顾赫燃,顾先生刚刚醒了,意识清楚,已经能简单回应我们的问话,医生让您有空尽快过来一趟。”


    一瞬间,顾赫燃紧绷了数日的肩背骤然松垮,指节无意识松开,钢笔“嗒”地轻磕在桌面。


    方才眼底翻涌的算计、凌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多月的惶然与松快,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半小时内到医院,麻烦你看好我爸,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


    挂掉电话,他抬眼看向会议室里等候的众人,方才压人的冷冽淡了大半,语速快而条理分明:“这份方案延后一日敲定,所有对接事宜交由副总全权处理,我现在要去趟军部总院。”


    说罢他随手合上文件,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步伐急促却依旧稳当,快步踏出办公室。


    盛旗紧随其后收拾资料,只瞥见素来滴水不漏的顾总,侧脸紧绷的线条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从前旁人眼中漫不经心的顾家少爷,在无数场尔虞我诈里练就了不动声色,唯独听见顾振邦苏醒的消息,才泄出一点属于晚辈真实的忐忑与牵挂。


    待走到停车场时,手里的电话被人接通,不等那头的人开口,顾赫燃就先一步说话。


    “宋砚,爸醒了。”


    第47章


    隆冬一月的首都,干冽寒风裹着寒气扫过街面,吹的路旁枝桠光秃秃地晃。


    一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军部总院门外,车门缓缓推开,男人迈步走下来。身上裹着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长度盖过膝盖,立领严严实实拉至下颌,只露出半张被冷风冻的微微泛红的脸。


    快速关上车门,宋砚直接去往二楼最里侧的病房,一进门就见病床边站着的顾赫燃和胥清舒,还有那位刚刚苏醒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闻声望去,就见宋砚火急火燎的出现在病房外,面色微红,嘴里喘着粗气。


    “小砚,来让顾叔好好看看。”顾振邦招手道。


    见到清醒的人,宋砚眼尾泛红,缓缓走到他床边,不等他开口,病床上的人嘴角含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段时间让你们兄弟二人担心了。”说完,顾振邦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将目光转向宋砚身上,“辛苦你们了。”


    看着病人好转的病情,站在一旁的胥清舒开口道。


    “虽说现在已经苏醒,但医院为以防万一还需进一步观察,所以劳烦顾先生再停留一周。检查出来后如果没有太大问题,顾先生就可以出院了。”


    “胥医生,麻烦了。”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又再度闭合。待胥清舒走后,屋内就剩宋砚、顾赫燃和顾振邦三人。


    顾赫燃将最近半年的事情汇报给顾父,又将集团内的情况事无巨细告知。


    顾振邦听后,目光缓缓落在久未碰面的儿子身上。


    时隔半年,顾赫燃身上往日那股张扬桀骜的税气淡下去不少,平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


    瞧着他这般模样,顾振邦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欣慰。


    想不到他的儿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顾振邦看向另一人,对顾赫燃说:“赫燃,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对小砚说。”


    闻言,顾赫燃虽不知是何事,但他还是离开病房,去往阳台上站着。


    那人走后,宋砚看向顾叔,心中疑惑。


    “经过这次车祸,你顾叔也想了很久,不过这件事终究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宋砚心底已然隐约猜出对方意欲何为,下一瞬便听那人轻声发问问:“你对赫燃是什么感情。”


    宋砚闻言心底生出几分紧张,双手不自觉捏紧。


    似是看出了对方的神情,顾振邦出声安慰,“你不必紧张,我是能看出来赫燃那小子对你的感情,你顾叔就想听听你想法,若你对赫燃也有着相同的心思,我是不会阻拦你们的。”


    说完,顾振邦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宋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孩子出生了吧?男孩还是女孩?”


    “就在顾叔车祸那晚出生的,”宋砚的声音很轻,“是个很健康的男Alpha。”


    听见这个时间点,顾振邦眼底立刻漫上一层心疼,语气里满是愧疚:“那晚上……吓到你了吧?是顾叔对不住你。”


    见状,宋砚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自责,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的预产期本来就在那几天。”


    宋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对方虽然这么说,但顾振邦也知道,当时的两人肯定因为车祸的事吓到了,不然时间不会这么巧。


    既然宋砚不肯说,他也就跳过这个话题。


    “取名字了吗?”


    “取了,顾承衍。”


    “顾承衍,”顾叔嘀咕了句,“是个好名字,真想不到我都当爷爷了哈哈哈。”


    ……


    宋砚从病房里走出,就见顾赫燃站在阳台上,抬脚上前。


    背对着他的人下意识转身,就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对方泛红的耳朵。


    “出来怎么也不戴条围巾,耳朵都冻红了。”


    闻言,宋砚露出一个笑容:“太高兴了,所以来的有些匆忙。”


    看着面前之人白皙的脸庞露出笑容,顾赫燃喉结滚动,移开目光,强忍住想亲下去的冲动。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宋砚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此刻想干什么,只好低下头来,刚被对方暖回来的耳朵此时又泛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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