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个恰到好处的由头,他便起身离开了喧嚣的餐桌,走到阳台时,余光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掠——果然,不远处的那人径直向他走来。


    他出现在这宴会上,就察觉一道目光紧跟着他,在他方才坐在餐桌时,顾赫燃瞬间锁定了方向,抬眼望去,只见一名Alpha摇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顾兄,”来人笑着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伤,我还以为今年宴会你会和往常一样,没想到你居然来了。”


    顾赫燃蹙眉打量着此人,心里是没来由的反感。


    见此,唐隋也不恼,走到阳台上望着楼下的场景。


    “一开始听闻顾兄失忆我还不信,不过现在信了。”


    “之前的事我确实想不起来了,不记得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唐隋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唉,顾兄还是叫我唐兄吧,先生叫着过于生疏了。”


    “唐隋。”


    不知为何,顾赫燃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这个名字,不确定似的开口,紧接着唐隋身体一愣,片刻后笑着接下——还真被他猜对了。


    看着对方的笑脸,顾赫燃只觉得膈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可能陪此人在这浪费时间。


    唐隋立在原地,目光如淬了冰的针,一寸寸钉在顾赫燃的后背上。他微微眯起眼,掩去眸底翻涌的阴翳,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恶意的弧度。


    顾赫燃是在大厅楼上的包房找到的宋砚,见到人的一瞬间,所有的负情绪烟消云散。


    脑中忽然想到什么,刚扬起的嘴角便被他硬生生压平,冷着脸看着玄关处的人,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委屈?


    这个答案让顾赫燃大脑一愣,有一瞬间的迷茫。


    望着面前这人骤然沉下的脸,宋砚眉头微蹙。以往不是没见过顾赫燃冷脸的模样,但他最近既不在家,也没出现在他面前,怎么好端端突然就冷脸了?


    人都站在了门口,宋砚也不好将人直接拒之门外,只能侧身让出了路。


    顾赫燃一进屋便长腿一翘,双手交叉放至胸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宋砚,就连空气都因这沉默的对峙变得紧绷。


    良久,顾赫燃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带着压抑的怒意与质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第22章


    气氛陷入长久的宁静,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不退让。这让顾赫燃很是心烦,在他看来,不告而别就是宋砚的错,不带他出去更是宋砚的错。


    宋砚的目光落在顾赫燃身上,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失忆,为何会让一个人性格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从前的顾赫燃总是面色沉冷,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如今失忆,反倒添了几分孩子般的执拗与娇气。


    见对方看着自己不说话,顾赫燃心下更加郁闷。


    “宋砚,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带上我?”


    “最近医院很忙,带上你不方便。”


    闻言,顾赫燃立马指出自己并不麻烦。


    “我眼睛已经好了。”


    宋砚看着面前的人没说话,无声的拒绝已经给出了答案,但顾赫燃还是不服,咬咬牙端坐姿势。


    “我都已经复明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我很忙。”


    “我就待在家,不会打扰你,”似乎是怕对方再次拒绝自己,顾赫燃又加上了一个条件,“我还可以送你上下班。”


    不知是哪句话,宋砚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动,抬眼带着些探究的意味看向顾赫燃,似乎是在印证什么,最终阖眸轻轻叹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宋砚说完,顾赫燃还未反应过来,宋砚就先一步起身,正欲向玄关处走去。


    见状,原本好好坐在沙发上的人猛地起身,快步走上去拉住那人的手腕。


    良久,顾赫燃换了一个要求。


    ……


    傍晚的宴会一直拖到深夜才散场。


    顾振邦席间与各方老总轮番饮酒,回去时面色涨的通红,脚下都有些虚浮,意识早已混沌不清,三人这才踏回顾家的大门。


    房间浴室大门从内打开,潮湿的雾气蔓延在空气中,下一瞬被浴门从中切断,消失在空气中。


    顾赫燃拉开卧室门,就见张阿姨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正向他旁边的房间走去。


    “张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您之前特意吩咐过,说只要见着小砚回来,晚上一定准备一杯热牛奶。”


    我?


    顾赫燃带着些不确定,但看见张阿姨点头后,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牛奶,沉着思绪站定在宋砚房门前。


    ——小砚有胃病,自从您在十六岁那年发现后,就命我每晚准备一杯热牛奶。


    十六岁那年……那宋砚当时不就才十八岁吗。


    十八岁胃病发作。


    “站在这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倏地响起,顾赫燃差点没端住手里的东西。他整理一下情绪,低垂着眼看着宋砚的脸,喉结干涩。


    “喝了。”


    顾赫燃说完,就见宋砚拿起他手中牛奶一饮而下,道了声谢后转身关上房门。


    看着近在咫尺的卧室门,顾赫燃没来由轻笑一声,嘴唇上扬。


    第二天清晨,顾赫燃坐在餐桌前盯着宋砚吃完早餐,起身就拉着人带上副驾,一路奔到A医大门前。


    等到下午下班,他又会像从前一样来接他下班,不过这次不是回公寓,而是回顾家。


    接连几天下来,就连顾振邦都发现了不对劲,宋砚只好半真半假的如实回答,顺便也好照看顾赫燃的病情。


    这话顾振邦倒是沉思着点头,毕竟他平时公司忙,家庭医生又不是每次都在,有宋砚在他也好放心些。


    “辛苦了,小砚。”


    “顾叔说笑了,顾赫燃也是我弟弟。”


    顾振邦拍了拍宋砚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越来越有他的影子了。


    回到房间,只见顾赫燃坐在计算机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计算机屏幕。


    “你们在研究BO腺体的转化?”


    “嗯。”


    宋砚对他闯入卧室的举动毫无愠色,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顾赫燃这几天基本每晚都回来他房间,他早已习惯卧室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就像当初他们还在公寓一样。


    顾赫燃看着他揉脖子的动作,指腹摩挲,眼神紧盯那背对着他的后颈,舌尖无意识顶了顶发痒的犬牙。


    “你们研究这个做什么。”


    “现如今ABO三种性别严重失调,Beta占比过高,为以防未来Omega占比持续锐减,上面便下令让我们研究BO转化剂。”


    正如宋砚所说,现如今Omega占比一年不如一年,反倒Beta越来越多,为避免到时Omega稀缺,上面就下令研究转化剂。


    转化剂的功效很简单,就是让生殖腔早已退化的Beta重新变得和正常Omega一样,同样拥有孕育功能。


    但BO始终不同,即使打了转化剂,也不能同正常Omega一样拥有信息素,在伴侣生理期时不能及时给予安抚。


    这一点顾赫燃是明白的,早在宋砚还没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实验的报告资料看完,目光幽深的望着宋砚的背影。


    “现在研究怎么样了?”


    “遇到点麻烦。”


    宋砚话音刚落便侧头看着他,后者神情平淡的回视,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察觉对方有动作时,顾赫燃就恢复了以往的高傲,将眼里的欲望尽数压下,这一切都仿佛是宋砚的错觉。


    “你和我爸在聊什么?”


    宋砚走到衣柜前,拿起自己的浴袍,眼眸平静的望向他,“叫我多盯着你点。”


    “我不是三岁小孩。”


    “嗯,知道。”


    顾赫燃的目光紧盯在那人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满眼疑惑不解,“你怎么站在那儿不动?”


    闻言,宋砚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指尖微微发颤,不由分说地捏紧了手中的浴袍。


    虽说顾赫燃现在失忆不记得了,但他没失忆,记得之前发生在两人身上的意外。在顾赫燃面前洗澡,无论如何都让他觉得别扭。


    宋砚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缓缓落下了逐客令,“不早了,顾赫燃,你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书桌前的人忽然起身向宋砚走来,脚尖停在跟前,让他下意识后腿一步,顾赫燃就这么微微弯腰看着他,“哥,我们之前有这样待过吗?”


    “?”


    宋砚抬眼疑惑的望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就听到对方极轻的失笑声,站直身体退回安全距离,“既然哥要休息了,那我就回房间了,晚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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