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袅面色惨白跪在那里,柳如玉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与犹豫,可一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苏袅竟这般冷血无情,她又如何能够退让。
若是苏袅抵死不认,今日无论是亲生女儿苏萱还是国公府,怕是都落不了个好!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苏袅缓缓抬头看着柳如玉,然后又看看定国公苏洵……她扯了扯嘴角:“也罢,本就不是亲生,这不是很正常嘛。”
对面,谢轻澜察觉到什么,眉头蹙起忍不住开口:“苏袅!”
他沉声开口:“这件事确是无心之失,国公府也赔得起,只要你认错,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谢轻澜看到苏袅苍白的面色与看着国公夫妇时眼中的决绝,心中隐约有所猜测。
可到了这一步,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每个人都需要苏袅把这件事认下来……只有这样,才能以最简单平和的方式得到解决。
国公夫妇已经把断绝关系说出口,摆明了就是逼她不给她别的选择。
她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若是真的与定国公府断绝关系,以她这副样貌……日后要如何保护自己?
然而,下一瞬,谢轻澜就看到苏袅冷笑出声:“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
谢轻澜气急:“那不是重点!”
可苏袅却毫不迟疑开口:“这就是重点!我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我阻止不了别人冤枉我,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苏洵怒喝:“孽女,你冥顽不灵!”
说完,苏洵便朝嘉恒帝叩首:“陛下明鉴,此女屡教不改、品行恶劣,臣教女不严实在愧对圣上……此次官仓失火一事臣绝不推诿,无论她认与不认,臣便是变卖家产也会在三日内凑足十万两白银赔偿官仓损失!”
说完,苏洵指着苏袅,咬牙出声:“但同时,臣要请陛下做个见证,与此女断绝父女关系……她本就不是我苏家亲生,如今屡屡作恶,难堪教导,臣不愿再因她平惹是非,至于官仓失火一案,臣愿领下所有责罚!”
柳如玉呼吸微滞,登时攥紧手里帕子。
可她知道丈夫的用意:苏袅这边不肯承认,若是再说下去只会越来越乱,只有这样的狠手,才能彻底将罪名落到苏袅头上……才不会影响苏萱与五皇子的亲事。
况且,柳如玉知道苏袅的性子:她金尊玉贵养成这副娇气模样,若是离了国公府,她何以为生?
所以,丈夫不过是在逼苏袅服软低头……柳如玉也笃定了,到了这一步,苏袅绝不敢再硬碰硬。
她是骄纵,是张扬,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国公府嫡亲的二小姐才有资格骄纵张扬,若是没了这重身份……她还凭什么骄纵,拿什么张扬?
这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苏袅。
嘉恒帝并非毫无所觉,可他得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定国公面子,也得考虑苏家大小姐与老五的婚事以及之后牵连到的所有。
众人都心知肚明:如今最好的结局,便是苏袅认下一切。
安静的御书房内,苏袅缓缓抬头,然后转身……面朝苏洵与柳如玉,缓缓磕头。
“即便不是亲生,国公与夫人教养我十几载,苏袅叩谢抚养之恩。”
柳如玉漠然一愣,就连上首的嘉恒帝都怔住了。
“养恩似海,然爹娘倾心对女儿十几载,女儿亦是拳拳赤子之心数年孝敬,今日爹娘要断绝关系,女儿无话可说。
十几载亲情断绝,今后我们再不谈情分……爹娘可清点数年抚养耗费的银钱,我定如数奉还。”
过去十几年,养父母当她是亲生女儿时一片呵护疼爱,她也是承欢膝下孝敬床前,苏袅自认自己做女儿时对养父母并无亏欠。
今日断绝亲情,那往后便不谈情分只算债务,国公夫妇抚养她十几年,等她回到将军府,哥哥自会替她清还。
说完,苏袅重重向国公夫妇三叩首:“多谢国公与夫人多年抚养之恩。”
定国公苏洵与夫人柳如玉神情僵滞,嘉恒帝亦是有些无从开口……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谢轻澜忍不住又要开口,这时,外边宫人通传。
“大皇子到。”
第145章 求娶苏袅
嘉恒帝对自己的皇长子十分信重,闻言立刻将人召进来。
他觉得自己的大皇子一定有法子……
下一瞬,谢沉砚便被宫人引了进来。
昨晚后半夜到方才他都一直在处理官仓失火之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得知定国公府进宫请罪时他还分神想到,不知小孔雀会不会一起来。
可紧接着他就得到信儿,说定国公府要苏袅背锅!
谢沉砚以最快的速度打发了跟前的人后便往御书房赶来,进来再看到里面的情形,神情顿时变得冰沉。
跟嘉恒帝行礼后,谢沉砚淡声开口:“听闻国公府言道昨晚烧毁官仓的天灯乃是苏二小姐所放,儿臣觉得有些奇怪,便特地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嘉恒帝猜到什么,哦了声:“有什么奇怪的?”
谢沉砚便说:“因为昨晚年宴后到子时苏袅都不在家,不知她又是如何分身在国公府放的天灯?”
一句话,定国公夫妇与苏萱都变了面色,旁边,谢轻澜神情愕然。
柳如玉下意识道:“袅袅昨晚……”
谢沉砚打断了她的话:“夫人可想好了再开口,昨晚苏袅与我一同守岁,难道,本宫算不得证人?”
定国公苏洵大怒:“殿下慎言,你与小女孤男寡女……”
谢沉砚不咸不淡纠正:“是男未婚女未嫁,该慎言的是定国公你。”
一句话,御书房内霎时陷入沉默。
嘉恒帝挑眉:“昨晚你与苏家二丫头一起守的岁?”
谢沉砚说是:“还有陈序陈宁,父皇可以传人询问。”
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心神,柳如玉脑中有些空白,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是了,苏袅昨晚说与朋友出去看烟花,所以,她是有不在场的证据的。
可先前他们都被烧毁官仓这样的事惊得乱了心神,一时竟没想到这里,更没想到苏袅所谓的出门见朋友,见的居然是大皇子谢沉砚!
如今,他们顷刻间就这样被大皇子逼到了绝路。
欺君是死罪,即便如今可能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可若是嘉恒帝愿意给条退路,他们便还有机会。
所以……国公府内的事情,只能国公府说了算。
苏洵与柳如玉对视一眼后沉声开口:“回禀陛下,那天灯是微臣小女儿苏袅离开府邸前所放,故,大皇子殿下或许是不知情误会了什么,才会替她作证。”
说完,苏洵又朝谢沉砚道:“殿下一无拜帖二未说明,便私自带小女离家且独处甚久,未免有失礼数。”
谢沉砚看都没看定国公夫妇的神情,而是冲嘉恒帝告罪道:“虽说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但儿臣晚上带未出阁的闺中小姐出去玩确有失礼之处……故,儿臣愿意负责,此番便求娶苏袅,还请父皇恩准。”
听到谢沉砚说求娶苏袅,柳如玉蓦然抬眼。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让苏袅替苏萱担了这件事的念头:有大皇子在,苏袅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能替自己姐姐挡了这份劫?
下一瞬,柳如玉开口:“原来是大殿下衷情袅袅,也不怪您替袅袅着想了,但那天灯确是袅袅离家前所放,还请陛下明鉴。”
转身拜了拜嘉恒帝,柳如玉继续道:“臣妇亲眼所见,又有什么理由污蔑自己的女儿,还请陛下明鉴。”
谢沉砚缓缓挑眉看过去:“国公夫人所言也是本宫十分不解之处,不明白为何苏袅也是你们女儿,你们却偏要将罪名安在苏袅头上,可转眼一想,国公府可不止一个女儿……人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却也有厚此薄彼之分。”
不等柳如玉开口争辩,谢沉砚话锋一转:“不过,毕竟是国公府内之事,国公与夫人一口咬定那天灯是苏袅所放,旁人也无从取证……
先前国公府要与苏袅这个养女断绝关系,既然二位要将这罪名按到苏袅头上,此番官仓的损失,便从本宫私库走赔偿。”
苏袅蓦然抬头,就对上谢沉砚看过来的视线,他说:“本宫既开口求娶苏袅,那么自今日起,但凡与苏袅有关,万事有我兜底,定国公与夫人可以安心了。”
所有人都惊在那里,苏袅怔怔看着谢沉砚,对上他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莫名的,眼圈忽然有些泛酸。
短短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许多事情,想到前世谢沉砚登基称帝时她满心惊恐慌乱,跪地认错求饶,他沉默片刻后让她起身,说不会计较……
想到幽禁别院时那几次醉酒或睡梦间看到他抱着她,神情复杂晦暗;
想到这一世云州时被她欺凌羞辱他的平静与沉默以及带着些自暴自弃的亲近……还有回京以来他一次次的保护与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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