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到屋子的距离,那老嬷嬷却眨眼间就进去了?
越来越不像人……不像人便好,她反而不必担心是有人使坏。
苏袅在门口扬声问:“嬷嬷,请问你知道这里还有别的路离开吗?”
屋子里,那道苍老的身形微滞。
没想到苏袅竟敢搭话……
下一瞬,苏袅就看到那老嬷嬷站在屋子阴暗处,对着角门口的她招了招手。
看不清嬷嬷的模样,只看到一只手朝她摆动着,一下下的僵滞无比。
真是鬼啊!
苏袅长长松了口气,迈步走进去,直奔屋门口:“嬷嬷,惊扰你不好意思哈,我不认识离开的路……”
话没说完,一张苍老青白的脸忽然从暗影中冒出来,直勾勾看着她。
苏袅微顿,有些犹豫:“嬷嬷,你这模样,应该不是厉鬼吧?”
据说厉鬼会失去理智,那指定不记得路了。
少女满眼期待问:“你还记得生前的路吗?”
嬷嬷:……
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不认识我了吗?”
苏袅一愣,随即叹气:“看来是真不记事了……”
她摇头:“算了,你忙你的吧。”
“我记得你,苏二小姐……”
眨眼间,那嬷嬷眼角口鼻露出黑红血迹,端的是可怖之极。
苏袅大惊:“你认得我……你这是厉鬼了?等等,冤有头债有主哈,你先别急,兴许你回头又活过来了……”
这个她很有经验!
那嬷嬷又僵了僵,像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晏临心中一片冰冷。
原是想好好吓唬一下苏袅,让她之后都活在进宫头一日就撞鬼的阴影当中。
可没想到这娇蛮女像是有些缺心眼,非但丝毫不记得被她害死的人,且不敬鬼神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晏临忽然朝苏袅身后看了眼,眼底闪过阴郁,接着便飘然往外掠去。
眼见那嬷嬷要走,苏袅下意识一把将人抓住:“诶嬷嬷,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我的要不你先给我指个路……诶诶诶……”
那嬷嬷力气极大,飞掠的身形将苏袅也带着落到了旁边宫墙下。
“松手!”嬷嬷声音嘶哑。
苏袅不肯:“你先指路。”
耽误了这一瞬,晏临听到外边的脚步声已经接近,此时再翻墙已经晚了,会撞到外边人眼前,他咬了咬牙,陡然跳进旁边的水池里。
水池波光微动,与隔壁冷宫的月沉池底下相连……苏袅见这老嬷嬷一言不合便跳进水里,连忙死死揪着她不放:“诶你先……”
“嘶!”
对方倒吸了口气,苏袅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抓人时扯开对方衣领,爪子一样挠了对方胸口一把……等等,嬷嬷的胸口怎么这么平整还被她挠了?
趁着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对方将她一把甩开,倏然潜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下一瞬,院门砰得被踢开,苏袅倏然回头,便看到谢沉砚带着两名随侍站在院门口,眉头紧蹙。
看到苏袅蹲在水池边满脸茫然的样子,谢沉砚松了口气,问她:“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
苏袅想说她遇到女鬼了,可接着又反应上来那根本不是鬼,而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个男的,还被她挠了胸前小红豆……
咳!
“臣女如今任职尚服局,奉命来送东西。”
回过神来,苏袅站起来有些犹豫,试探问:“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第048章 大皇子的暗示
看到苏袅带着些试探的神情,谢沉砚表情平静:“我随便走走。”
没人能看出来一贯清冷的大殿下看着苏袅时眼底闪过的幽光。
分明是宫中常见的女官装扮,在她身上却偏就让人挪不开眼。
相比较往日珠光宝气的华丽,简单的双螺髻灵动俏皮,方才看到的第一眼,她蹲在池边眉头微蹙又有些茫然,回头看他的一瞬,像是迷路的小猫妖一般。
这是从小孔雀变成小猫了。
高冷自持的大皇子殿下喉咙微动,顿了一瞬才声音如常问:“你跑这里做什么?”
苏袅起身走过来,撇撇嘴:“有人使坏锁了宫门,我想找路出去。”
谢沉砚嗯了声没再多问,转身:“走吧。”
苏袅连忙跟上去,然后就听到谢沉砚问她:“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防备之心?”
当初在云州时对他就是。
苏袅不满:“敌在暗我在明,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别人太坏能怪我吗?”
谢沉砚听出小孔雀有些不悦,立刻不动声色缓和了语调:“宫中树敌太多本就是件危险的事。”
苏袅没说话,有些烦躁。
十有八九还是苏萱使坏……可恨自己脑子不够好使!什么时候才能扭转局面!
这时,她就听到身侧大皇子不紧不慢道:“所以,在宫中生存,你要学会……借势。”
苏袅一听,有些意动,试探着问:“那敢问大殿下,要如何借势?”
话音落下,便见谢沉砚侧目睥过来,语调平静:“借势,自然便是寻个能庇护你的人……从这个皇宫中,权势最大的那几个人当中。”
权势最大?
嘉恒帝?皇后?太后?
嘉恒帝性子温和但不是傻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撑腰。
皇后贺兰飘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这点脑仁儿根本不够人家看的,人家干嘛护着她。
太后……算了,看她让另一个老太太大冷天晚上凉水浣纱就知道不是个博爱宽和的性子。
想了一圈,苏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摇头无奈耷拉下脑袋:“天妒红颜!!”
谢沉砚:……
顿了顿,大皇子殿下再度开口:“其实……”
话没说出口,就见苏袅高兴道:“我认识路了。”
谢沉砚已经带她离开了冷宫那一片,外边已经能看到宫人往来。
苏袅虽有些不明白谢沉砚为何会救她,但至少面子功夫要做足,她冲谢沉砚行礼:“多谢大殿下,大殿下果真皎皎君子,助人不图回报,宽和仁厚……”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谢沉砚淡声打断。
“苏小姐言重了,方才忘记告诉你,在皇宫内生存,你来我往方能长久,所以,该还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你说呢?”
苏袅咬牙挤出笑意:“大殿下说的是,呵呵……”
“时候不早了,臣女还要回尚服局应卯,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苏袅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谢沉砚身侧,随侍平璋小心看了眼自己主子,轻咳一声没敢开口。
另一边,苏袅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若有所思。
其实她刚刚一直有些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谢沉砚好像是在暗示她……寻他借势?
他想做什么?
苏袅心中有些警惕,甚至想过那么一丝丝谢沉砚是不是对她有意思的可能性。
但这个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毕竟,前世今生,她都在他身上吃了好大的亏,先前在云州时已经被他戏弄过,那样屈辱,更不要说如今已经恢复记忆。
这位皇长子是出了名的高冷自持,她自然只会往别的地方想,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好气……最近得多吃点核桃,看能不能长点脑仁!
回到尚服局,进了工坊院子里,苏袅就看到那个莺儿果然已经回来了,想来是走了别的路。
沁芳斋典衣崔秀蹙眉问她:“去送个东西为何到现在才回来?”
苏袅看向莺儿:“莺儿叫我等她,然后自己跑了。”
莺儿忙喊冤枉:“卑职冤枉,典衣大人明鉴,卑职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苏小姐,这才不得不回来复命。”
苏袅知道这人当然不会承认,于是没再争辩,只是深深看了眼那女史。
这时,典衣崔秀开口:“行了,既然回来了便不再追究,往后注意些,既在宫中学习历练便要克己守礼严守宫规,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齐齐应是,转身往外走去。
莺儿明显有些心虚,不着痕迹走在苏袅后边躲着她……然而,刚出工坊大门,却见苏袅忽然折返回来。
莺儿一个激灵连忙想要后退,却被苏袅一把揪住衣领推到墙上。
“谁教你害我?”
莺儿嘴唇微颤:“卑职不、不明白苏二小姐在说什么。”
苏袅冷笑:“不明白?那你应该明白,你这样的小角色,若是我要跟你较真,将你如何了,你背后那人敢不敢为了护你直接与我撕破脸?”
莺儿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苏袅冷哼一声:“这里没有旁人,你只要跟我说是谁教你这么做的就行,你可以放心,我才进宫也不想惹事,只是想心中有数。”
说着,苏袅的手紧了紧:“但你若不识相,今日便是你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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