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
天亮的时候,河谷里安静下来了。
阳光升起,光线斜斜地照进谷底,把满地的尸体照得清清楚楚。
萧齐躺在地上,身上的戎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张琛脸上都带着血,身上的盔甲被划成了两片,挂在身上,“战报,清点完毕,敌军三千余人,阵亡一千七百余,俘获八百,余者溃散。”
“我方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四百有余。”
“埋了吧。”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按军礼。”
夜深了,营地外面一片凄凉,一支队伍围着巡逻……
张琛进去请示萧齐,“殿下,我们是何时启程?”
萧齐看了眼夜色,“敌军虽然被我们击退了,但仍没办法除尽,再待几日便是。”
寅时三刻,营地便安静了下来,经历了白天的那场激战,战士们都筋疲力尽,只有守着的战士坐在营门口,头歪歪点点,战马时不时抬起脚赶着脚下围着的萤虫,便无其他声响。
忽然营房门口火光里有人影晃动,一支军队从后方,爬过荆棘的土墙,爬了进来。
声响将拴着的马惊到,一声叫唤,又暗自停了下来。
门口守着的士兵忽地占了起来,呜咽声音尚未传出,脖子里的血喷了一地,捂住嘴的时候,连倒下都无声无息。
里面巡逻的那支队伍率先察觉,尚未冲到外面,箭已经贯颈,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仍旧盯着那营房,“有......有刺客!”这一声吼了出来,才把睡梦中的人惊醒。
萧齐惊醒,拿起床前的剑冲了出去,那两人闯进来,并不为取他的性命,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仍旧没有下了力气。
“叫他们停下来,便可留你性命!”那人说道。
张琛带着兵跟在跟前,“大胆逆贼,放下手中的刀可饶你不死!”他回头看了看,“你的同伙皆被射杀,还是听降!”
那人的刀又往萧齐的脖子进了一分,萧齐看了一眼,“别管我,出去迎战!”这恐怕是敌军的障眼法,目的并不在此!
话音刚落,外面探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外面敌军冲进来了!”
那两人挟持着萧齐走了出来,“叫他们停下!”萧齐看前方泥土飞溅,马蹄阵阵,直接吼道“全面迎战!”战士们一听,都冲了出去!
混战只持续了半盏茶。
萧齐的剑砍翻第三个敌军的时候,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挟持他的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一个被张琛射穿了咽喉,另一个被萧齐反手抹了脖子。
可萧齐没动,站在原地,剑尖垂着,血一滴一滴砸在泥里。
他听见了。不是马蹄声,是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的车轮声,从营后那条只有运粮车才走的小道上来。
他瞬间明白,这群人不是来攻营的,是来烧营的。“张琛!”他喊了一声,“带领士兵,从营后迎战!”
直至天亮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张琛彻底断了敌军的突袭,砍下了首领头颅挂在了军旗上,这场战才算真的赢了。
营房里面寂静无声,萧齐躺在那里,颈部的鲜血仍往下滴着,箭头陷进肉里面,溃烂一片。军医跪在那里,已经是回天乏术。
张琛跪在那里,“殿下,臣等无力......”萧齐摇摇头,手才刚抬起,便重重坠了下来。“父皇,别担心,儿臣不回去了。”
皇上的手停在奏折上,墨滴下来,晕开一团黑。“三殿下,于寅时三刻,力战殉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声音很空。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园,春天了,花开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齐十岁,他也才7岁,两个人翻宫墙出去,萧齐蹲下来让他踩着肩膀爬上去,说“二哥托着你呢,摔不着”。
“传旨。”皇上没回头,背对着殿里所有人,“追封……”他顿了一下,“追封忠武侯,谥号武烈,以国公之礼葬,灵柩归京之日,朕亲临吊唁。”
盛珩站在他身旁,“皇上,天命所归。”
萧煜也想到了,“父皇临终前问过朕,对于三殿下怎么看?”
他看向盛珩,“太傅可知朕说了什么话?”
盛珩低头一想,“手足之情。”萧煜笑了笑,“正是如此。”
“朕看中手足之情,但天命难违。”萧煜看向窗外,心中怆然。
王贵妃得知此消息后,便晕倒在了宫中,王玉颜将她扶了起来,两人掩面痛哭……
王玉颜嫁与他,也不过短短数月,殿下出征那日可跟她保证过,说是新婚,定然不会让她一人守着。
怎会命丧战场?独独留下她们两个……
她眼泪滴落在金砖上,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后半生的命运了……
皇太后由两名宫人搀着,一步步踏进殿来,她坐在床上,头发散了半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看见她过来,尚未行礼,太后摇了摇手,宫人识趣地退到殿外,殿门合上,只剩她们二人。
“齐儿出征之日,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王贵妃轻轻笑了下,“这高高看不到头的宫殿,住了一年又一年,我也累了。”
“三殿下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皇太后说道,“西山守陵的事,你想去就去吧。”
她最后看了贵妃一眼,这才出去。那殿门打开,光进来,照着黄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前。
她仍记得,初进宫时,皇上念及她年纪尚小,便带在了身边,批阅奏折时也由着她在旁边研磨……
如今,这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她自己,长信宫的烛火独自摇曳,灯花簌簌落下,落在冰凉的紫檀案几上。
窗外轻风穿廊而过,卷起窗棂上垂落的素色帘幔,轻轻拂过空荡荡的座椅。
那是帝王昔日常坐的位置,如今徒留一室清冷,再无人踏足。
王玉颜红着眼,过来扶起她,“母后,该用膳了。”
她看了她一眼,跟自己当年一样的年纪,面容相仿,仿若看到了当时的自己,一时间悲从中来,“我的齐儿……”
哭泣声响彻长信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宋亦 仿若双生
“公子为何在此处?”黎婳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宋亦, 今日她特意化了一个清爽的妆容,两缕秀发在鬓间,又被她轻轻拂过, 似是没料到他又在此处,对着宋亦露笑了下,便作势要往那边走。
宋亦在这里等了她几日, 自从那日碰见,他便念念不忘,情急之下拉了她的手,“姑娘且留步……”
黎婳回过头,拿着帕子轻轻掩着脸,眉间风情万种, 扶开了他的手, “公子有话说了便是……”
宋亦闭了闭眼, 一阵馨香拂过, 再睁开眼睛一看,黎婳靠近他,“公子……”
宋亦自顾点头,手抓着她的手腕, “黎婳姑娘好香……”
黎婳咩装生气,“我当公子同让人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这般轻浮之人。”她侧过身,作势不看他……
宋亦忙解释,“姑娘,并非如此,你误会宋某了。宋某是承恩侯府的少爷,自是欣赏姑娘的琴艺, 这才……”
黎婳心理暗喜,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侯爷已经有了家室,为何来这里?”
宋亦觉得不好意思,被她戳穿后,只是嘟囔着说“姑娘不仅琴艺高超,就连容貌也非常人可比……”
黎婳便不再逗他,“明日公子可还来?我亲自弹一首曲子给公子听?”
宋亦一听,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黎婳点了点头,”那自然当真。”
宋亦这才放她离开,捂着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回了宋府。
且柔今日心情倒是也不错,林府的人过来报,说母亲已经从宗祠出来,她听了正高兴,便准备了明日回林府的打算……
宋亦一听,这真是正合他心意,“为夫在府里便是,守着孩子,夫人也不用如此挂心……”
且柔一听就不愿意了,“明日,我妹妹定然回同太傅大人一起回,夫君让我一个人,面子可往哪里搁?”
宋亦一听,这太傅夫人也去,他便有点犹豫了,一边是答应了明日同黎婳见面,一边是他确实又想见见且惠……
且柔见他正犹豫着,便开始数落起了他的不是,“夫君这些日子何尝有时间陪过我?”她原本只是为了说说就罢了,谁不料说着说着倒让自己真的伤心了……
“你可是忘了说好日后对我好些?”
“我娘好不容易从那宗祠出来,你不陪我回去,怎么交代?”
宋亦忙答应了下来,“为夫又何尝说过不陪,明日一起回去便是。”
她这才放过他,瞥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宋亦作了一个梦,梦见竟同黎婳做了一对夫妻,两人情投意合的像是真了一样……
又在梦中,将心心念念之人,吻了一遍,触摸到她身上娇嫩的皮肤,触感竟真是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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