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妈妈不解地说:“老太君,您是觉得确实是孙贵妃诓骗了孙大娘子,可这又是图什么呢,亲姐妹之间直言就是了。”


    明老太君接过一旁婢女手中的团扇,沉吟道:“威北侯府的亲事十有八九是贵妃一早就看中的,如今朝中有兵权的人家就那么几个,威北侯府算是不错的一门姻亲了,为储君之位计也得选这个儿媳妇。”


    什么姐妹之情在夺嫡之争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王和孙贵妃为何要多此一举来这一出,确实是有可疑之处。”明老太君蹙眉道:“只是如今看不出什么来,八成是这母子俩盘算着什么没成。”


    若是成了,如今早就能够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老太君您也别着急了。”尤妈妈说道:“左右瞬姐儿也是嫁进了赵王府,虽说不是正妃,但若是能抢先一步诞下长子,来日若是赵王真的能够得登大宝,不都是一样的嘛。”


    明老太君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中肯,也只能盼着是如此了。”


    正如明老太君之前所说,若是没有这正妃之位在前头吊着,侧妃也是喜事一件了,毕竟二房如今没什么出彩的人物,帮不上赵王什么忙,但这正妃的名头已经打出来招摇撞骗这么久了,突然成了侧妃,总让人心里不舒坦。


    不过明老太君毕竟是肃国公府四辈的老祖宗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子也缓过劲来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虽然是侧室,但这门婚事也不能马虎了,于是又嘱咐尤妈妈道:“午歇过后让瞬姐儿来一趟,我亲自和她说说道理,她娘说的话我怕她听不进去。”


    尤妈妈应下,想着因着这事明老太君早膳都没用多少,又张罗着让人上了些好克化的点心和粥来服侍着明老太君用了些。


    皇宫紫宸殿中,庆安帝正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裹着薄被,同英王在窗边榻上相对而坐奕棋。


    “陛下棋艺高超,臣自愧不如,输了。”英王笑呵呵地在棋盘上投下两子认输了。


    庆安帝病了两日,脸色有些白,但瞧着精神头极好,他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摆手示意一旁候着的宫人上茶。


    “皇兄的棋艺一向在兄弟之中都是拔尖的,从前朕胜过皇兄的盘数也是寥寥,就连父皇也常夸赞,明明是皇兄有意相让。”庆安帝斜靠在云枕上笑着说道。


    英王接过一旁的宫女递上来的青瓷茶杯,尝了一口依旧笑呵呵地说道:“这棋局胜在精不胜在多,况且如今陛下的棋艺早已不能同日而语,陛下过谦了。”


    庆安帝摆了摆手道:“朕知道皇兄是哄着朕,想让朕多歇歇。”


    英王笑而不语。


    这时,外头有一太监进来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和齐王殿下来了,说是要向您请安,正在外头候着。”


    庆安帝听到皇后带着小儿子过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不必了,让她回去吧,就说朕正同皇兄在议事。”


    “是。”


    太监退下后,英王才打趣道:“陛下怎么还拿臣做挡箭牌,回头碰见皇后娘娘,臣怎么交代?”


    庆安帝抬眼看过来,舒展了一番腰背说道:“皇兄,如今只有咱们兄弟二人在便不要拘礼了,你一口一个陛下的实在是生分,咱们就如同以前一样,你唤朕五弟就是了。”


    “陛下如今是万乘之尊,这是规矩岂能僭越了。”皇帝可以客气,可英王却不敢真的不守规矩,他笑着转了话题:“陛下为何不见皇后和齐王,皇后娘娘约摸着也是挂心龙体。”


    “她来是做什么朕心中有数,懒得见她。”庆安帝懒洋洋地说道:“赵王和贵妃挑的这个正妃,皇后大约是不愿意的。”


    庆安帝浅提辄止,英王自然也心中有数。


    赵王娶了威北侯府的姑娘确实是皇后的心腹大患了,前阵子外头盛传孙贵妃要让自己外甥女做儿媳妇的时候,皇后就十分坐得住。


    但涉及储位,英王便不便多言了,可庆安帝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在这件事上十分有倾诉欲,又拉着英王说起这事来。


    “想当年父皇驾崩后,朝廷内外乱成了什么样子,百姓也是民不聊生,究其根本还是当初父皇驾崩突然未曾立下太子的缘故。”庆安帝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朕也应当鉴往知来,以免再出现此种祸端,只是直到坐上这个位置,方知道父皇当年的为难之处。”


    “朕这几个儿子无论是立谁做太子都觉得缺点什么。”庆安帝摇头道:“真是迟迟拿不下主意来。”


    “如今想来还不如像皇兄这般,若是皇兄登临大宝,便不必思索,太子之位自然就是元照的了。”


    庆安帝话音刚落,英王便吓了一跳,险些从榻上跌下去,微胖的身躯都有些颤抖,连忙摆手道:“陛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您这是要吓死臣啊!”


    庆安帝拢着毯子微微笑着说:“只有咱们兄弟二人在,一句玩笑话,大哥不必惊慌。”


    “不过,大哥,你觉得这几个孩子哪个堪当大任?”


    庆安帝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英王眉间一跳,他忙摆手道:“这臣哪里能置喙,诸位皇子都是出色的,陛下如今春秋正盛,再看两年也使得。”


    庆安帝笑了声,感慨道:“前些年领兵作战难免身上落下些旧伤,春秋正盛是谈不上了,只是不知道还能撑上几年。”


    “大哥,在这世上唯有咱们两个是从母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朕也只能同你说。”庆安帝似极为恳切地说道:“朕知道你顾虑什么,无非是你从前的太子之位,只是你放心,朕绝没有半分忌惮你的意思。”


    “也深知大哥你看人的本事,所以今日才同你说这些。”


    英王也眉间微动,眼神一片怅然之色地说道:“陛下说的这些臣都明白,臣一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全凭靠陛下垂怜,只是愚兄在秋阑宫多年,实在对几位皇子不甚了解,怕是帮不上陛下的忙了。”


    英王这一番话说完,庆安帝才点头道:“也是,是朕为难你了。”


    “罢了,先不谈这些烦心事了,说起赵王的婚事来,朕就免不得想起昭阳来。”庆安帝笑着说:“那秦家的姑娘如今也算是她的堂妹,又给赵王做了侧妃,真是亲上加亲。”


    英王见庆安帝提起女儿来也笑着说:“还要多谢陛下给筠儿赐的这门好亲事,秦侯年少英才,筠儿能觅得如此良婿,臣和王妃都是高兴地不能再高兴了。”


    “昭阳是朕唯一的亲侄女,自然得为她的终身打算,她同淮安侯日子过得和美便是最好了。”


    庆安帝又啧了一声说道:“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淮安侯过继的那两个孩子,不过大哥放心,淮安侯世子的位置朕还是会留给昭阳的儿子的。”


    “谢陛下。”英王忙拱手谢恩,随后又状若无意地说道:“不过那两个孩子也是可怜,父母早逝,还好淮安侯这个做叔叔的怜惜,筠儿也极疼爱他们两个,如今瞧着也不错。”


    庆安帝挑了挑眉:“是吗?”


    见英王点头后他才又说道:“大哥说地也有理,当年樊家的案子牵连甚广,连带着这两个孩子的父母也早早离世,也是该抚恤一二。”


    英王拱手道:“陛下仁心。”


    庆安帝摆了摆手突然问道:“说起樊家的案子,当年之事久远,朕是记不怎么清了,大哥可还记得其中细节?”


    “陛下都记不得,臣自然更记不得了。”英王调侃道:“臣在秋阑宫住了这些年,许多事情都是雾中花,早就想不起来了。”


    庆安帝笑了笑,没再提这事,又问道:“元照的婚事怎么一直没听到什么信,大嫂还没相看好人家吗?”


    英王说:“那个臭小子非要寻什么两情相悦的姑娘,否则便不娶妻,臣同内子拿他也没办法,左右是个小子,也不着急,便随他去吧。”


    “如今臣只盼着他能早日找到中意的姑娘,家世门第都没什么紧要,赶紧成亲给臣生个孙子才是要紧事。”


    庆安帝听罢也笑了:“这倒不妨事,到时元照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朕给他赐婚就是。”


    “那臣就先谢过陛下了。”


    话音刚落,方才进来回禀的那太监又进来了。


    庆安帝不悦地蹙眉道:“朕不是说了不见吗?”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是淮安侯递上来的折子。”那太监忙说道。


    闻言庆安帝略略挑眉:“呈上来吧。”


    太监应声,躬身将折子呈了上来,庆安帝接过看了看,片刻后笑了声。


    英王在一旁喝茶,自然是不敢过问这些朝政的,不过很快庆安帝便主动提起了。


    “淮安侯上奏了两桩事,倒都是挺有趣。”庆安帝说道。


    英王见庆安帝将折子直接递了过来连忙推辞道:“不可,臣哪里敢看奏折。”


    “不妨事,说来这两桩事还都同大哥有些关系。”庆安帝将折子递过去,笑着说:“淮安侯上奏说想要同昭阳搬离肃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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