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太君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听到裴筠的话略略点头,勉强逼出一抹笑意来说道:“是,确实是喜事,你们先回吧。”
圣上赐婚, 即使是侧妃,谁敢说不是喜事。
唐大娘子也喜笑颜开地站起来说道:“母亲,那儿媳也先告退了。”
谁能想到今儿来荣鹤堂挨了一通骂, 结果还能看上西府的热闹。
孙氏这些日子整日眼高于顶, 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的,结果自己女儿只捞了个侧妃的位置,还要在威北侯府小姐之下做妾, 她真的很难不笑。
明老太君见唐大娘子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秦矗和裴筠在场,而且赐婚是喜事,又不好以她太过高兴为由斥责,自然最重要的是如今明老太君正一头乱麻,懒地搭理她,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
出了荣鹤堂,唐大娘子面上的笑意便更盛了,似乎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昨儿才刚和儿子大吵一架的事来,喜笑颜开地说道:“真是苍天有眼,孙氏还指望着女儿去做王妃,到时压咱们一头,真是痴人说梦,这所谓的姐妹之情我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如此一来盼儿的婚事便好打算多了。”唐大娘子絮絮地同秦矗说道:“矗儿,你要搬家我也不拦你了,随你的意思去就是,只是你妹妹的婚事你可得上些心,你就这么一个妹妹,多费心给她寻摸个好人家,最好是家底殷实的公爵人家,这才门当户对,自然了人也不能太差,长相要过得去,也得有本事才好。”
说到这儿唐大娘子便不由得想起了女儿先前还看上了英王世子的事来,虽说在此之后秦盼再没在她面前提过,但到底也是条出路,于是她又笑盈盈地看向裴筠说道:“郡主是盼儿的嫂子,也劳郡主多为她费心了。”
裴筠挑了挑眉,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唐大娘子把女儿的婚事交托给秦矗不奇怪,怎么还对她补了一句?
也许是客套话,秦大娘子这会儿高兴,也说得通。
裴筠便没再多想,笑着颔首应下了。
唐大娘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明老太君和西府却是如坠冰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了。
裴筠几人一离开,明老太君的脸色便顿时沉了下来,拄着拐杖在厅中来回踱步,尤妈妈见状忙让人把膳食先撤了下去,随后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老太君,宫中宣旨的人怕就要到了,奴婢先服侍您换身衣裳吧,不好怠慢了。”
明老太君自然明白不论如何他们合府都得高高兴兴地去接旨谢恩,不能错了规矩,只她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侧妃了?”
明老太君心里也清楚以秦瞬的出身做皇长子侧妃也是求也求不来的好姻缘了,但奈何这皇长子是她的表兄,宫中贵妃又是她的亲姨母,孙大娘子信誓旦旦地同她说已经同贵妃商议好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一直不疑有他,结果临到头了却只是个侧妃。
本来侧妃也不错,但这其中的落差让明老太君有些难以接受。
尤妈妈哪里敢在这件事上多置喙,她日日服侍在明老太君身边更是知道瞬姐儿的婚事是近来府内最要紧的,如今出了差错,怕是不能善了。
但明老太君毕竟年纪大了,她难免担心明老太君一气之下身子出什么差错,于是只能又劝了几句,让她老人家先别着急,起码先接了旨再说。
明老太君连连叹气,但终究木已成舟她也无法,想着回头再问问孙大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只能强打起精神先沐浴更衣摆了香案接旨。
唐大娘子则是神清气爽,同今早往荣鹤堂去时的惶惶不安简直是判若两人,金妈妈也捧着唐大娘
“我倒要看看这回孙氏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到底女儿有什么用,我有着矗儿,什么时候都压她一头!”唐大娘子哼了一声道。
金妈妈忙笑着说:“正是这个理呢,大娘子您早就该想明白了,同四爷过不去咱们又没什么好处,您总归是四爷的亲娘,哄他两句就是了,这血浓于水,是怎么都更改不了的。”
“所以我这不是也没拦着矗儿搬出去吗?”唐大娘子边走边说道:“矗儿说地也有道理,我这性子瞧见秦煜和秦玥那两个小崽子便收不住脾气,罢了罢了,让他们走吧,兴许我们这母子之间还真能缓和些——哎呦!”
唐大娘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正偏头同金妈妈说话,一时没看路,陡然间前方一道黑影冲过来将她撞了个满怀,她只觉一阵晕眩,险些跌倒在地上。
好在金妈妈和身旁的丫头机灵,及时把人扶住了。
站定之后,唐大娘子才发觉方才撞着她,如今站在她面前惶恐不安的正是如今养在她房里的秦睿。
“跑什么,横冲直撞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唐大娘子见是秦睿,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下脸来斥责道。
秦睿如今十一岁,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他生地有些瘦,人也不算高,脸倒是生地好,随了他亲娘孟老姨娘,颇有点男生女相的味道,很是俊俏,但他性子弱些,便时常都是怯生生的。
像方才他不小心撞着了唐大娘子,便更是吓地心突突地跳,惶恐地小声说道:“去学塾要误了时辰,所以……大娘子恕罪。”
“你明年便要童试,读书不说日夜不辍,竟还会误了时辰,可见你的心思也并没有放在读书上。”唐大娘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待到来年你童试不中,老太君又要斥责我未曾好好管教你,我看你是存心想要给我寻麻烦不是?!”
秦睿被唐大娘子这一通夹枪带棒地斥责打地有些发懵,只能不住地赔罪说自己绝没有这个意思,言语之间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唐大娘子一见他这委屈的模样,生地有像孟姨娘的脸便更来气了。
“好了,一个哥儿整日哭哭啼啼的,都是和你那个狐狸精姨娘学来的腌臜毛病,晦气!”
秦睿性子弱,听到唐大娘子如此骂自己的亲娘也只默默地掉眼泪,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秦盼不知何时过来了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娘,这又是怎么了?”
秦盼也是刚起没多久,正准备去月明院陪唐大娘子一同用膳,结果丫头说唐大娘子一早便被明老太君传过去了,秦盼担心出了什么事便想往荣鹤堂去看看,结果一出院门便瞧见这一出。
唐大娘子见女儿来了也是没好气地同她说秦睿方才险些撞到她的事来。
“娘,睿哥儿还小,又是进学快误了时辰,您就别训他了,快些让他去学塾吧,免得杨师傅又要责罚他。”秦盼劝道:“您也别生气了,生气伤身。”
好在唐大娘子因着二房的事今日心情还不错,便也没为难秦睿,摆了摆手便让他走了,秦睿低声谢过唐大娘子和秦盼,忙告退往学塾去了。
“娘,您为难睿哥儿做什么,他胆子小又听话,也碍不着您什么事。”秦盼说道:“他若是出息了,您面上不也有光吗?”
唐大娘子这会儿却没心思同秦盼说秦睿的事了。
“盼儿,快,娘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好好畅快畅快!”
秦盼还没来得及问祖母这么一大早唤她娘前去是什么事,便见唐大娘子瞬时换了一幅模样,喜气洋洋地拉着她往屋里去。
秦盼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给秦瞬和赵王赐婚了。”唐大娘子眉飞色舞:“你猜怎么着,是侧妃!”
“正妃是威北侯府的嫡出姑娘!”
秦盼也是一愣:“侧妃?”
“是啊!”唐大娘子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瞧瞧前一阵子你二婶整日里风风火火地给女儿备嫁,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就差把自己快成了赵王的岳母写个牌子挂到脸上去了,结果这侧妃听着好听,还不是去做妾。”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张狂。”
秦盼和秦瞬虽然年纪相仿但素日并没有什么往来,这阵子秦瞬自诩赵王妃的位置即将到手,还同她走过些许摩擦,只不过都是抢些衣裳首饰的小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听到秦瞬竟然是去做侧室,她有些惊讶,但不像母亲这般幸灾乐祸。
“娘,您也别表现地太过高兴了,先不说二婶婶,祖母定然也是不高兴的,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少去招惹他们了。”秦盼劝道:“孙贵妃和赵王同二婶婶毕竟是实打实的亲戚,瞬姐姐无论如何也是嫁进皇家了,面上还是得注意些。”
在这种全家都不高兴的时候跳出来载歌载舞,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
“我知道,也不过是同你说说罢了。”唐大娘子满不在意地说道:“怎么,在咱们自己院里还不能让我高兴高兴了?”
“而且瞬姐儿做了侧妃也可见赵王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姨母,在爵位上也不见得会如何使力,你四哥若是帮衬上一把,保不准这爵位便是你三哥的了。”
这才是唐大娘子最高兴的,从这桩婚事便能看出,宫中的贵妃和赵王也并不怎么看重这门亲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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