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给矗哥儿接风洗尘, 咱们一家也吃顿团圆饭。”明老太君以茶代酒, 举杯道:“一同喝一杯便开席吧。”


    众人自然纷纷举杯,女眷们大多都是喝不了酒的, 便也以茶代酒聊表心意,裴筠则是能喝酒的,很是豪迈地喝了一整杯。


    秦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郡主好酒量。”西府二老爷秦瑞礼瞧见了,笑着说道:“英王从前在京中可有千杯不倒的名号,看来郡主是随了王爷了。”


    秦瑞礼比他已逝的哥哥老国公秦瑞熙要小上不少,是而如今瞧着还很是神采奕奕,兴许也有家中隐约要发际的缘由,总之精神头足得很。


    碧绡在裴筠的示意下,又为裴筠斟上了一杯, 今儿备的酒是青梅酒,不怎么醉人。


    “我母妃的酒量也是女中豪杰。”裴筠挑眉道:“想来我是青出于蓝了。”


    众人笑过,明老太君见裴筠提起英王和英王妃也循例问过他们今日过去瞧着他们身体如何。


    “都好, 父王和母妃还托我问过祖母您安康。”裴筠笑着回。


    明老太君颔首, 慈蔼地说:“那就好,得闲也请王爷和王妃娘娘多过来坐坐,叙一叙亲戚之谊。”


    唐大娘子一向是心里想什么便挂在脸上的, 昨儿刚被明老太君因着秦玥的事训了好大一通,今日又被荣王世子妃登上门来没脸,故而从一开席便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怎么开口说话。


    今儿荣王世子妃过来,虽说面上和和气气的,但明里暗里都在排揎他们长房,来送马球会的请帖也只给昭阳郡主,明晃晃地便是来给他们没脸的。


    因此不止唐大娘子心中不痛快,明老太君亦然。


    只有西府不甚在意,荣王府的怒气本就是冲着长房去的,同他们不相干,况且秦瞬的婚事虽还没正式说定,但孙大娘子已经卯足了劲奔着赵王妃的位子去了,也不必再相看旁人,还乐得看唐氏被挤兑。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没人会没眼色地在明老太君面前提起。


    饭用到一半,秦省笑着对明老太君提议道:“祖母,只用饭也乏味,不如咱们行些雅令如何?”


    明老太君觉得这提议甚好,只是用饭也没什么趣味,便问秦省又有什么主意。


    “方才进来时见祖母后花园子里百花争艳,不如让丫头去各折一支进来,倒扣在篮子里,大家各自来抽,抽到什么花便以此为题赋诗一首,若是咱们觉得写的不好或是离题,就得罚酒。”秦省笑着说:“祖母,您觉得如此可好?”


    明老太君听了觉得不错,便让丫头们去准备了,还特意让一旁桌上的秦盼和秦瞬也过来一道玩一玩。


    这两位都是刚刚及笄要相看亲事的,琴棋书画女红针黹都是通的,玩这个自然是信手拈来。


    裴筠却面露难色。


    作诗什么的,她实在不擅长啊。


    于是她趁势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秦盼,笑着说道:“我在诗书上不甚通,便不献丑了,让盼姐儿替我吧。”


    秦盼虽是唐氏养出来的女儿但性子却极文静,一点都不像她母亲那般毛毛躁躁的,被裴筠摁下后脸色便有些微红,细声细语地说:“那我替四嫂吧。”


    “这怎么能让四弟妹逃过了?”秦鼎玩笑道:“无妨,只不过是自家人随意说两句即可,再不济还有四弟帮着你呢。”


    若是旁的,裴筠也就不扫兴了,只是在这诗书上她是两辈子加起来的没兴趣,书倒是被她娘亲摁着看了不少,只是这作诗一向是一窍不通。


    裴筠苦着脸刚想再推脱一二,秦矗便先开口道:“郡主不擅诗书,恰好我刚从西北回来,身上带了些伤不宜多饮酒,不如便让郡主代我罚酒吧。”


    喝酒她行啊!


    裴筠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举双手支持秦矗的提议。


    秦鼎调侃道:“四弟你可是状元之才,这行酒令于你而言不过是小孩子把戏,四弟妹今晚怕都是难沾上一滴酒吧?”


    “你这可是明着偏袒了。”


    秦矗笑了笑,说道:“大哥高看我了。”


    最后还是明老太君一锤定音:“矗哥儿身上既然有伤便听他的,劳烦郡主代他喝了,他们夫妻一体,都是一样的。”


    裴筠笑眯眯地点头,随后站到秦矗身后,她想了想悄悄戳了戳秦矗的肩头,靠在他耳边说道:“待会儿你稍稍让一让,让我喝个一两回。”


    一来是大家面子上好过得去,二来那青梅酒酿地不错,裴筠是真有点想喝。


    秦矗黝黑的瞳眸瞧着她,唇角勾了勾:“放心。”


    裴筠只当他明白了,兴致勃勃地准备看众人行酒令再捎带手地喝上两杯小酒,只是玩了一半已然喝了三杯的裴筠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盯着又面色平静地说错了一轮的秦矗陷入了沉默。


    “这玉笛彻寒花怎么能赋诗牡丹,说是腊梅还差不离。”秦省捧腹笑道:“四弟,又错了,得罚酒。”


    秦矗微微笑着:“是我疏忽了。”


    说罢,他转身看向裴筠,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她,语气中还有几分歉意:“辛苦郡主了。”


    “……”


    裴筠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口饮下,阴恻恻地盯着他看,这厮就是在报复她!


    一旁的秦盼怯生生地看着这对兄嫂,小声道:“四嫂,没事吧?”


    “没事。”裴筠笑地如沐春风,双手覆上秦矗的肩膀:“继续就是了。”


    秦矗感受到肩膀被她捏地微微发痛,只不过这点力道对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他转头瞧她,低声问:“还能喝吗?”


    “有什么不能的。”裴筠嘴硬:“我可是海量。”


    秦矗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在场众人也都是人精,都看出来这是秦矗在刻意灌裴筠的酒,只不过他们夫妻俩的事没人敢管,就算是唐大娘子也不敢多言,所以都只能装糊涂,看着裴筠又被灌了三四杯。


    这几杯酒下肚,裴筠是真有些晕乎乎了,小臂都直接挂在了秦矗肩上,半个身子都倚靠着他。


    秦矗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青梅酒清甜的酒味,感受到她软软的臂膀搭在他肩上,要递过酒杯去的手突然停住了,片刻后他自己饮下了这一杯。


    秦鼎和秦省相视一笑,男人自然都是懂的。


    “四弟可算是心疼了,再这么下去,把四弟妹给灌醉了,祖母可是要捶你的。”秦鼎揶揄道。


    明老太君虽不知道这小夫妻俩之间出了什么事,但猜测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便也只当是夫妻情趣了,闻言也只是笑,另让下人去取醒酒汤来,扶着裴筠坐下。


    裴筠一边喝醒酒汤,一边悄悄抬眼看着几人重又开始行令,暗暗地哼了一声,还算秦矗有点良心,没再继续灌她。


    这点酒对她来说自然谈不上醉,但若是一直这么喝下去就不好说了,待会儿还得装会儿醉,愧疚死他。


    ……如果这狗男人有愧疚心的话。


    在此之后,秦矗便一轮也没输过了,滴酒未沾,众人见状也没什么意思了,便又停下,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撤了碗筷银碟又服侍着漱口净手,明老太君留他们再吃会儿茶,于是众人又往中堂去。


    几个孩子年纪小自然是坐不住的,便留在外头玩。


    秦煜和秦玥这一辈东西两府加起来如今刚好是四个哥儿和四个姐儿,其中年纪最长的便是秦煜,刚刚满了八岁,秦玥便是最小的一个,才三岁多些。


    明氏见秦煜兄妹俩一直跟在秦矗和裴筠身边没出声,便瞧了女儿秦莹一眼,示意她上前去带着秦煜和秦玥一同出去玩。


    秦莹会意,上前问过好后,又乖巧地问:“四婶婶,八妹身子好些了吗?”


    秦莹刚过了八岁的生辰,同秦煜一样都长这些弟妹几岁,加之明氏一向对这个女儿悉心教导,礼节谈吐都是极其出挑的,这会儿上前关心秦玥的身子如何了,便很有长姐的风范。


    裴筠没答,只笑着看向她身侧的秦玥,秦玥同秦莹这个很是关照他们的姐姐平日里关系还不错,闻言也笑着回道:“多谢二姐,我没事了。”


    既然孩子们都要出去玩耍,裴筠便低声询问秦煜和秦玥是要同他们进中堂去还是在这同兄弟姊妹们玩一会儿。


    秦煜对此不置可否,一向活泼些的秦玥抿着唇蠢蠢欲动地也想去投壶。


    于是秦煜这个做哥哥的便只能陪着她同秦莹几个一同玩去了。


    周氏尽收眼底,轻嗤了声,如今谁还不知道西府在背地里搞地那些勾当,亏得明氏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向秦矗和昭阳郡主跟前凑。


    大人们进了中堂吃茶说话,裴筠一进去便瞧见堂中迎中挂着一副杨枝观音像,笔触细腻宝相庄严,观音垂眼笑着,那普度众生的佛性像要透出来似的,下方摆着两把红木宝椅,明老太君坐了一把,再后头便分列着两排花梨玫瑰椅,西府二老爷秦瑞礼坐在右侧首位,唐大娘子则与他相对坐在左侧,余下众人便都按着长幼陪坐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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