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脸色讪讪,当着儿媳妇的面被婆母如此数落,也属实让她尴尬不已,偏偏明老太君说地都是实事,她更是没脸回嘴。


    尤妈妈捧了静心茶来,听明老太君痛骂了唐氏一番后才上前劝道:“老太君,别生气,先喝口茶,慢慢说。”


    明老太君接过茶缓了口气,随后肃着脸色厉声道:“我今日不是要同你翻这些前尘往事给你没脸,只是如今熙儿和孟氏都去了,你便是长房说话的人,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毕竟是小辈,有些话她们不方便说,便只能我这个老不死的来讨人嫌了。”


    “祖母,您这话就是折煞孙媳与婆母了。”周氏见状不对忙赔着笑道:“您是咱们肃国公府的老祖宗,我们自然都是万分敬重您的。”


    “行了,人贵在言行合一。”


    明老太君没理睬周氏,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睛只定定地瞧着唐氏问道:“你方才问我昭阳郡主进宫是做什么去了,我且先问问你,今儿玥姐儿落水,你这个做祖母的可去锦绣苑瞧过了?”


    唐氏嘴唇翕动着,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可送了什么东西过去了?”


    唐氏还是不发一言,头垂地更低了。


    就连一旁的周氏都有些咋舌,没想到婆母竟然连面子上的这点事都没做,连她听到消息都立刻让人捡了两根参送过去了。


    明老太君冷笑道:“你若是过去瞧了瞧,那你就不必来问我,也不必跑来我这荣鹤堂一趟了。”


    “矗哥儿和郡主虽细究起来只是玥姐儿的叔叔和婶娘,却比你这个糊涂祖母要上心的多,还惦记着玥姐儿的名声,匆匆地进宫去想主意。”


    唐氏愣了愣,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周氏脑筋比她婆母还是要灵光一些的,思索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明老太君的意思,眼前一亮道:“祖母,您是说昭阳郡主是进宫去请太后从中同清河公主斡旋了?”


    明老太君叹了口气:“老国公还在时常说家和万事兴,这五个字我琢磨了一辈子才算明白了点解法,打今儿起你也回院子里好好想想这五个字,省得总是做出这许多不像话的事来。”


    唐氏垂头丧气:“是,媳妇知道了。”


    “罢了,今日你既然来了一趟,我便遂了你的愿,免得日后又说出什么我偏袒西府的话来。”明老太君看向一旁的尤妈妈吩咐道:“去西府,把大娘子还有云清都叫来,今日便一对一,二对二地好好掰扯明白了。”


    云清便是西府长媳明氏的闺名。


    尤妈妈应下,忙往西府去叫人了。


    ……


    秦矗和裴筠这对半路夫妻独处的时候实在是没多少话好说,两人便一路沉默着,直到宫门口,两人下了马车后便分开了,裴筠往慈安宫去见太后,秦矗则往紫宸殿去面见庆安帝。


    这皇宫对裴筠来说可谓是十分熟悉了,她轻车熟路地到了慈安宫,结果却见她皇帝叔叔的龙辇正停在外头,裴筠心想要知道庆安帝在慈安宫,便干脆让秦矗同她一起过来了。


    裴筠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进去,太后身边的素水姑姑正好从殿内出来绕至回廊下,抬眼便瞧见裴筠正在宫门前。


    “郡主怎么来了?”


    素水姑姑笑着上前给裴筠见礼,随后又斥责一旁的宫人道:“糊涂东西,昭阳郡主来了也不通禀一声,怎能让郡主就在这站着?”


    这会儿午后太阳正好,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方才也是打了个盹,没瞧见裴筠,慌乱跪下告罪。


    “姑姑别怪他们,我也是刚到。”裴筠笑着说:“这还刚站定呢,姑姑就出来了。”


    “那可见奴婢同郡主是心有灵犀了。”素水姑姑笑引着裴筠往里去,“今儿郡主来得巧,陛下也刚到,来向太后问安。”


    裴筠随着素水姑姑过了影壁往正殿去,闻言点头道:“方才在外头便见到辇驾了,确实是巧了。”


    说话间便也到了正殿门前,两个青衣宫女屈身行礼,迎着裴筠进去了。


    太后喜爱花卉,方才一路进来时庭院中便栽种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花儿,这会儿进了殿中更是迎面一阵花香扑鼻,桌上,灯架,博古架上都摆了鲜花,错落有致漂亮非常。


    这插花也是一门学问,裴筠当初学的时候便有些不开窍,总是学不精,最后她娘也只能捏着鼻子放过她了。


    素水姑姑引着裴筠过了仕女屏风架进到内室,裴筠便见太后正同庆安帝坐在窗边榻上说话。


    “太后,您瞧谁来了?”素水姑姑笑着说。


    太后本正侧着身子同庆安帝说话,闻言一扭头,眼中便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呦,筠娘来了。”


    裴筠笑着上前规矩地行礼:“昭阳见过皇祖母,见过陛下。”


    “快起来,到皇祖母这来。”太后笑地合不拢嘴,冲着裴筠招手。


    太后如今到了花甲之年,鬓边也生出了几缕银发,不过精神极好,身子也算是康健,一旁的庆安帝正是而立之年,虽说额角眼角起了密密的细纹,但也是龙行虎步,气度不凡,阔脸方耳,浓眉厉目,十分有天子的威严。


    “你今儿怎么想起哀家来了?”太后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孙女,调侃道:“成亲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可见肃国公府没有亏待你。”


    裴筠坐至太后身旁,抿唇笑着。


    一旁的庆安帝也端详了裴筠一会儿,眉眼平缓了些,说:“昭阳确实是长大了,越来越像你母亲。”


    “朕还记得你刚出世的时候,大哥总爱抱着你满宫里炫耀,如今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太后一顿,揽着裴筠又问道:“哀家听说秦侯今儿也回京了,怎么没同你一起过来?”


    “侯爷也进宫了,只是去了紫宸殿,说是要向陛下回旨。”裴筠眨了眨眼说:“早知陛下在这儿,昭阳就让他一同过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复又看向庆安帝道:“既如此,朝政要紧,哀家就不留你了。”


    庆安帝起身,拱手道:“那儿臣告退。”


    太后颔首,看着庆安帝离开,才又拉着裴筠的手问道:“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皇祖母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裴筠笑了笑,低垂着眉眼把今日的事仔细说了。


    太后听罢也只是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瞧你愁眉苦脸的模样,有祖母给你撑腰呢,你怕什么?”


    裴筠抱着太后的胳膊说道:“皇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清河姑姑的脾气,反正我的面子她是不给的,所以只能来请皇祖母从中调节一二了。”


    “玥姐儿岁数还小,咱们又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到把她的名声给尽毁了?”


    太后抚了抚裴筠的头发,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清河估摸着今儿也是气昏了头了,不妨事,过会儿哀家让她进宫一趟,亲自和她说一说。”


    太后在宫中浸淫多年,自然不用裴筠把话说透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裴筠听后便笑起来,哄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把太后哄地眉开眼笑的。


    “好了,只是这事透着邪,清河那边你不用操心,肃国公府里你多上点心,明白吗?”太后含笑屈指点了点裴筠的额头。


    裴筠摸了摸鼻子:“孙女心中有数,您放心吧。”


    太后叹了口气,不由得又絮絮地抱怨了起来:“早先皇帝说要给你指婚淮安侯的时候哀家就不同意,你是跟着楷儿吃过苦的,如今好不容易从秋阑宫出来了,哀家是想你能和和美美一辈子的,肃国公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一嫁进去就要给人当后娘,还是两个孩子,太后同裴筠的母亲一样,总是膈应这事。


    “皇祖母,我知道您疼我,可陛下也是心疼我才给我指了这门婚事。”裴筠笑地明媚,哄道:“秦侯年少英才,待我也好,您就放心吧。”


    “他待你好就好。”


    嫁都嫁了,已然是覆水难收,太后也无法,只能嘱咐道:“若是在府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便入宫来寻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裴筠心中一片熨帖,看着太后如今已然斑白了大半的发,鼻头一酸,也带了些哽咽:“前些年我们一家在秋阑宫也是多亏皇祖母照应,虽是圈禁但过地也自在,从不缺衣少食,如今出来了,却还要祖母为我费心,真是不孝。”


    废太子虽然圈禁了十几年,但圈禁之所秋阑宫毕竟是在宫墙里头的,太后那时还是皇后,统管六宫,自然能关照儿子几分,所以裴筠一家虽说不能随意走动但是衣食无忧,也有宫人伺候,过地确实可以说是舒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太后笑道:“你父王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又是我的亲孙女,我不疼你们疼谁?”


    恰好这时,素水姑姑领着四个宫女端了糕点上来,有豌豆黄,芙蓉糕和金丝枣泥糕,还有两盘裴筠没怎么见过的点心,都用描金银碟盛着,分量不大,精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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