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下移,看到她胸前起伏略顿了顿。


    好似也大了些。


    裴筠还不知道两人刚生过对方的气,都已经开始馋彼此的身子了,她解开衣带,绕到秦矗身后准备帮他脱下来时便怔住了。


    秦矗右肩膀往下两寸之处正洇出了拳头大的血迹,随着他肩胛的肌肉微动更渗出了些。


    “你受伤了?”


    秦矗听到她的惊呼声才回过神来,淡淡道:“刀枪无眼,是常事。”


    秦矗身上有许多伤疤,有新有旧,这些裴筠也是知道的,那时的战场厮杀是没办法,可如今秦矗不是只是挂将吗?


    而且只是剿匪而已。


    “将军不都是坐镇指挥的吗,你怎么还上前线了?”


    裴筠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里衣,便见他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背上又添了一道伤疤,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猩红的血迹还是洇透了绷带,看着伤口似乎不小。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伤口旁微微鼓起的肌肉,小声问:“疼吗?”


    随即便感受到他的背骤然绷紧。


    “小伤罢了,不妨事。”秦矗淡声道,随后微微转头看她:“穿衣吧。”


    “……”


    裴筠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消失了,木头一个,没劲。


    裴筠臭着脸给他穿好里衣,正系衣带时突然听到秦矗说道:“今日玥姐的事多谢你在清河公主面前如此维护。”


    裴筠一愣。


    她方才还真的以为秦矗生气是如徐嬷嬷所说,觉得她硬顶清河公主是把事闹大没有分寸,可如今听秦矗的意思他并不是介意这个。


    那他生什么气?


    很快裴筠就知道了秦矗回来时为何给她甩脸色了。


    “煜哥和玥姐年纪都还小,不能离了人,他们虽然非你亲生,但叫你一声母亲,便劳你多费心,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他们独自出门,你却没在一旁的事了。”秦矗沉声道:“今日若是你也在牡丹台,便不会到这种地步,玥姐小小年纪溺水,受了多少苦楚。”


    “你是在指责我没看顾好玥姐?”裴筠愣了片刻反应了过来秦矗话中的意思,顿时便气笑了:“我今日本就已经推了大姑娘的生辰宴不准备过去的,玥姐是个大活人,腿长在她身上,她要偷溜过去玩耍,怎的赖在我身上?”


    秦矗眉间皱起,看着她尖牙利嘴的模样眉心微痛,他娶裴筠,当真是圣命不可违,她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着实和他想象中温柔贤惠的妻子隔了十万八千里。


    何况她还是废太子的女儿。


    但毕竟两人已经成亲,秦矗还是耐着性子同裴筠讲道理,总不能他们每次都是说上几句话就吵架。


    “煜哥和玥姐在家中尴尬你是知道的,大哥大嫂早逝,只留下他们,母亲也并非他们的亲祖母,待他们不亲热。”


    秦矗自己系好了衣带,又披上外衫,黑沉沉的瞳眸看着一脸怒气地瞪着他的裴筠。


    “这肃国公府里太多人不喜欢他们,只能我们俩这被他们称一声父亲母亲的多用心。”


    肃国公府的长房的关系确实颇为复杂,裴筠从前待在秋阑宫不怎么清楚,也是指了婚之后才被拉着恶补了肃国公府错综复杂的关系。


    如今她的婆母唐氏并不是老肃国公的原配,长房的原配大娘子孟氏出身端睿侯府,还是荣亲王的外孙女,家世显赫,嫁于彼时还是肃国公世子的秦瑞熙,只是秦瑞熙不中意这门婚事,他已然心悦通州知府的女儿唐氏。


    只是明老太君和老太爷挑长媳时极其看重身世品行,毕竟这未来是肃国公府的宗妇,必得样样出挑才好,于是夫妻俩硬是拗了儿子的心意,娶了孟氏为原配。


    成亲后,秦瑞熙同这个出身名门的妻子感情一直不睦,只生下了嫡长子秦睦,而且孟大娘子生育完长子后伤了身子,难以再有孕,又因同夫君的关系冷到冰点,家中窒息地实在撑不下去,便松了口,让了大大的一步,迎唐氏为平妻。


    说来她这婆母唐氏同已逝的公公倒还真是真心相恋,即使秦瑞熙已经迎娶嫡妻生下了儿子,唐氏依旧咬着牙为了秦瑞熙没有成婚,愣是拖到了二十岁,据说家中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再不成婚便让她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结果还真让她等到了孟大娘子松口,这才嫁进了肃国公府。


    后来孟大娘子身子一直不好,在看到儿子秦睦封了肃国公世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只可惜秦睦和妻子也是英年早逝,便只留下了秦煜和秦玥这一对儿女。


    所以秦矗才说他们兄妹俩在府中处境尴尬。


    如今的长房大娘子唐氏并不是他们的亲祖母,而且极其不喜欢这两个孟大娘子留下来的骨血。


    唐氏为老国公生了两子一女,秦矗虽是唐氏的次子,但不知为何幼时在孟大娘子膝下抚养过一阵,同大哥秦睦关系也极好,所以才过继了秦煜和秦玥。


    “你说的我自然知道,我自认嫁给你之后对煜哥和玥姐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只是你成亲后便不在家中,所以看不见罢了。”裴筠冷着脸说道:“今日玥姐的事我不敢说自己尽了多大的力,但也是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尽我所能护着玥姐。”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不用心?”


    “只不过是今日不巧,正好你回来的时候玥姐出事了罢了。”


    裴筠在这兄妹俩身上真可以拍着良心说尽心尽力,用心照料了,可秦玥今日不知为何偷偷溜去了牡丹台出了意外,也不能把错都推到她的身上,而且还居高临下地指责她不把这兄妹俩当回事。


    这让裴筠又愤怒又委屈。


    秦矗本是想着同裴筠好好说的,可听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再想到如今还昏迷不醒的秦玥火气也上来了。


    “什么叫只是我回来的时候玥姐出事了罢了?”


    “若是今日我没有回来,你便不当回事吗?”秦矗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一事论一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今日单说玥姐落水一事,你确实是照料不周,日后再上心些便是,何必多言推脱。”


    “还是说在郡主眼里,推人落水不过是寻常玩乐,根本不甚紧要?”


    裴筠瞪圆了双眼,怒吼他:“秦矗,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嬷嬷和红柳刚刚送走二爷院里派来送东西的人,听到正房的争吵声两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换了一身绛色衣裳的秦矗冷着脸拂袖而出,径直离开了正院。


    这都说小别胜新婚,怎么侯爷和郡主一见面就吵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裴筠和秦矗就是这么一款上一秒色心渐起,下一秒冷脸干架的小夫妻另外再声明一下,以防有宝子们上一章没看到,修改了一下秦家小辈们的排序,先前是打算男女分开排的,想了想怕年龄上大家觉得乱,还是改成一起排序了,所以咱们全家最小的玥姐就是八姑娘了


    第5章


    秦矗如今位高权重,他从西北回府,还恰好碰上了同清河公主起了龃龉,自然就更引得整个肃国公府都紧盯着锦绣苑的动静。


    于是秦矗和裴筠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事,也很快传到了明老太君耳中。


    “矗哥打小就是个性子稳重的,追随了陛下之后,征战多年更是轻易不怎么动怒的了,结果成了亲倒和他媳妇吵起来了。”


    明老太君正在荣鹤堂的廊下吹风,靠在金漆木雕花椅上阖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尤妈妈正站在她身后,拿了两把和田玉美人锤轻轻地为老太君敲着肩。


    闻言她笑着说:“昭阳郡主虽说是金枝玉叶,可毕竟在秋阑宫多年,不比旁的郡主和公主娘娘,性子粗糙些,四爷又一贯疼爱煜哥和玥姐,今日玥姐遭了这么大的罪,四爷心绪不佳再正常不过了。”


    明老太君睁开眼,稍稍坐直了身子,示意尤妈妈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看向这跟在她身边几十年的老妈妈挑眉道:“怎么,你也觉得昭阳郡主今儿莽撞不得要领,所以惹了矗哥生气了?”


    尤妈妈只是笑,没答话,但也是默认了。


    “原来你这个老货也有被糊弄住的时候。”


    明老太君拿过一旁的螺钿贝母扇轻摇了几下,悠悠地说:“你以为她傻,她甫一进来,听了清河公主排揎了半日不也没怎么言语吗,是听闻玥姐昏迷未醒这才出头,扯着清河公主就要去面圣。”


    “若你是矗哥,听闻此事是会责怪她鲁莽,还是感慨其对玥姐的疼爱,虽莽撞了些但情有可原?”


    尤妈妈恍然大悟:“您是说郡主是刻意做给四爷瞧的?”


    明老太君握着螺钿扇,看着五六个侍女端着点心膳食穿庭而过屈身行礼,感叹道:“你忘了,昭阳郡主的母亲,前太子妃娘娘,那可是全京城的豪贵趋之若鹜,都想娶回家当儿媳妇的常家大姑娘。”


    “她养出来的女儿,岂会是什么蠢笨的。”


    清河公主看似嚣张跋扈,可她最大的靠山先帝已然仙去,如今的陛下和太后娘娘那都是昭阳郡主的亲叔叔,亲祖母,哪里会向着她,更不用提矗哥还是陛下重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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