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直在挑衅我!


    第35章 青石珠(七)


    屋外檐廊下的烛火明明灭灭, 夜色涌入,屋内大阵符文流转。在这光影交错中更显得他眉骨深刻,鼻梁高挺。


    是沈听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一如记忆中的容貌和身姿, 可如今一种近乎妖异的邪气盘旋在他的眼尾, 那双眼不复从前映着月辉的模样。


    “你……”诏言被这陌生的气息怔住, 扣着他脖颈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突然一道青影凭空出现,一掌破开阵法, 切入两人之间。


    诏言深知凭自己如今的修为, 阵法能困住洞虚期的沈听述不过是仗着他对自己只能守不能攻。但青影的修为远超阵法限制,她没有犹豫,猛地松开沈听述,退出青影攻击范围。


    “走!”青影嗓音沙哑,雌雄难辨。


    沈听述的眼神在诏言的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 随即化作一道流光, 随青影破阵而去。


    沈听述?怎么会是他?


    一切发生的太快, 诏言下意识追出去。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周围灵力波动剧烈,接着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来到一座城池之外。


    诏言本以为自己是被那青影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但细瞧之下,眼前的城池和青临城颇为相似, 城门上却镌刻着陌生而古老的符文,透着一股久远的气息。


    这绝非现今的青临城。更像是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青临城!


    系统安静如鸡,诏言很快反应过来,她踏入了一片心域。


    她在一些冷僻的典籍中读到过,化神期修士在褪去凡胎之际, 会将毕生最刻骨铭心,或是最难以释怀的一段记忆与元神交融,形成一片独立的精神领域,被称为“心域”。


    正因心域往往会展现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甚至可能是弱点,因此绝大多数修士在稳固境界后,都会想方设法将心域炼化或彻底销毁,绝不会让其留存,更遑论暴露于外人面前。


    如今,自己竟误入了一片未被主人销毁,反而完整留存的心域之中。


    闯入者无法改变其主人固有的轨迹,如同观看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戏码。但危险在于,若心神不够坚定,极易被其中强烈的情感与记忆同化,混淆真实与虚幻,最终迷失在此,直至消亡。


    这是谁的心域,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将她卷入?


    诏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女。


    这片古老的青临城幻境,极有可能是青女不知用何种方法获取的某位化神修士的心域,目的就是为了困住自己。


    眼前栩栩如生的街景和行人,诏言毅然步入城内,她必须尽快找到这片心域的脱离之法。


    另一边,青女见无人追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不知诏言为何轻易罢休,但她本就无意取那女子的性命,说到底,对方只是个意外卷入的过客。本就先是利用了她,若她安安分分,青女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若诏言执意要搅乱她的局,那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明晚宴上,便可动手。”万事俱备,只待明晚宴会最喧闹之时,她已迫不及待想将这青临城搅得天翻地覆。


    “嗯。”沈听述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青女察觉到他罕见的走神,语气微妙,“你先前认得她?”


    “只是想起来有过一面之缘。”他答得干脆,“她出现得太巧。”


    青女轻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只要她不碍事,是巧合还是有意,都无关紧要。”


    “有寻付在,你怕是没那么容易动手。”


    “你这什么意思?”青女气急,“你要出尔反尔?”


    沈听述毫不在意:“我何时有过承诺,何况,我眼下已经有了更心仪的人选。”


    诏言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人流从她身边穿过。她试探地伸手,指尖轻易地穿过卖货郎的肩膀。


    看得见、听得到,却无法触碰。


    她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但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她是安全的,不会被这幻境中的人直接攻击。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行走,想尽快找到线索。


    茶馆里,几个文士正争辩地面红耳赤。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丞相此法,乃富国强兵之良策!”


    “荒谬!祖制不可轻改,否则会动摇国本。如今各州府已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酒肆角落,贩夫走卒也在窃窃私语。


    “听说新法要清丈土地,咱家那点薄田,怕不是要多交粮?”


    “谁知道呢,官老爷们斗法,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


    “可我听说几个试行新法的郡县,今年徭役都变轻了。”


    通过几句闲言碎语,她明白此地应是一古国的都城,名为“曰归城”。丞相主张变法,但争议极大,似乎已经触怒了权贵。


    心域内与现实时间不同,她在此地度过了一个白日,现实世界不过一炷香而已。


    她意识到此心域的主人极可能是这位丞相,但无论她如何探听这位丞相的信息,得到的只是只言片语。她意识到心域在阻止她,它允许她看到事件的轮廓,却刻意模糊了最核心的信息。这是因为记忆的主人潜意识在保护什么,也是这幻境本身的规则限制。


    她按下心中焦躁,继续等待事情的变数。


    又过了半月,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差役疾驰而过,声音洪亮:“钦犯已下诏狱!三日后,西市口明正典刑!”


    人群瞬间哗然。


    那丞相果然就是变法的主导者,三日后就要问斩,这是破局的关键。


    她立刻朝着差役的方向飘去,想要听得更真切。


    可每当最关键的那几个字即将清晰传入耳中时,声音就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隔开。就当她想去往大牢时,周围的景物毫无预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周围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变换,滚烫的热浪伴随着人群惊恐的尖叫从身后袭来,诏言回头只见街道已是火光冲天,人群哭喊着奔逃。大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有意识般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可她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灼人地热浪在不断逼近,诏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大火即将吞没她时,以她为圆心,方圆数米的火舌突然被凝成冰雪。下一刻,被冻结的火焰在灵力的对冲下寸寸碎裂,滚落在地。


    激起的寒雾吹拂着诏言的长发,她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身前已多了一人。


    玄衣如墨,马尾高束,是她从未见过的装扮。


    却是熟悉的人。


    几次三番被捉弄,更害得她几日未眠,神经高度紧绷,她忍无可忍:“把我困在这里又来救我,沈听述,戏耍我很有意思吗?”


    “此事与我无关,还有,”他一剑扫开脚下断落的木材,“我叫沈一,别把我和那个人混为一谈。”


    诏言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沈听述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火就要蔓延过来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吗?”他想了想,“和你殉情似乎也不错。”


    殉你个大头鬼!


    诏言转身就走,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听述这么让人生厌,难道是剧情崩坏后连人物也ooc了?


    四周街巷变得扭曲,两人只能朝着与火势蔓延相反的方向行走,直到看见一座门户大开的府邸。


    奇怪的是,火焰在这里便止住了,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听述长腿一抬,率先进去。


    别无选择,诏言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府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甜腥气。


    在一片狼藉中,仰面倒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还在向外冒血。


    诏言凑近去看,发现伤口处有灵力残留,是被修士所杀。


    她又想起那诡异的大火,似乎极难扑灭,想来也是其上附着灵力所致。


    自古以来,修士在人界的行为受到约束,仙盟明令禁止修士虐杀无法修炼的普通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不顾律法,大开杀戒?


    忽觉灵力波动,诏言回头,却不知沈听述从何处又回到此地,她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沈听述:“城内至少有八九位官员死亡,身份官职各异,但可以确定他们都死于一人之手。”


    诏言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些人很可能都与那位下狱的丞相有关,与那场轰轰烈烈的变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不知他们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


    “谈个合作吧。”他突然开口,“我把你从这里平安带出去,你帮我一个忙。”


    诏言直起身,目光不避不闪:“我不相信你。”


    隐宗灭门当日他见死不救,如今也不知认出她没有,几次三番算计,又说些奇怪的话,分明顶着沈听述的脸,道侣契也在脑门上印着,偏偏还不承认,非说自己叫沈一,她如何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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