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霍然后退,系统也下意识飙出一句脏话。


    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面前人的脸,正是那方才在湖边消失的管家,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他目光扫过她肩头未散的夜雾湿痕,幽幽道:“诏言姑娘,夜深露重,您这是刚从何处回来?”


    诏言神色如常,目光坦然,“方才在房中有些气闷,见月色尚好。闲来无事,便去园中走了走。”


    管家点燃院中的烛灯,火光照亮了方寸之地,空气中那股湿冷的气息才消减了许多。


    “府中路径复杂,夜间更易迷失。姑娘是贵客,又是为夫人治伤而来,还望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独自涉足陌生之地。”


    “这是自然。”诏言从善如流。


    管家不再多言,转身融入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像鬼一样,想吓唬谁啊?”系统忿忿,仿佛刚才被吓得半死的不是它一样。


    诏言松开紧握的符篆,神器的下落还未探得,自己已打草惊蛇,处境愈发被动。


    直接灭口?念头一闪便被压下。且不说这管家深浅难测,能在城主府掌事绝非庸人,单是贸然动手可能会让她万劫不复。


    诏言正欲进屋查看屋内是否被动了手脚,却见她对面那间原本黑暗的客房内,竟亮起一点昏暗的烛光。


    而窗前,立着一道身影,他未戴兜帽,苍白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但诏言还是一眼认出他正是白日所见的那个神秘大夫。


    可先前她观察过,对面厢房明明门锁紧闭,空无一人。他何时入住的?还是说,他一直都在?


    诏言心中一紧,看来方才她与管家的对峙全被看在眼里,她竟无半分察觉。幸好方才没动手,否则岂不是会被抓个正着。


    “装神弄鬼,不嫌累有本事你站一夜。”诏言小声嘀咕着,用力合上房门。


    生活给我出难题,我说OK小问题。


    诏言贴了几张符篆在门上,将屋中烛火熄灭。对面房间也很快重归黑暗,仿佛无人存在。


    又枯坐了约莫一刻钟,确定眼下暂无危险,她才和衣躺下。紧绷的心神一松,受创神识的隐痛便袭来,诏言胡乱吃了几颗丹药。


    她刚要合上眼睛,只听系统像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开始神神叨叨地碎念起来:“蛋糕店里卖面包,面包店里卖辣椒,无线耳机能锻炼,饺子里面包大便。”


    诏言额角青筋一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系统:“嘤。”


    世界总算清静了。困倦袭来,诏言意识很快便沉入一片黑暗。


    然而,这睡眠并不安宁。


    她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冷黏腻的东西裹挟,阴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浸透她的衣衫,缠绕她的四肢,甚至试图钻入她的口鼻。


    在这窒息感中,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不受控制地涌现。


    一会儿是湖心那团扭曲的雾影,一会儿是青女那墨绿色眼眸,画面切换,对面厢房那人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嘴角扯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她在梦魇中挣扎,但她所有的行动被提前洞悉,对方将她玩弄于股掌,越挣那湿冷的束缚越紧。


    直到某一刻,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夜空。


    诏言猛地惊醒,倏然睁眼!


    阴湿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窗外天色仍是深夜,屋内死寂,唯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外面很快亮起火光,将窗纸映得一片橘红。混乱的声浪由远及近,整座府邸陷入一片惊慌之中。


    诏言心头一沉,顿觉不妙。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便在她房外响起,传召:“诏言姑娘,烦请速速起身,到前厅一会。”


    她拉开房门,门外侍女的脸色在晃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惊惶不定。


    “带路。”


    她住的院子比较偏僻,等到时,前厅已聚齐了人。


    城主方鸣飞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身旁依偎着的,正是青女。她裹着一件羽纹披风,似是十分害怕的模样。


    厅内两侧是几位侧室和护卫,皆是一脸惶恐。那个带着兜帽的人,此刻也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对厅中的骚动恍若未闻。


    诏言踏入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两侧人让出了一条通道,也将中间的景象暴露在诏言面前。


    是管家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诏言:“老天爷你一定是搞错了,我许愿是轻松熊 不是什么倒霉熊。”


    第32章 青石珠(四)


    前厅灯火通明, 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管家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上方。他的衣衫被血迹浸透,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方鸣飞深沉的目光穿过让开的人群, 落在诏言脸上, “诏言姑娘, 府中突发不幸,管家遇害。听闻你今夜曾与他有过接触?”


    系统急得团团转, 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兴奋:“完蛋了, 诬陷剧情虽迟但到,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诏言真想把它的嘴堵上,但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局面,“城主从何处听说?”


    方鸣飞正要开口,角落里, 那名一直静默的神秘男子却在此刻上前一步:“是我。”


    诏言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 静静地看着缓步来到身侧的人。


    “约莫子时三刻, 我于西厢廊下,亲眼见到这位诏言姑娘,与管家单独交谈。随后,管家神色有异,匆匆离去。而不到一个时辰,管家便陈尸于此。时间上, 未免太过巧合。”


    他话音未落,旁侧几个打扮娇艳的女子便捻着帕子幸灾乐祸起来。她们都是方鸣飞的姬妾,早对青女专宠暗怀怨怼,此刻自然乐得看她带来的人惹上麻烦。


    “管家向来谨慎,怎会无端遇此祸事。”


    “哎呀, 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怎会在外乱走。”


    “可不是么,青女姐姐带来的人,到底不如咱们知根知底。”


    青女倚在方鸣飞身侧,并未立即开口。


    诏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这位先生所言不假,我今夜确与管家有过交谈。”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青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我初入府中心神不宁,散心时不慎误入一处水汽极重的园林。那里路况复杂,我一时迷失了方向。正是管家路过察觉,好心为我引路,方才脱困。”


    她话锋一转,直视对方那被兜帽阴影覆盖的半张脸,“先生既为证人,为何至今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连面容都遮掩不明,单凭一句亲眼所见,又如何取信于众人?”


    未等那神秘人说话,城主之子方庆风靠在门边,眉眼间尽是纨绔子弟的轻浮,满脸讥诮道:“父亲,要我说,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说的话,本就没几分可信。在府中进出自由,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靠着别的什么讨了某些人的欢心。”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青女,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此时,青女柔软的身躯更贴近方鸣飞几分,声音又娇又糯:“您听听,风儿这说的是什么话,沈一先生医术通神,是您特意请来为妾身调养的。”


    她眼波又流向诏言,“这小丫头是我带进来的不假,年纪轻不懂事,夜里睡不着瞎逛误入禁地也是有的,可说她杀人?她若有那本事胆量,妾身倒要刮目相看了。”


    她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安抚,实则将水搅得更浑。方鸣飞本就因管家之死,眼下乌青更重,被爱妾这般贴着撒娇,怒气稍减,显出几分犹豫不决。


    诏言目光未动,见沈一兜帽低垂,仿佛事不关己。


    夜风拂过,灯光摇曳,那身影与记忆中某个身形重叠了一瞬。


    沈一?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吗,不仅身形音色相似,连姓氏也一样?


    不。


    眼前这人,像蛰伏在暗处的蛇,周身萦绕的诡谲气息与记忆中那个人可谓是天壤之别。


    气质,是一个人最难伪装的东西。


    殿中人心思各异,全然不在意管家死活。


    诏言收敛心中怀疑,抓住这片刻的僵持,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分别时管家还叮嘱我,府中夜间路杂,客人当以安危为重,莫要再独自乱走。言辞恳切,我心中感激,如何会有加害之心?”


    “至于这位先生所言‘神色有异’,或许只是管家完成分内叮嘱后,急于返回处理其他事务的匆忙罢了。先生隔窗远观,夜色朦胧,有所误会也是常情。”


    “但为证清白,更为查明管家遇害真相,小女子愿即刻带路,前往今夜误入的那片雾气诡异的园林。我与管家便是在那附近相遇,或许彼处会留有真凶的线索。”


    果然,方鸣飞在听到对那片园林的描述时,神情一变。


    “够了!”


    他厉声喝止了所有人,眼下乌青显得整个人更加颓败。“七日之后,便是广邀三界宾朋的盛宴。此时府中若大动干戈彻查血案,成何体统,岂非让天下人看我青临城的笑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