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中断聚灵阵带来的反噬,加上本就因魂魄离散而不稳的灵力,在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正不受控制地没入他的体内。


    沈听述眼睫和眉间迅速浮上一抹白霜。


    糟了!


    这是因灵力紊乱,阴寒之气反侵经脉的征兆,若不及时干预,恐怕会损伤肺腑,甚至危及性命!


    此间禁制已被破坏,又有万象宗人在暗处盯着,聚灵阵的异常波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而沈听述此刻毫无自保之力,流云殿已不安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明言未多作纠结,结了一个传送阵,将沈听述带回了自己的寝宫。


    她的寝殿虽看似普通,实则内外布下了数重极为精妙且强悍的防御阵法与禁制,皆是由父亲亲手布置,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寝殿内温暖而安静,熟悉的布置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明言不敢用任何与灵力相关的东西来帮他,无论是丹药还是符篆,都可能让他本就灵力紊乱的身体雪上加霜。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她将沈听述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又找出自己所有的衣服盖在他身上。


    沈听述依旧昏迷,虽然不像刚才那样剧烈颤抖,但寒意仍在不断散发。


    可隐宗四季如春,她亦没有厚实的衣服,几件轻薄的长裙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


    明言不受控制地咬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残留着的沈听述的血迹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


    她该怎么办?


    明言的目光在殿内巡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玉瓶上。


    她心里一动,正要起身去拿。一只苍白的手攥住了她的衣摆,沈听述眼睫颤动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不要走。”


    明言心口蓦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师兄明明那么冷的一个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究竟遭遇过什么,如此害怕被抛弃?


    明言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安抚他,“我不会走。”


    她不再犹豫,使了个术法从玉瓶里取出两颗丹药,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


    明言爬上床榻,将沈听述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沈听述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冰冷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幸好丹药很快起效,明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移动的火炉,浑身燥热。隔着层层叠叠的衣衫,她伸出自己的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沈听述冰冷颤抖的身体。


    沈听述同样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她,拼命汲取着这点可怜的温暖。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每次见你独自承受这些,我会觉得特别难过,也许上辈子,我才是你的师姐。”明言声音断断续续,慢慢阖上了双眼。


    殿外夜色浓重,殿内只有两人交叠的身影,像在寒夜踽踽独行的旅人,好不容易寻得温暖,也同样成为彼此的火源。


    几乎就在聚灵峰阵法异动时明崖便察觉到了,心头猛地一沉,沈听述可不能在仙盟出什么差错。


    明崖身影一晃,便已出现在殿外,然而正当他要前往聚灵峰时,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明盟主,何事如此匆忙?可是盟中出了什么紧急事务?”


    来人正是万象宗的宗主,万自定。


    明崖将周身威压稍稍收敛,语气不见波澜:“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感到某地灵力不稳,应是哪位弟子修炼不慎,引动了地脉。”


    “此等巡查小事,哪劳烦得上堂堂盟主大人,派弟子前往便是。”


    明崖心念电转,五派近年来暗中动作频频,又认定神器一定在此处,只怕那聚灵峰的异动他亦有所察觉。


    “还是万宗主思虑周全。”明崖似是被说服,传音吩咐道:“清溪,你去看看是哪位弟子惹出了乱子,若有异动,绝不姑息。”


    “这边请吧,万宗主。”


    万自定似是浑不在意地冷哼一声,甩袖步入侧殿。


    “万宗主今日突然驾临,不知有何指教?”明崖端坐上首,缓缓开口。


    万自定指尖拂过茶盏边缘,并未饮用:“指教不敢当,只是近日听闻,仙盟所辖的地界颇有上古气象,似有异宝现世。明盟主可知此事?”


    “此事整个仙界如今传得沸沸扬扬,我又岂会不知。”明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是这等无稽之谈,万宗主竟也会相信。”


    “无稽之谈?”万自定身体微微前倾,“明盟主何必瞒我,千百年来,云宗主的卦象可从未出过差错。今日前来,是诚心与明盟主商议的。仙盟与五派本是同气连枝,何不携手合作?”


    “神器之说,虚无缥缈,即便真有,仙盟自有能力处理,不劳万天宗费心。”明崖脸上笑容未减,眼底却渐渐没了温度,“至于万宗主所谋之事,明某好心提醒一句,那是要遭天谴的。”


    万自定似乎早有所料,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明盟主,时代不同了,仙盟真的能抵御可能来自各方势力的觊觎吗?”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最后留下一句,“神器,五派势在必得。”


    天色微明,满室静谧。


    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烈抽痛让沈听述的意识慢慢回笼,与往日冷冰的宫殿不同,他挣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云水蓝色的床幔,然后是陌生的泛着光晕的穹顶。


    目光微移,一条鸢尾蓝色质地轻柔裙裳,正如同一条藤蔓般紧密地缠绕在他的腰间和手臂。


    然后,他微微侧头,感受到侧颈处贴着的柔软微凉的发丝。看到明言正睡在他的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胛,呼吸均匀。


    沈听述浑身一僵。


    昨夜混乱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想起她不顾危险地冲向他,想起那滴魂血,想起昨夜温暖的拥抱。


    沈听述的神情变得难得怔忡。


    过了许久,他不顾身体虚弱,抬手虚抵在明言后心,缓缓注入灵力。


    明言眉头微微蹙起,似是睡得不安稳,但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他僵硬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阿言:我上辈子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师姐。沈听述:老婆对我真好。


    第9章 悬剑


    明言眼球缓缓转动了一下,无意识的伸了个懒腰,本来还想接着睡。无意中碰到一旁空荡荡的床铺,猛地惊坐起来。


    待看到沈听述自若地在远处的案几前看书,又略微放下心来。


    等等,看书?


    明言急忙从床榻上跳下来,冲过去,将书从沈听述手中抽回,背在身后。


    “师......师兄。”明言心里发虚,说话也不由得结巴起来,“你好得这么快啊?”


    沈听述将视线从空荡荡的双手转移到明言身上,见她衣服乱糟糟的,随手使了个清洁术帮她整理好,然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明言在沈听述坦荡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耳根发热,把心一横,猛地从背后抽出那本藏了半天的书,语速快得像在逃命:


    “我其实平时不看这些,这都是三师兄明思君那个家伙,你看看他都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万阵玄......枢?”


    “原来是《万阵玄枢》啊。”明言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把书还给沈听述。


    吓了她一下,她还以为是那本她很喜欢的《冷面仙尊夜夜宠:娇徒哪里逃》呢。


    幸好没被师兄看见。


    明言放下心来,在沈听述对面坐下来,猛地灌了好几杯水,小声嘀咕:“好奇怪,这次用完灵力经脉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明言耸耸肩,只当自己是天赋异禀。


    “师兄什么时候醒来的,你昨日可吓坏我了。”明言见有倾诉对象,一时间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聚灵阵有多厉害呢,原来就是强行拉回魄来,钉入你的体内,我得找父亲说说去,给你换个更温和、更稳妥的法子,哪能这么折腾人。”


    “对了,我前些日子在藏书阁,找到了一些关于离魄症的记载。师兄你知道吗,你本人是可以亲自去寻魄的。我怕我说不清楚,将他们都整理出来了,就在那边的柜子里,待会我拿给你看。”


    沈听述安静地听着,初醒时残存的那一丝陌生的慌乱与悸动,在明言清澈见底、不含半点旖旎的眼眸和话语中,渐渐冷却隐藏。


    她为他冒险,甚至不惜损伤自身,只不过是因为他顶着“师兄”的名号,或许还有些许因他遭遇而生的怜悯。


    他们之间是“同门之谊”,是“师兄妹之情”,唯独不是......


    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她担忧他,照顾他的心是真的,就够了。


    “你那缕魄一定是遇到什么难缠的东西了,昨夜聚灵阵再你额间钉了那么多线都没把他拉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