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百姓不知道‘昭王夫人’和‘昭王妃’的区别,传着传着,萧微月在百姓口中就已经升职成了王妃了。


    话音刚落,眼前猝不及防奔过一队身着蓑衣顶雨驾马的人。


    骏马飞驰过街,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他们已策马掠过数丈。


    打头的男人最是瞩目,他跨在玄色骏马上,蓑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劲瘦的腰身。即便是这般疾奔,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脖颈微扬,下颌绷出一道矜贵的弧线。


    “看到打头之人脚上的皂靴了吗?金线绣蟠龙,除了皇子皇孙,谁敢穿这等纹样的靴子,那位一定是昭王!”


    “看他们是朝着东城门走,王爷是不是去兴县救灾了?”


    “兴县百姓有救了!”


    ......


    秦宥庆幸自己与萧微月及时换回了身体。


    他也是第一次穿将近大半日的蓑衣,那草编的蓑衣吸饱了雨水,压在肩头沉甸甸的,非一般人能承受。


    他走村串乡,表明王爷的身份,成功劝说百姓尽快转移高处后,他来到水库堤坝,亲自查看水情。


    水满则溢,无论当地劳工往堤坝上扛多少沙袋,也防不住持续不断增长的水。


    尤其水库下游的疏水河道,已经有漫延到周边村庄的趋势。


    早晚都会造成下游冲垮的损失,主动泄洪,人类在这场天灾面前,还能占据微弱的主动。


    无论如何,河道两边的村庄一定是要被毁了的。


    但百姓起码能保住性命。


    有命在,未来才有可能重振旗鼓重建家园。


    “挨家挨户搜寻,若还有执迷不悟的村民,强行将其带到转移地。”秦宥命令,“半个时辰后,泄洪放水!”


    兴县马知县虽然打着伞,但大半身子已经湿透。他听到秦宥的命令,连连点头哈腰,“是,下官再派人去检查一遍。”


    秦宥只给马知县一个淡漠的眼神。


    “青蔼,你同他一起。”


    这就是不信任马知县的意思了。


    马知县一个趔趄,差点儿被脚下的泥泞崴了脚。


    王爷如此冷待他,他的乌纱帽是不是不保?


    听说王爷给了崔大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现在洗心革面,还来得及吗?


    马知县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去做事。


    就在马知县走后不久,萧微月和刘尚书这些坐马车的,先后脚终于抵达了灾地。


    路上好多地方都冲垮了,骑马能到的地方,马车艰难行进,萧微月也没料到她抵达的这么晚。


    没有她和刘尚书的帮忙,秦宥辛苦了。


    不过,有人比她抵达的还要晚。


    姚知府在即将泄洪前才扭着肥硕的身躯,被小厮扶上了堤坝。


    萧微月正与秦宥和刘尚书说着话,随便瞥了眼正吭哧爬上堤坝的姚知府,视线重新转回的瞬间,她隐隐察觉姚知府的表情有一丝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阿月,你现在去山上吧,那里有处破败庙宇,暂时能遮风挡雨,等泄了洪,咱们今晚再回县城。”


    洪水不长眼,且脚下的泥土湿滑一片,秦宥不忍将萧微月置身此危险之地。


    萧微月哪肯走。


    她本来就是要和秦宥同进退的。


    说白了,两人生死与共,谁也离不开谁。


    况且,万一一道雷响,两人就换了身,无论她跑多远,她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秦宥劝不动她,暂且让她撑伞待在与堤坝连接的青山半山腰,他与刘尚书去视察泄洪口。


    泄洪水流一定要控制好,要不然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就比如一桶水,直接整桶倒在导流槽中,和在水桶底下戳开个洞,让水慢慢流进导流槽,呈现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既然是人为可控的泄洪,他们要确保不必要的波及。


    姚知府扭着肥硕的身体寸步不离地跟着二人。


    萧微月的视线重新回到姚知府的身上。


    她就发觉,这人连背影都有些不对,好像,带了丝心虚。


    难道是怕秦宥贬他的官?


    青霭这时脚步飞快赶到了闸门旁,大声朝堤坝上的秦宥喊道:“王爷,村民已经全部转移。”


    酉时已到,是该开闸放水了。


    “青松,你力气大,和青霭都去帮人拉闸。”


    古代水闸都是人力,尤其这水库的水闸,已经多年没放过水,需要多人配合转动绞关轴才能拉起闸门。


    秦宥的命令一下,青松同青霭都去了闸口,刘尚书也想亲自检查水库泄洪,也一同过去。


    “王爷,”姚知府问道,“站在堤坝上还是有风险的,万一泄洪时水压差太大,堤坝恐有坍塌风险,咱们要不也去夫人那边?”


    秦宥本就有此意,抬步就朝萧微月的方向走。


    隔着老远,他都能瞧见伞下萧微月脸色难掩的凝重思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坠河 他很想骂一


    秦宥蹙眉, 朝她挥了挥手。


    “阿月,有何不妥?”


    萧微月想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 秦宥身后的姚知府很是不妥。


    她看秦宥和姚知府独处时, 心脏甚至不由自主地紧紧提了起来。她想让秦宥快些走,尽量离姚知府远一些, 不过,她又怕秦宥因为走太快, 脚下会因为湿滑在堤坝上跌倒, 因此弄巧成拙。


    她只能暗暗祈祷她只是想多了,姚知府不会胆大到在秦宥面前搞事情, 然而......


    萧微月瞪大双眸, 脸色骤白,同时扔下手中纸伞, 直朝堤上奔去。


    “秦宥!小心!”


    就在萧微月大惊失色之际,姚知府已经将他那双肥腻的大手伸向了秦宥的腰间, 秦宥不是傻子,他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抬手一挥,挥开姚知府的手,脚下因踩着湿泥,稍稍有些站不稳,不过,他很快就靠着坚实的下盘稳住了身形,然而,还未等他对姚知府采取什么反制措施,面前姚知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肥硕的身躯如垮塌的小山般滑倒,秦宥下意识往后退谨慎了一步,结果小腿还是被姚知府不受控制的腿铲了一下,他心底瞬间紧绷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他很想骂一句脏话。


    谁能想到,他竟栽在一个蠢货手上。


    在坠入河道之前,他听到了萧微月的惊呼,听到了他手下的尖叫,周围环境嘈杂一片,他的大脑并非一片空白,脑中思绪万千。


    他若是是死了,萧微月该怎么办?


    她尚未封妃,登记到皇家玉牒,将来他们能不能埋在一起?


    还有,他这副肉身死了,将来若是打了雷,萧微月的会不会还受换身?她还能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来不及再多想,轰然一声,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钻进的蓑衣,裹住他四肢,沉重得像要把骨头碾碎。


    水流湍急,挣扎的瞬间,秦宥就不知道自己被冲出了多少丈远。


    尤其他身上的蓑衣彻底吸满了水,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有一股力量,好像在拖他进入深渊。


    让他无法喘息,让他失去求生意识,让他彻底失去他生命中的挚爱。


    ......


    萧微月在秦宥坠河的瞬间,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知道一件事。


    秦宥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那她就陪他一起死!


    总之她不能独活。


    萧微月僵在堤坝上半刻,眼里没有片刻犹豫,纵身就要跳下河,追随秦宥而去。


    “夫人不要!”玄九死死抱住了她。


    “青蔼已经安排人去救王爷了,夫人你万一出了事,我们该如何向王爷交代?”


    萧微月望着堤坝下因为泄洪而奔泻而下的河流,浑身止不住在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的阿宥经历这些?


    他是个真心为民的好王爷呀!


    萧微月不敢想,洪水打到身上时,该会有多疼。


    “玄九,我不冲动了,你、你去把那个姚进绑起来,我要剥了他的皮!”萧微月压抑着愤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镇定。


    玄九见自家夫人的确平缓了情绪,且出于愤怒,她亦是恨不得对姚进千刀万剐。


    玄九松开了萧微月,掏出腰间匕首,朝姚进走去,她怒声发问,“你为什么要推王爷!”


    然而,玄九没有等来姚进的回答,确实听到身后不太一般的动静。


    玄九心中一骇,立马回头,身后哪还有萧微月的影子?


    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堤坝上传来,“夫人!”


    “夫人也追随王爷去了!”


    ......


    秦宥在一次激寒中醒来时,他正抱着浮木随着水流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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