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月不禁想挫挫他的锐气。


    “哎呀呀, 不知谁说想要加倍偿还我对你做过的羞辱之事,哎呀呀,现在成了女儿身, 打算怎么偿还呀?”萧微月语气贱嗖嗖的。


    秦宥表情一梗, 目光悠悠转向萧微月。


    “你别美,早晚有换回来的一天。”


    他眼神渐渐危险, “上一次是我措手不及,阿月, 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顶着自己那张秀美的脸, 用着自己的清透柔婉的嗓音,秦宥虽然在努力发着狠, 但在萧微月的眼中, 简直没有一点杀伤力。


    就是一只假扮老虎的布偶猫。


    她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态度轻蔑,“我期待你的心狠手辣。”


    秦宥被萧微月的笑搞得心头恼火, 磨了磨后槽牙,垂下眼睫倚在车壁闭眼假寐。


    秦宥打算用不理她的方式惩罚她, 默默祈祷着再来一次雷,可惜他失望了。


    他忍,忍到下一次换身,他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萧微月倒是精神得很,秦宥不搭理她,她自己找乐子,掀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观察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过了多久, 待一片青绿覆盖的起伏山丘映入眼帘,萧微月猜,这大概就是济州府城的北山了。


    济州城被群山围绕,北山山脉最为蜿蜒,一半在城中,一半在城外,灵山寺就建在城内的北山之上,香火旺盛,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百姓络绎不绝,恰巧今日是十五,山下的百姓不少。


    萧微月眉宇飞扬。


    人多了好啊。


    人多了,凡事都有个见证。


    不过,他们也要顾及不要波及百姓。


    待马车停下,萧微月和秦宥非常默契地对视一眼,萧微月撩袍,长腿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待秦宥掀帘而出,她主动抬起长臂,让秦宥将手搭在自己手臂上,眼含柔情,静静等着秦宥这娇小的身躯踩着车凳缓缓走下车来。


    好一副伉俪情深的恩爱场面。


    来自昭王府的手下们见怪不怪,一众济州府官员却是想看又不敢多看。


    天潢贵胄的王爷,竟如此体贴伺候自家夫人下马车,这画面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怪不得昨晚宴席,王爷对那些朱同知安排的貌美婢女连看都不看一眼。


    王爷对年纪轻轻的小夫人痴心一片。


    陈氏下了马车后,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指尖恨不得狠狠嵌入指节。


    都是女子,那女人凭什么受到身尊位贵的王爷的宠爱,她的知府夫君却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她。


    甚至,他们二人唯一一次同房,也是靠她给他下春药才行的事。


    大哥明明说过,女人征服男人,用相貌和身体就够了,可谷文峰为何对她没有一点点动心?


    陈氏真的很挫败。


    被嫉妒和不甘蒙蔽了心,陈氏顾不得场合,走到谷文峰身侧,小媳妇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娇滴滴道:“夫君,下次妾身下马车,你也扶妾身下车好吗?”


    谷文峰闻言,身体僵硬片刻,头都没回,像是回避什么脏东西般,往旁边挪开了一步。


    陈氏紧咬着唇角,语调陡然转换,沉声道了一句,“阿骏最近胃口不佳,我想让杏德堂的白大夫给他开一副调理脾胃的方子。”


    阿骏是谷文峰和亡妻唯一的儿子,是谷文峰在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


    先前他的亡妻,就是因为偶然的身体不适,在被白大夫诊治后,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陈氏如此之说,不就是在威胁他?


    她突然变得如此阴狠,仅仅只因为他没有应她的话。


    恶女!


    谷文峰面无表情转过头,目光定定看向陈氏,语气平静无波道了一句:“好。”


    陈氏的唇角瞬间就勾起一抹得意。


    只是,她莫名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


    夫君对她的回应,比平时好似痛快了些。


    而且,他的眼神里,不再暗藏着往日的仇恨。


    整个人似古井一般平淡。


    陈氏想不透为什么。


    “妹妹,咱们去上山施粥吧。”李氏小心翼翼的提议打断了陈氏的思绪。


    陈氏回神,僵着脸道了声“好”。


    她最喜欢乖顺的人,大哥挑的这个新嫂子李氏,就深得她的意。


    而那京城来的王府夫人,赶紧滚出她的地盘,少在她面前碍她的眼!


    北山寺庙主建筑虽在山顶,但山脚下有一大片空场,足以安置上百流民。


    空场上铺满了草席,一众流民席地而躺,破布鞋草鞋破行囊散落一地,周围点着艾草除味熏走蚊虫,好在不是在封闭空间,气味并不是特别令人难以忍受。


    旁边有简易棚正在搭建,看这搭建进展,傍晚流民都能住上棚子,不必再以地为席以天为盖。


    不少官员来到空场,回避着看向流民的视线,以免不得已流露出嫌弃的表情,谷文峰面色不改,一一向他眼中的昭王殿下汇报着安置进展。


    “昨日下官已命人统计了流民的年龄、籍贯......”


    萧微月将双手背在身后,细细听着谷大人的汇报,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抛出问题。


    “伤者可继续救治?药汤发放是否充足?”


    “青壮有多少?之前做过什么活计?能否凭一技之长在本地立足?”


    没办法,她得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拖到萧禹带着救兵赶到此地。


    也不管她和谷文峰的话有没有提及关键,想起一句就说一句。


    谷文峰被萧微月从容不迫的气度所感染,一直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昭王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仅凭他与陈仁之间的暗潮涌动,就能了解到他在济州府的心酸苦楚。


    他知道昨晚东城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他留在东城门的马被人骑走,今日的济州府,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济州府百姓们有救了。


    今日,他存了死志,只要能铲除陈家这一锅老鼠屎,他与他们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寺院空场本就一直有身着官服的官员出入,流民们本没有在意站在空场一角的一行人,昨日那抱着因为高热而烧到昏厥孩童的妇人,正在给才睡醒的小娃娃绑头发,手上的头绳因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伸手欲捡,偏头看到被拥在官员之中气度超凡的男子,她惊叫一声,手中小娃娃的头发散落了她也顾不得管。


    “大家快看,是王爷来了!”


    “王爷万福!王爷您看,民妇这孩子昨日奄奄一息,如今能站直了给您磕头啦,全靠王爷的恩典!”


    “往后世世代代,我们都要记得是您给了这条活路。”


    一众流民齐齐朝萧微月磕头下跪,颤声感恩。


    萧微月看了秦宥一眼,看出他眼底翻涌着的欣慰,她唇角微微扬了扬。


    悲天悯人,忧国恤民,秦宥才是最够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什么太子二皇子,他们都不配。


    看到秦宥的眼神暗示,萧微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赶紧快步上前,就近扶起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


    虽然老人光着脚,身上衣衫褴褛,萧微月一点也没有嫌弃之色。


    “诸位父老快快请起!本王受皇命巡抚此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安民本就是分内之责。诸位不用谢本王,要谢就应该谢谷知府安置妥当,有他在,你们日后可以在此安居乐业,这里将会是你们的第二故乡。”


    流民听完萧微月的话,再一次感恩:“青天在上,王爷在旁!王爷不弃草芥,亲踏泥泞,所到之处,枯木逢春。”


    感恩完王爷,又感谢谷知府,“知府大人仁善,堪比再生父母,请受我等叩首!”


    自打做了济州知府,谷文峰一直就处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许久没有受到如此触动,他热泪盈眶,嗓音哽咽,“使不得使不得,大家速速请起,一切都是本官该做的。”


    “打了一宿地铺,大家身上未免湿寒,府衙准备了热粥,大家饮粥驱寒,人人有足份。”


    粥本是府衙要施的,陈氏硬横叉一杠子,到此处装腔作势摆善人之姿,谷文峰满足她最后一个心愿。


    流民们闻言,纷纷自行排队走向刚摆好粥桶的另一边,言语间仍不乏感激之言。


    陈仁站在一侧,藏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攥紧。


    他才是济州府真正说了算的人,那些人凭什么跪王爷,跪谷文峰?


    尤其那昭王,从始至终没给过他一个好眼色,话里话外,都将功劳推给谷文峰,凭什么!


    他掌控济州府城这么久了,第一次受到如此屈辱!


    呵,什么京城来的王爷,他还不放在眼里。


    若非他们今日便从府城离开,他一定会让他吃点苦头。


    能被皇帝老子外放去干那治水苦差事的王爷,怎可能有多受皇帝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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