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月自知理亏,低垂着头紧跟在秦宥后面, 他疾她也疾, 他缓她也缓,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晚先各回各院, 给他一晚消气的时间, 明天她再好好表现,萧微月坚信她一定能将他哄好的。


    萧微月知道的, 秦宥外表虽然冷,但是个好脾气的, 生气也只是暂时的,不会真正对她爱搭不理。


    见秦宥的脚步往凌风院的方向走, 萧微月松了口气,“阿宥,你是要同我一起回凌风院用饭吗?”太好了,还愿意和她一起吃饭,说明他不气了。


    萧微月说话的功夫,秦宥的脚步调转了一个方向,直朝后院的月亮门走去。


    萧微月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原来他是一时忘了他现在是在她壳子里,浅月居才是他现在的住所。


    望着秦宥散发着寒气的背影,萧微月缩了缩脖子。


    生气了的小王爷, 还怪可怕的。


    沿路上,不时有做事的下人匆忙路过,他们见到王府的两位主子,像往常一样敛目屏息退到一侧假扮空气,就等主子经过后再继续做事,然而,今日他们却察觉出了不对劲,假扮空气都比往日紧张。


    王爷这是惹夫人了?


    王爷这小心翼翼跟在夫人身后,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哪有昔日清冷孤傲的影子?


    太震撼了,太震撼了!


    总之,他们不能被王爷记住他们的脸,要不然容易被灭口啊!


    路过的下人都如此想,更何况青松青霭。


    二人站在萧微月身后面面相觑,话都不敢说。


    王爷夫人和国公爷这是在前厅里聊什么了啊?


    三个人中,就国公爷难掩喜气地走出了前厅,还难得好脾气地找舅少爷一块撸了会儿小花,而另外两个主子的表情,却是与国公爷截然不同。


    王爷神情忐忑却好似有些开心,夫人板着张脸隐忍着冲天怒气,他们这两个做近侍的,完全猜不透主子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爷,”青霭紧张开口,“小的是否还要将灌浆材料送去浅月居?”


    昨日王爷和夫人在浅月居院中玩了半宿泥巴,看眼下这两人的冰冷关系,青霭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还要继续。


    萧微月叹了口气,“送到凌风院吧。”


    她今晚只能自己来了。


    秦宥在气头上,肯定没心思干活。


    萧微月又吩咐青松,“将凌风院的饭食给夫人送一份去。”


    吃惯了凌风院大厨的手艺,王府其他厨子都不再合她的胃口,她都这般想了,更何况口味比她还要挑剔的秦宥。


    得知主子还惦记着夫人,青松青霭心头悬着的石头同时落了地。


    ......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翌日卯时刚至,萧微月准时睁眼。


    不知秦宥消气了没,今晚还要一同入宫面圣,他要继续对她爱搭不理,她可怎么办。


    好在昨晚那加了石灰粉的混合材料愈发趋于稳定,手上工作的进展能稍微安慰她一点点。


    一会儿晨练时她想办法哄他消气吧。


    如此想着,萧微月赶紧起床收拾自己。


    然而她才从榻上坐起来,才意识到眼前场景的不对。


    她连忙唤来在外间守夜的婢女。


    浅月居三名贴身婢女是轮流值夜的,昨晚轮到了冬雪。


    “昨晚又打雷下雨了?”萧微月疑惑问。


    冬雪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回忆道:“是啊夫人,不过大概打雷的地方有点远,雷声很小,雨也不大,所以没吵到夫人。”


    原来如此。


    太好了,贼老天终于干了件好事。


    今晚她不用在景贤帝面前装儿子了。


    “帮我备水洗漱。”萧微月吩咐。


    冬雪问:“主子早上可要沐浴?昨晚连饭都没用脸都没洗就躺下了,这两天虽然凉快,但身上不免黏腻,主子还是稍微擦下身子再去见王爷吧?”


    冬雪是真心在为萧微月着想。


    眼下她是萧微月的婢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可不希望萧微月被昭王因为不注重个人卫生而厌弃。


    话说萧微月这个主子,有时候实在是太情绪化。


    平日里心情好时伶牙俐齿,心情不好时,就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谁都不理,昨晚是这样,上次她来月事是也是这样。


    好在她不是折磨下人的性子,要不然她还不如继续做她的舞姬去。


    萧微月蹙了蹙柳眉。


    秦宥那家伙,不给她洗澡就算了,连饭都不给她吃?


    他自己不饿吗?


    他气性怎么这么大,干嘛饿肚子惩罚自己。


    萧微月头疼。


    “等我晨练完再沐浴,”萧微月情绪低落吩咐,“先给我备好练功服。”


    冬雪见劝不动,只能去干活。她在帮萧微月梳头时,特意用力嗅了嗅,确定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心下这才稍安。


    “冬雪,不必给我梳那个桂花味的头油,我不喜欢。”


    冬雪这人也是有意思,总是喜欢往她身上抹各种香。


    萧微月很讨厌甜腻腻的味道。


    冬雪赶紧将梳子上的头油擦掉,“好,奴婢知道了。”


    片刻之后,萧微月穿好了练功服后走出了外间。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她的心里空了一瞬。


    昨日那人还心急火燎地擅闯她闺房来叫醒她,她还嫌他总是黏着她,今早他却连来都不来了。


    那她就去凌风院找他。


    萧微月一路像是踩了流星般冲到凌风院,身后跟着时刻做好陪练准备的玄九。


    萧微月在心里劝自己,一会儿她见到秦宥的第一眼,一定要给她展露一个璀璨如星辰的笑脸,让他看到她的诚意来,再诚心向他低个头道个歉,说出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的顾虑,让秦宥理解她的做法。


    萧微月来到了凌风院门口,酝酿了半天,终于才踏了进去,然而,秦宥的半个人影她却是都没见着,只看到了正在悠哉悠哉喂鱼的骆嬷嬷。


    察觉到她进院,骆嬷嬷便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好像在刻意等她一样。


    骆嬷嬷:“夫人,王爷早起去上早朝了。”


    箫微月神情微滞,“早朝?”


    他之前没去过呀?


    骆嬷嬷看出萧微月的疑惑,“朝廷每逢三六九召开朝会,今日初三,又到开朝的日子。先前王爷因伤势未愈无法上朝,如今身体康健,王爷心怀政事,身上又肩治水重担,半个时辰前就入宫了。”


    萧微月紧抿起了唇角。


    骆嬷嬷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她已经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秦宥肯定一直都在气头上,一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半夜,他及时发现他换回了身体,想到早起不得不与她碰面,他下意识逃避,便以上早朝为借口,一早晨就开溜,成功躲过与她见面接触。


    以前的秦宥最爱摆烂混日子,不喜参加什么朝会,前阵子中箭受伤,更是难得的不必参加朝会的借口。


    萧微月甚至不曾见过,秦宥会担心两人换身后如何应付隔三差五的早朝,因为秦宥从未把早朝当回事。


    萧微月鼻尖泛酸。


    秦宥为了躲她,都跑去上他最懒得应付的早朝去了,她真的那么招他恨吗?


    她替他接受肃国公的谋划,还不是为了他们两人的将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但是她现在又委屈又难过,想哭。


    就在萧微月即将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从眼底滚落的时候,她听见骆嬷嬷笑着说道。


    “王爷走前,他让老奴提醒夫人晨练,还有时间的话,再传授你管家之术。他说工部那边不着急去,辰时以后再乘马车过去就可,他散了朝就直接去工部。”


    萧微月闻言,眼底的莹润一下子就散了去。


    秦宥他......


    还考虑着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


    萧微月在心头发出一声雀跃的尖叫。


    他不生气了!


    萧微月阴郁的心境就明朗的起来,精神头也一下子就支棱了。


    “玄九,陪我去花园晨跑打拳。”


    玄九终于派上了用场,挺直腰杆去尽陪练之责。


    主仆俩才跑出凌风院,就迎上了匆匆赶来的刘管事。


    “门房收到了夫人的拜贴,是大将军府递来的。”


    拜帖?给她的?


    萧禹那个便宜爹要搞什么?


    她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微月疑惑打开。


    帖子上说,萧禹将在早朝后登门,探望她在王府的日子是否合心意。


    萧微月无奈合上了帖子。


    她没理由拒绝与萧禹见面,等见了面说几句话打发了就是。


    兴许萧禹得知了她即将同秦宥一起前往江州府的消息,不放心她离京,打算在她临走前多提点她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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